永緣寺內,地面依舊是青石鋪就。
乾淨得不見一絲塵土。
空氣裏瀰漫着沉水香燃燒後的煙氣,帶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聞起來讓人心裏很靜。
廟裏僧人來來往往。穿着粗布僧衣,但一個個精氣神十足。
牧天掃了一眼,發現這些僧人修爲都不簡單,掃地的、挑水的,最差的都是冥道領域。
衆人很快來到正中的佛堂。
佛堂高大寬敞,光線柔和。
正中央矗立着一尊百丈佛像,通體繚繞淡淡金光。
佛像下,一個鬚眉皆白的老和尚盤坐蒲團上。
正是主持牟圓。
牟圓面容紅潤,寶相莊嚴。
他旁邊還有幾位老僧分坐左右,個個神色安詳,氣息綿長。
此刻,牟圓正在講經。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佛堂,儼然修爲非常高。
佛堂裏,兩邊坐着不少年輕僧人和慕名前來的俗世修行者。
這些人聽牟圓講道,個個十分入神。
小沙彌朝牧天說道:“你們先在這裏等一下,我進去通稟!”
牧天嗯了聲,對小沙彌道:“你就說,墨家子弟前來拜訪!”
“好!”
小沙彌沒有多想,躡手躡腳走到牟圓大師身旁。
他俯身在牟圓的耳語說了幾句,並抬手指了指牧天一行人。
牟圓大師講經聲微頓,朝着這邊看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小沙彌退回來,對牧天說道:“你們運氣不錯,進去吧!”
牧天一行人走入佛堂。
佛堂裏,衆人看向一行人,不過只是簡單打量了一眼。
並沒有多說什麼。
牟圓看向牧天等人,牧天直接道:“牟圓大師,您好,晚輩牧天,受墨家嫡系所託,前來取出墨家祖地的第三把鑰匙!”
他從懷中取出墨家老祖長留下的那封泛黃信函,一個年輕僧人從他手中接過,呈給牟圓。
牟圓接過信函,看了一眼便隨手放在一旁:“得知墨家前來,老衲便知曉了來意。當年,墨老族長留下鑰匙時,曾與老衲立下三重考驗,墨家後人唯有通過考驗,方可取走鑰匙。”
牧天說道:“晚輩知曉!”
墨家老族長的信函中,的確是有提到此事。
信中提及,墨家祖地非比尋常,縱是墨家嫡系後人,亦不可隨意開啓,必須是德行、武力和心境皆過關者方纔可打開。
他身後,墨淵面色肅然。
牟圓大師聲名遠揚,兩旁的老僧們看上去也是個個不簡單。
接下來的三重,恐怕絕非尋常,必定沒有那麼容易通過的。
牟圓看着牧天說道:“由小施主代替墨家參與這三重考驗?”
牧天看向墨淵,墨淵對牟圓道:“墨淵代表墨家嫡系,將祖地鑰匙一事,全權授予牧天小友解決!”
牟圓輕輕點頭。
他看向牧天道:“三重考驗,佛法,武力,心境。”
他剛說完,懸虎道:“老光頭,咱們又不是和尚,哪裏懂什麼佛法?你搞一個佛法,豈不是故意爲難咱們嗎?”
牟圓淡淡一笑,說道:“佛法亦是法,世間萬法可以同源。”
懸虎張口就要辯駁此乃謬論,被牧天攔下。
“無妨,佛法,我也略懂一點。”
他說道。
懸虎一驚:“你曾幼年出家,少年還俗?”
牧天抬手就給了它一巴掌:“剃頭髮當和尚才能懂佛法嗎?”
“不是嗎?”
“不是!”
“可……”
“可個錘子,再嗶嗶嘴給你堵上!”
“……”
懸虎不說話了,這人脾氣是真暴躁。
牧天看向牟圓:“前輩請出題吧!”
牟圓微微一笑,右手微伸,介紹左手邊的一個老僧:“這位是老衲的師兄,牟賢,牟賢師兄在佛法一途上造詣頗深,當的上我永緣寺第一,這第一輪的佛法,便由牟賢師兄與你論。”
佛堂內,衆佛門弟子和來聽經的世俗修士,個個眼前一亮。
能見永緣寺第一佛法高僧論佛,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所有人豎耳傾聽。
牧天看向牟賢:“大師請!”
牟賢雙手合十,微微一笑:“請問牧施主,何爲佛?”
牧天還沒開口,懸虎搶答:“佛是光頭和尚!”
牟賢微笑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懸虎愣愣的道:“啥意思?”
“意思是,蠢虎你着相了!”
牧天道。
懸虎問道:“啥叫着相了?”
牧天瞥了它一眼,懶得再理他。
他看向牟賢:“你,我,他,一草一樹一沙一礫,皆是佛。”
牟賢目光微閃,旁邊,另外幾位老僧,雙眼也是生出微光。
下一刻,牟賢看着牧天道:“牧施主佛性純淨,此問極善。”
極善!
這意思就很明瞭了,牟賢的佛之問,牧天回答的很好。
焚炎獅有些詫異:“你居然這麼懂佛法?”
墨淵,袁慶,佛堂裏的年輕僧人和世俗修行者也是喫驚。
牟賢的佛問,看上去很簡單,但卻很深奧。
他們剛纔也在想,卻是想不出好的回答了。
卻不想,牧天想都沒想,脫口便回答上來。
這回答看上去也非常簡單,但,他們方纔就是沒想到。
“不是說了嗎,略懂。”
牧天道。
“這可不像是略懂啊!”
焚炎獅道。
牧天笑了笑。
以前不能修行的那幾年,他看了很多很多的書。
其中,就有涉獵到佛學。
佛在佛門中是崇高的,而佛門正統講究普度蒼生濟世爲懷,既然如此,那麼,索性,世界萬物便就都是佛門心中的佛。
這麼一說,越是佛法高深的僧人,越是會認可。
下一刻,他看着牟賢道:“大師,晚輩也有個問題請教。”
“老鷹追殺一隻鴿子,鴿子飛入了一個和尚的衣袖裏,和尚求老鷹放過鴿子,老鷹說,如果放了鴿子,它就會被餓死。”
他看着牟賢:“請問大師,若你是這和尚,你會如何做?”
這問題一出,佛堂裏頓時議論紛紛。
“這……交出鴿子,鴿子會死,不交,老鷹會餓死……”
“這該如何選?”
所有人疑惑。
牟賢微微一笑:“若老衲是那和尚,會喂自己的肉給鷹喫。”
衆世俗弟子和年輕僧人,個個眼前一亮。
“原來還可以這樣!”
“犧牲自己成全他人,不愧是牟賢大師!”
不少人敬佩道。
牟賢淡笑,看着牧天道:“請問施主,老衲的回答可還好?”
牧天淺笑,緩緩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