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相赫的話,李鬥煥咧嘴一笑
“相赫,你這是承認你之所以對小虎不同態度,只是單純的爲了自己爽了!?”
“我……我懶得跟你說。”
李相赫咳嗽了一聲,隨即轉過身子,繼續聚精會神的等...
毒硬幣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三秒,最終還是沒敲下去。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個ID——“Sun”,像盯着一枚即將引爆的啞彈。不是因爲名字多嚇人,而是那ID後綴綴着一串血紅色的勝率數字:92.7%。過去七天,這個ID在韓服大師分段打了43把妖姬,勝率92.7%,場均擊殺14.3,死亡0.8,參團率100%。更離譜的是,其中38把,他都沒用過Q技能“魔影迷蹤”的第二段位移。
——不是不會,是根本不需要。
毒硬幣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時牽扯到左頰一道未消的指印——那是小天兩分鐘前甩在他臉上的。他下意識摸了摸,火辣辣地疼,可比不上此刻胃裏翻攪的寒意。
“他怎麼敢……”毒硬幣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鐵鏽,“他怎麼敢帶徵服者?”
沒人回答他。
劉青松正低頭猛戳手機,指尖發白,屏幕亮着一條未發送的微信草稿:“墨子姐,真不是我主動的……你跟天哥說清楚啊!!!”他連發三個感嘆號又全刪掉,最後只留下一個句號,顫巍巍懸在輸入框裏,像一顆將墜未墜的露珠。
小天坐在他右手邊,沒開麥,也沒動鼠標。他整個人陷在電競椅裏,脊背佝僂如一張拉滿後驟然鬆弛的弓,呼吸沉而重,每一次吸氣都帶着鼻腔深處壓抑的嗡鳴。他左腳踝腫起一塊青紫,是剛纔被毒硬幣踹中後撞上飲水機底座留下的;右小腿內側還粘着半片創可貼,邊緣捲翹,底下滲出淡褐色藥水痕跡——那是戰馬塞給他的雲南白藥膏,說“塗點壓壓驚”。小天沒塗,只是撕開包裝時指甲劃破了自己虎口,一道細血線蜿蜒爬進掌紋裏,像條垂死的紅蚯蚓。
可汗在左邊,全程沒說話。他剛鎖完凱南,正用食指關節一下下叩擊桌面,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左手小指正不受控地微微抽搐——那是去年MSI對陣T1時被Faker用瑞茲W技能“符文禁錮”連續控住八秒後留下的後遺症。每當緊張,它就會跳。
休息室空調嗡鳴聲忽然變大,冷風直灌領口。毒硬幣打了個寒噤,抬頭看大屏幕。
BP界面已切換至加載畫面。NSKT的陣容圖緩慢旋轉:妖姬、傑斯、盧錫安、娜美、巨魔。FPX這邊,加里奧、皇子、凱南、厄斐琉斯、悠米。鏡頭掃過選手席,毒硬幣看見李鬥煥正側頭對安掌門說什麼,嘴角微揚,那弧度精準控制在三分譏誚七分漠然之間。安掌門點頭,抬手拍了拍李鬥煥肩甲,動作輕緩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像在給一頭即將撲食的豹子順毛。
毒硬幣猛地扭回頭,屏幕裏自己的加里奧英雄模型正緩緩展開雙臂,披風獵獵。他忽然想起去年世界賽決賽,T1教練組賽前遞來的戰術簡報裏有一行加粗黑體字:“慎用加里奧對抗妖姬。其W技能‘正義重擊’落地前0.3秒存在不可選中窗口,此窗口與妖姬E技能‘幻影鎖鏈’判定幀重疊概率達87.4%。”
——87.4%。
他盯着這串數字,眼前卻浮現出墨子上週發來的語音,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電音節鼓點,她笑着說:“泰相呀,你知不知道高天亮上次打rank偷偷用了我的賬號?他連我收藏夾裏的皮膚都沒刪乾淨哦~”
那時他以爲是玩笑。
現在他胃裏像被塞進一塊冰。
“叮——”
遊戲載入完成音響起。所有選手同步按下空格鍵。
兵線刷新。
中路河道草叢邊緣,妖姬的紫色身影毫無預兆地一閃而過。不是W技能位移,是普攻重置後借兵線視野盲區走A穿插的微操作——毒硬幣甚至沒看清她如何繞過第一波遠程兵,只覺眼角餘光掠過一道紫光,再定睛時,妖姬已站在己方二塔內側,距離加里奧僅剩三百碼,手中長劍泛着冷冽寒光。
“臥槽?!”毒硬幣失聲,手指本能按向R鍵。
但加里奧的R“英雄登場”冷卻還有172秒。
他卡在原地,眼睜睜看着妖姬不急不緩地補掉最後一刀近戰兵,轉身,長劍斜指加里奧面門。ID下方血條旁,一行小字悄然浮現:【當前狀態:已激活「劍鋒」天賦(自定義)】。
——沒有這玩意兒。官方天賦頁裏根本不存在“劍鋒”。
毒硬幣的瞳孔驟然收縮。
同一秒,小天的皇子在野區藍BUFF處交出EQ閃。他本想用EQ二連接閃現搶下藍Buff,卻在閃現瞬間被草叢裏突然探出的巨魔柱子攔腰撞飛——Oner的巨魔竟提前兩秒蹲在此處,且柱子釋放角度精確到毫釐,恰好卡在皇子閃現路徑的必經之路上。小天被撞向牆壁,頭頂冒出“眩暈”特效,藍BUFF血量還剩17%,卻被Oner反手一記Q技能“雷霆一擊”收掉。
“我日!”小天低吼,鼠標狠狠一砸,“這逼怎麼知道我要閃?!”
耳機裏傳來劉青松乾巴巴的解釋:“可能……可能他猜到了?”
“猜?”小天冷笑,笑聲嘶啞得像砂輪刮玻璃,“老子閃現軌跡是他媽用尺子量的?!”
他話音未落,中路再度異變。
妖姬突進。不是E技能起手,而是直接平A加里奧,長劍劈砍帶出刺耳金屬刮擦音效。加里奧抬盾格擋,卻見妖姬A完立刻後撤,同時Q技能“魔影迷蹤”第一段脫手而出——但目標不是加里奧,而是他身後兵線中央的一具殘血遠程兵!
Q技能命中瞬間,妖姬本體化作虛影,殘血兵爆炸成漫天紫霧。霧中,妖姬身影詭異地出現在加里奧左側,長劍橫掃,第三下普攻劈在加里奧腰際,觸發徵服者特效,血條上方浮現出猩紅疊層圖標:【徵服者Ⅰ】。
毒硬幣血量瞬間掉去三分之一。
“他打的是兵線……”毒硬幣聲音發顫,“他用兵當位移軸心?!”
這不可能。英雄聯盟裏從未有過以小兵爲Q技能跳板的機制。除非——
除非他預判了加里奧走位,算準了那一秒加里奧必然側身補刀,於是將Q技能拋向兵線中央,利用妖姬Q技能第二段自動鎖定敵方英雄的特性,在加里奧轉身剎那完成瞬移。
毒硬幣的鼠標開始抖。
他看見妖姬退後兩步,長劍拄地,靜靜看着自己。ID下方,徵服者層數悄然疊至Ⅲ。
“草……”毒硬幣喉頭髮緊,“他怎麼知道我會轉……”
“叮!”
系統提示音炸響:【FPX·毒硬幣 擊殺 NSKT·Sun】
毒硬幣一愣。
不是他殺了妖姬。
是妖姬被他反殺了?
他茫然看向屏幕右上角擊殺面板——
【First Blood!】
【FPX·毒硬幣 擊殺 NSKT·Sun】
時間:2:17。
小地圖上,妖姬屍體躺在中路一塔內側,加里奧正踩着她殘軀補掉最後一下兵線。毒硬幣這才發現,自己剛纔慌亂中按下的W技能“正義重擊”,竟陰差陽錯砸在妖姬閃現逃生的必經之路上,而妖姬爲躲W,被迫往回撞進加里奧R技能範圍——雖然R還在CD,但W落地後的擊飛效果,恰好將她釘在原地0.5秒。就這0.5秒,毒硬幣的普攻和Q技能全部命中,徵服者疊滿,打出暴擊。
他贏了。
可他臉上沒有一絲喜色。
因爲擊殺特效消失的瞬間,妖姬的ID旁,血條重新開始填充。不是復活,是回城讀條結束,她已從泉水奔來,腳步踏在中路河道,速度比常規快12%——她出門裝是布甲鞋+三紅藥水,而非常規法穿鞋。
毒硬幣盯着她裝備欄,瞳孔驟然放大。
布甲鞋右下角,赫然印着一枚小小的、銀灰色的齒輪圖標。
——那是LCK春季賽冠軍專屬徽記。去年,整個LCK只有一個人的布甲鞋上出現過這枚徽記:李鬥煥。
可李鬥煥今天打的是厄斐琉斯。
毒硬幣的呼吸停滯了。
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安掌門要親自押陣,爲什麼戰馬握手時會被攥得齜牙咧嘴,爲什麼可汗見到李鬥煥會下意識欠身半拍——不是因爲李鬥煥是隊長,而是因爲他是NSKT真正的“戰術中樞”。所有選手的裝備、天賦、出裝順序,甚至每一場BP的隱藏邏輯,都由他親手設計、校準、注入。Sun不是妖姬使用者,Sun是妖姬本身。
“他不是個……活體補丁。”毒硬幣聽見自己聲音飄忽,“一個……能自己改代碼的補丁。”
小天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喂。”
毒硬幣一怔。
“你剛纔那波W,”小天盯着自己屏幕上皇子被單殺的回放,慢條斯理道,“是不是故意的?”
毒硬幣猛地轉頭。
小天沒看他,視線死死黏在屏幕上妖姬疾馳而來的身影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算準了她會往回撞,算準了W能把她釘住……你他媽早就在等這一刻了,對吧?”
毒硬幣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怕她。”小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像繃斷的琴絃,“你怕得要死,所以纔想借我手殺她!好讓所有人都覺得——是老子拖累了你,是老子讓你分心,是老子害你差點被單殺!!!”
休息室空氣凝固。
劉青松僵在椅子上,手指懸在手機發送鍵上方,屏幕還停在那條未發出的微信上。可汗叩擊桌面的節奏停了,左手小指停止抽搐,卻開始無法控制地痙攣。
毒硬幣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兩個字:“……放屁。”
“那就證明給我看。”小天猛地摘下耳機,金屬掛扣撞在桌沿發出脆響,“現在,立刻,馬上——你給我用加里奧,堂堂正正,把她按在塔下,一滴血不剩地,打死她。”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要是你做不到……”
“老子現在就掀了這桌子,退出比賽,讓全世界看看,FPX的中單,是個連自己陰影都不敢面對的慫包。”
毒硬幣沒回答。
他慢慢戴上耳機,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微微顫抖。屏幕裏,妖姬已踏入中路一塔射程,長劍斜指,ID下方,徵服者層數無聲暴漲至Ⅴ。
毒硬幣深吸一口氣,按下了W鍵。
加里奧雙臂張開,正義重擊轟然砸落。
但這一次,妖姬沒躲。
她迎着W技能的金色光柱衝來,在光柱即將合攏的千鈞一髮之際,身形驟然虛化——不是E技能,而是W技能“幻影鎖鏈”第二段的被動位移!她竟將E技能的位移效果,強行嫁接到了W技能的鎖鏈判定上,以自身爲誘餌,讓加里奧W技能判定失效,而自己則借鎖鏈反向彈射,瞬移至加里奧背後。
長劍劈下。
毒硬幣血量狂瀉。
小天在旁邊靜靜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輕,像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細紋。
“原來如此……”
他喃喃道,目光掃過毒硬幣汗溼的鬢角,掃過劉青鬆手機屏幕上墨子頭像的微笑,掃過可汗抽搐的小指,最終落在自己皇子血條上——那裏,Oner的巨魔正第三次出現在野區,手裏拎着剛搶下的紅BUFF,柱子斜指皇子藏身的F6草叢,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天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按在空格鍵上。
不是暫停,不是投降。
是準備。
他要在下一秒,用皇子的EQ閃,撞向那根即將落下的巨魔柱子。
哪怕被撞飛,哪怕送命,哪怕整場比賽崩盤。
他要讓所有人看見——
當陰影真正降臨,有人選擇跪下舔舐,有人選擇迎刃而上。
而他高天亮。
從來只信自己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