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您太謙遜了!”
牧天笑道。
這位秦宗主說話着實是實誠平和,聽着就讓人很舒服。
秦墨笑道:“不是謙遜,就是說實話而已!”
說着,他一臉期待的看着牧天,雙手直搓:“那,這個,小友你看……”
羅有德、陳峯和石磊也是一臉期待的看着牧天。
“我加入!”
牧天說道。
秦墨頓時興奮起來,連忙握着牧天的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秦某代表整個歸元仙宗,感謝你的加入!”
羅有德、陳峯和石磊也是興奮的很。
秦墨直接拉着牧天,......
牧天腳步微頓,側頭看向焚炎獅和懸虎,眸光沉靜如古井,卻有暗流湧動:“玉佩的事,不能提。”
懸虎一愣,撓了撓頭:“爲啥?桑姑孃親口說的,那玉佩是北鬥仙門某位大人物親手所刻,內蘊一縷本命劍意,持之可直入內門,免試三年!連羅鴻長老都得親自迎出山門三十裏!咱現在連個外門弟子身份都沒落定,咋還藏着掖着?”
焚炎獅尾巴緩緩擺動,金色瞳孔微微收縮:“不是藏,是時機未到。”
牧天頷首,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劍鋒刮過青石:“你們記得我爹說過的話麼——‘真金不怕火煉,但火若未燃,金便只是塊鈍鐵’。”
他目光掃過四周:殿宇飛檐上盤繞着三十六道鎮宗劍紋,每一道都隱有龍吟;廊柱間垂落的紫氣簾幕隨風輕漾,簾後影影綽綽,似有數十雙眼睛正不動聲色地逡巡;更遠處,九座浮空劍峯懸浮於雲海之上,峯頂劍冢氣息森然,偶有一道白芒撕裂長空,那是有人在峯頂試劍,劍氣餘波竟被陣法悄然吸盡,半分未泄——這哪裏是尋常仙門?分明是一尊沉睡的劍道巨獸,鱗甲之下,皆是殺機。
“北鬥仙門,不姓北,不姓鬥。”牧天緩步前行,指尖無意識撫過袖中那枚魚形玉佩,“它姓‘劍’。”
賀河圖走在前頭,熱情依舊,一邊走一邊介紹:“咱們北鬥仙門共分外門、內門、真傳、劍心四階。外門弟子需三年苦修,通過‘千刃試’方可入內門;內門再經‘斷嶽問心’,纔有望成真傳;至於劍心……嘿嘿,百年來只出過三人,全都是從下界飛昇,且皆攜信物而來。”
牧天眼皮一跳。
“信物?”他狀似無意地問。
賀河圖笑着點頭:“對!一枚魚形玉佩,或半截斷劍,或一頁殘譜——全是老祖當年飛昇前親手所留。持之者,不需試煉,直入真傳,由劍心長老親自授劍。”
懸虎頓時豎起耳朵:“那……持玉佩的人,現在在哪?”
賀河圖笑容微滯,隨即嘆口氣:“死了。”
“死了?”焚炎獅聲音一沉。
“嗯。”賀河圖壓低嗓音,“十年前,有個叫姜硯的師弟,持魚形玉佩自南荒飛昇,剛入山門,便被引至劍心峯。可第三日,劍心峯突發異象,九峯齊震,劍冢哀鳴,姜師弟……屍骨無存,只餘半枚染血玉佩,被封入鎮劍碑底,至今未啓。”
牧天腳步無聲一頓,袖中玉佩驟然發燙,似有滾燙劍意順着指尖直衝心脈——不是灼痛,而是喚醒。彷彿沉眠萬載的劍魂,在聽見故人名諱的剎那,錚然欲鳴。
他喉結微動,沒說話。
賀河圖繼續道:“自那以後,宗門下了禁令:凡持信物者,須先經‘溯源三問’——一問血脈,二問劍契,三問因果。答錯其一,信物即毀,人亦廢修爲,逐出山門。”
“溯源三問……”懸虎嘀咕,“聽着就邪門。”
“何止邪門。”賀河圖苦笑,“十年來,十七人持信物而來,十六人答錯第一問,當場暴斃;一人答對前兩問,第三問剛開口,鎮劍碑自行裂開一道縫隙,噴出黑焰,將其焚爲飛灰。”
焚炎獅眯起眼:“黑焰?”
“對。”賀河圖神色凝重,“劍心峯底下,鎮着一柄‘斷淵’古劍,昔年老祖以半身修爲封印於此。黑焰,便是斷淵劍氣所化。”
牧天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那姜硯,是哪一界飛昇?”
賀河圖一怔,搖頭:“沒人知道。他入山門時,只說來自‘無名墟’,玉佩背面刻着‘桑’字——可宗門典籍翻爛,也查不出‘無名墟’在何處。”
牧天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逝的寒光。
桑……桑叔。
桑叔從未提過自己出身何地。
只說,他年輕時,在一處沒有星辰的夜空下,替一位斷臂老人守過七日墳塋。老人臨終前,將一塊魚形玉佩塞進他手裏,說:“若見持此佩者,代我傳一句話——‘劍未折,人未老,等你回來收鞘’。”
當時牧天只當是老人瘋言。
如今聽來,字字如釘,楔入骨髓。
他袖中玉佩熱度漸退,卻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極淡的銀痕,形如游魚擺尾,轉瞬即逝。
賀河圖帶他們來到外門弟子居所區——一片依山而建的青瓦院落,屋舍錯落,靈氣氤氳。他取出三枚青銅腰牌:“這是你們的入門憑證,憑此可領三月基礎資源:九品仙晶五十塊,淬靈丹三瓶,玄鐵劍一柄,還有……”
他頓了頓,遞來一本薄冊:“《北鬥戒律·外門篇》。第一條,你們必須記住——‘凡窺探劍心峯、鎮劍碑、九峯劍冢者,神魂立削,永墮劍獄’。”
懸虎翻了翻冊子,嗤笑:“喲,規矩挺硬。”
“硬?”賀河圖臉色忽肅,“去年有個八品散仙,偷摸潛入劍心峯後崖採一株‘映心草’,剛觸到崖壁,整條右臂突然化作齏粉,接着是左臂、雙腿……半個時辰後,只剩一顆頭顱,眼珠還在轉,嘴裏反覆念着‘不是我偷的,是它自己掉下來的’。”
焚炎獅沉默片刻,忽然問:“那映心草,有何用?”
賀河圖搖頭:“沒人敢問。因爲問完的人,第二天就被調去打掃劍獄入口,再沒出來過。”
牧天接過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北鬥七星紋路,忽道:“賀師兄,我有一事相詢。”
“說。”
“若有人,既非外門,也非內門,卻常年居於劍心峯下,替宗門看守鎮劍碑——此人,算什麼身份?”
賀河圖臉色霎時劇變,手中腰牌哐當落地,瞳孔驟縮如針尖。
他死死盯着牧天,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三息之後,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
啪!
一聲脆響,賀河圖額角滲血,卻面露解脫之色:“我忘了……不該答這一問。”
話音未落,他眉心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如活物般蜿蜒而上,瞬間沒入髮際——那銀線所過之處,皮肉無聲枯槁,血色褪盡,竟似被抽乾了千年壽元。
懸虎怒喝:“你幹什麼?!”
賀河圖卻已踉蹌後退,扶住廊柱,喘息道:“牧師弟……聽我一句勸……別碰劍心峯……別尋桑姓之人……更別……問鎮劍碑底下……埋的究竟是劍……還是人。”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細碎銀屑,如星塵飄散。
焚炎獅一步踏前,金瞳爆綻兇光:“誰下的禁制?!”
賀河圖望着牧天,眼神複雜至極,有憐憫,有恐懼,更有一種近乎悲愴的瞭然:“不是誰下的……是碑自己長的。”
話音落下,他額上銀線陡然亮起,整個人如琉璃崩解,簌簌化爲一捧銀灰,隨風散盡。
原地,只餘三枚腰牌,與那本攤開的《北鬥戒律》,書頁被風掀動,停在第一頁——
【北鬥仙門第一戒:慎言。】
【妄議劍心者,緘其口。】
【窺伺鎮碑者,剜其目。】
【追索桑姓者……】
後半句墨跡被一道焦黑劍痕徹底劈碎,字跡全消,只餘猙獰裂痕,深可見骨。
懸虎喉嚨滾動,低吼:“這破地方,比雲渺仙宗還邪門!”
焚炎獅俯身拾起腰牌,鼻翼翕動:“賀河圖魂魄未散,被拘在碑裏了。”
牧天彎腰,拾起那本戒律。指尖拂過焦黑劍痕,一股凜冽劍意反噬而回,割得他指腹滲血——那不是攻擊,是警告,是古老劍魂隔着萬古時光投來的一瞥。
他抬眼望向遠方。
雲海盡頭,九峯聳峙,劍心峯最高最孤,峯頂不見殿宇,唯有一方黑碑矗立,碑面光滑如鏡,倒映天光雲影,卻照不出人形。
此刻,碑面微微盪漾,恍惚間,似有一道模糊身影負手而立,青衫獵獵,左袖空蕩。
牧天心頭一震。
那背影……與桑叔年輕時的畫像,分毫不差。
他緩緩合上戒律,將腰牌繫於腰間,聲音輕得像一縷劍風掠過耳畔:
“我們,今晚去劍心峯。”
懸虎炸毛:“你瘋了?!”
焚炎獅卻低頭舔了舔爪子,金瞳幽暗:“賀河圖最後一句話,不是勸,是鑰匙。”
“鑰匙?”
“‘追索桑姓者’後面,本該有字。”焚炎獅爪尖彈出寸許寒光,“那劍痕劈得巧,劈在‘者’字末筆,卻故意留下半點硃砂——看見沒?碑影裏,那點硃砂,正落在桑叔左袖斷口的位置。”
牧天沒應聲,只抬頭望天。
暮色漸沉,北鬥七星悄然亮起,七顆星輝垂落,竟在劍心峯頂匯成一道虛幻光路,蜿蜒而下,直指鎮劍碑基座——那裏,青磚縫隙間,一株細弱小草正隨風搖曳,葉片邊緣泛着極淡的銀光,形如魚尾。
懸虎順着牧天視線看去,渾身寒毛倒豎:“映心草……”
牧天邁步,走向那條星光鋪就的小徑。
“走。”他說,“桑叔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身後,焚炎獅與懸虎對視一眼,同時踏出。
三道身影,沒入漸濃夜色。
而就在他們身形消失的剎那,劍心峯頂,黑碑表面無聲浮現出一行新字,銀光流轉,字字如劍:
【第七十二代守碑人,歸。】
【斷淵,未鏽。】
【鞘,尚溫。】
風過碑林,萬劍低鳴,似在恭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