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汭璨的垃圾話,沒有囂張跋扈,甚至連最起碼的官方式給自己加油打氣都沒有。
他所說的話,更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忠誠!
這讓現場與直播間大量豬雜與澱粉都格外的不爽。
【EDG小心了,此子必反...
休息室的門被撞得哐當一響,玻璃震顫,天花板上吊燈都跟着晃了兩下。劉青松正低頭給手機充電,聽見動靜猛地抬頭,手裏的數據線差點甩飛出去;林偉翔剛把礦泉水瓶擰開,水珠還懸在瓶口,人已騰地彈起身,半個身子擋在毒硬幣斜後方——動作快得像訓練過八百遍。
可大天根本沒衝毒硬幣的臉。
他左腳蹬地,右膝猛抬,整個人旋身橫掃,目標是毒硬幣那條剛被小天踹過、至今走路還微瘸的右腿膝窩!
毒硬幣瞳孔驟縮。
不是因爲疼,而是因爲這招太熟了——去年春季賽備戰期,兩人加練野區博弈時,大天就用這記“斷筋膝撞”廢過他三次熱身訓練。當時毒硬幣還笑着罵:“你擱這兒練跆拳道呢?”,結果第三回直接跪在地上緩了三分鐘才爬起來。
可今時不同往日。
毒硬幣沒躲。
他反而迎着那膝蓋往前踏了半步,腰腹驟然收緊,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大天右膝外側骨突,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精準卡進大天腋下肋縫——那是人體肩胛骨與胸廓連接最脆弱的力學支點。
“咔。”
一聲輕響,像掰斷一根曬乾的竹節。
大天只覺整條右臂瞬間發麻,肩關節傳來針扎般的酸脹,身體失衡前傾,重心全壓向左腳。而毒硬幣藉着他前撲的力道,左腳尖點地旋身,右手順勢下壓,左手鬆開膝蓋改扣他後頸,整個人像擰麻花似的往右一拽——
“咚!”
大天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休息室門框上,震得門鎖彈簧都崩出火星子。
走廊裏路過的工作人員剛舉起手機想拍,鏡頭裏只拍到大天後仰倒地、毒硬幣單膝壓在他胸口、右手食指抵着他喉結緩緩下壓的定格畫面。
安掌門衝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毒硬幣的呼吸很沉,鼻翼翕張,額角青筋在頂燈下跳得像要爆開。他盯着大天的眼睛,聲音卻奇異地平穩,甚至帶點笑音:“低天亮,你記不記得QG解散那天,你蹲在基地天臺抽菸,問我‘如果當年我真跟你一起走,現在是不是不用跪着喊鬥煥哥’?”
大天沒答。他喉結在毒硬幣指腹下劇烈滾動,牙關咬得下頜線繃成刀鋒。
“我當時沒答。”毒硬幣指尖微微用力,大天立刻嗆咳出聲,“因爲我不想騙你——你早該知道,跪着喊哥的人,從來不是隻有我一個。”
他忽然鬆開手,直起身,從褲兜摸出一包皺巴巴的七星,抽出一支叼在脣間。打火機“啪”地彈開,幽藍火苗舔上菸捲,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你真以爲李相赫走那天,我攔着你別去機場,是怕你丟人?”
走廊突然死寂。連隔壁休息室傳來的選手嘶吼聲都消失了。
毒硬幣彎腰,把燃着的菸頭湊近大天耳畔,灼熱氣息混着菸草味鑽進對方耳道:“我是怕你看見他登機口LED屏上閃的字——‘LCK官方特批:李相赫即日起任KZ戰隊榮譽顧問,薪資按S級教練標準結算,含家屬移民綠卡配額’。”
大天瞳孔猛地收縮。
“你猜他爲什麼寧可放棄LPL千萬年薪,也要回KZ當個掛名顧問?”毒硬幣把菸頭按滅在自己掌心,皮肉焦糊味混着血腥氣漫開,“因爲他籤合同那天,拳頭剛給LCK賽區撥了三千萬美元‘電競文化輸出專項基金’——錢到賬前,他連行李箱拉桿都沒敢碰。”
他直起身,撣了撣菸灰,目光掃過門口僵立的劉青松、林偉翔,最後落在安掌門臉上:“燦榮哥,麻煩您跟鬥煥哥說一聲——明早十點,我帶小天去他酒店房間,正式遞辭職信。”
安掌門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毒硬幣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劉青松身邊時腳步微頓。他掏出手機,屏幕還亮着阿賓那條“今晚視頻哦~”的私信,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三毫米處,忽然笑了:“青松哥,你微博私信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多罵你的人?”
劉青松一愣。
毒硬幣把手機翻轉,屏幕朝向他——聊天記錄最頂端,赫然是阿賓三天前發來的一張截圖:某電競論壇熱帖《扒一扒LPL“金絲雀”產業鏈》,主樓配圖正是劉青松去年代言某電競椅時的宣傳照,評論區高贊第一條寫着:“椅子坐三年,金絲雀養十年,建議IG財務部查查賬”。
“她發給我時說,”毒硬幣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這是她送你的入職禮物。”
劉青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毒硬幣沒等他反應,徑直推開休息室門。門外閃光燈噼啪炸響,粉絲尖叫此起彼伏。他逆着光抬手遮了遮眼,再放下時,嘴角掛着種近乎悲憫的弧度——那笑容和七年前他在QG青訓營初見李相赫時一模一樣,乾淨,銳利,帶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狠勁。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前,投幣買了罐冰鎮可樂。易拉罐拉開的“嗤”聲清脆得刺耳。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碳酸氣泡在喉管裏炸開,冰涼液體順着下頜流進領口。
手機震動。
是李鬥煥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過來。”
毒硬幣沒回。
他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水漬,把空易拉罐捏扁,金屬變形的呻吟聲在寂靜走廊裏格外瘮人。然後他把它塞進販賣機旁的回收箱,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那邊是場館緊急通道,鏽蝕的消防門上掛着“閒人免入”的塑料牌,邊緣已被雨水泡得發白捲曲。
門推開時,夜風裹挾着首爾凌晨三點的寒氣灌進來。遠處漢江水面浮着碎銀般的波光,對岸LCK總部大樓的霓虹依舊亮着,紅藍兩色光暈在江霧裏暈染成一片曖昧的紫。
他摸出煙盒,發現最後一支也被剛纔捏碎了。於是把空盒揉成團,隨手扔進江風裏。紙團打着旋兒飄向水面,像一隻折翼的鳥。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劉青松那種沉穩的節奏,也不是林偉翔略帶拖沓的步態——這腳步聲輕、快、帶着股不管不顧的莽撞,鞋底摩擦水泥地的聲音像一串未調準音的鼓點。
毒硬幣沒回頭。
腳步聲在他身後半米處戛然而止。
空氣裏瀰漫着廉價洗髮水和汗液混合的氣息,還有點若有若無的、剛拆封運動飲料的甜香。
“……泰相哥。”
聲音有點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
毒硬幣終於側過臉。
小天站在那兒,頭髮被夜風吹得亂糟糟的,運動外套拉鍊只拉到胸口,露出裏面印着“T1”logo的舊T恤。他手裏攥着兩張皺巴巴的紙,邊角都被汗水浸得發軟——一張是明天對陣G2的BP表,另一張是泛黃的、明顯被反覆摺疊又展平的A4紙,右下角蓋着QG俱樂部鮮紅的公章,標題欄寫着《2017年QG電子競技俱樂部青訓營入學協議》。
“我剛翻到的。”小天把BP表撕成兩半,紙屑簌簌落在江風裏,“你跟鬥煥哥籤的那份‘LCK外援引進特別條款’,我託朋友查了原始文件。”
他頓了頓,把那份泛黃的協議往前遞了遞:“上面寫的清清楚楚——‘乙方(毒硬幣)須確保其在LPL效力期間,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LCK賽區任何隊伍的戰術研討、選手培訓及賽事分析工作。違者,甲方(QG俱樂部)有權立即終止合同,並追繳全部簽約獎金及違約金’。”
夜風忽然大作。
毒硬幣垂眸看着那張紙。十七歲那年簽下它時,他手腕上還戴着QG發的銀色腕帶,上面刻着“永不言棄”四個漢字。如今腕帶早不知丟在哪個酒店抽屜裏,可紙上墨跡未褪,公章鮮紅如血。
“所以呢?”他聲音很輕。
小天沒接話。他忽然抬起手,用指甲狠狠刮過協議右上角——那裏原本印着QG俱樂部的LOGO,此刻被刮出一道猙獰的白痕,底下露出更早一層的印刷底紋:黑色韓文,細看是LCK聯盟的徽標暗紋。
“你籤這玩意兒的時候,”小天把協議揉成團,朝江面擲去,“QG法務部根本不知道,他們公章下面,還蓋着LCK的騎縫章。”
紙團在風中翻滾,最終墜入江水,連漣漪都沒盪開一圈。
小天盯着毒硬幣的眼睛,一字一頓:“鬥煥哥給你發消息,不是叫你去遞辭職信——是叫你去拿解約書。”
毒硬幣沉默良久,忽然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你第一次在直播裏誇鬥煥哥‘操作細節比LPL所有中單加起來還多’開始。”小天扯了扯嘴角,“那時候我就想,一個天天罵LCK是養老院的人,怎麼突然對人家教練的微操研究得比自家戰術分析師還透?”
他向前半步,夜風吹得衣角獵獵作響:“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每次打完韓服排位,ID後面都會悄悄加上‘-LCK’後綴?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書房電腦加密分區裏存着二十三個不同版本的《LCK戰術體系演變史》PPT?”
毒硬幣喉結動了動。
“但我一直沒戳穿。”小天聲音忽然低下去,帶着種近乎疲憊的沙啞,“因爲我知道,你每次在直播間罵LCK,罵得越兇,關掉攝像頭後,你砸爛的鍵盤就越多。”
江風捲起兩人衣襬,獵獵如旗。遠處LCK大樓的霓虹無聲閃爍,紅藍光芒交替掠過小天年輕的臉龐,映得他眼底有簇幽暗的火在燒。
“所以現在,”小天深深吸了口氣,把手裏最後一張紙——那張被揉皺又展平的BP表——慢慢撕開,“我陪你走到底。”
紙片紛揚而落,像一場微型的雪。
其中一片恰好貼在毒硬幣手背上。他低頭看着,上面用紅筆圈出的G2中單招牌英雄赫然在目:妖姬。
而旁邊,是小天用簽字筆補上的、力透紙背的三個字:
“我來教。”
夜風驟然停歇。
江面浮光碎成萬點星芒,粼粼躍動,彷彿整條漢江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