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風火火趕來的人裏,領頭那位肚大腰圓的禿頂男人就是這座村落的村長,至於其餘跟在後頭的人,則是他府上的傭人。
他一見到鱗瀧左近次,就開始聲淚俱下說這段時日村民們受那頭野熊的騷擾有多辛苦,他身爲村長,對於那些喪命熊口的村民又有多痛心。
……話太多了。
提着刀站在隊伍最後面的富岡義勇,逐漸走起神。不過因爲他原本表情就不多的緣由,沒人發現這件事。
他目光無意識地……就落到前方站在錆兔旁邊的阿代身上。
她背影纖細窈窕,一頭黑亮長髮被紮成單邊麻花辮,垂在肩前,素白色的髮帶和她黑色的頭髮編在一塊兒,簡單又精緻,非常漂亮。
他不由得望着她的背影發起呆。
自從那天錆兔說了那番話後,他就總會有意無意地觀察起她。……可他依舊沒搞明白她到底是怎樣的人,也依舊覺得她很棘手。
他就這樣頂着比幾天前還要重的黑眼圈,一點表情都沒有的睜着毫無高光的藍眼睛,跟在隊伍最後面去了村長府上,又接受了村長的膳食款待。
喫過午飯後,他們去到村外尋熊,但直至太陽快落山,也一無所獲。顧慮到阿代的眼睛,他們並未繼續搜熊,先行回去。
村長盛情邀請他們去府上住。
被鱗瀧左近次拒絕了。
這個村落並不小,中心地段甚至還有街市。
已經有小城鎮的規模了。
最後他們是在街市那邊找了間乾淨的旅店住下的。
村長一行人離開後,店老闆娘滿面笑容地爲他們收拾出來三間房,“這個季節是淡季,很少有旅人來住店,再加上最近有熊出沒的傳言,就更沒人來了。你們是唯一的客人,所以可以隨意些,請儘量舒適着來吧!也希望你們能夠早點將那頭野熊除掉,說不準店裏生意也能好起來。”
老闆娘是個很健談的人,裝扮也很風情。眼波流轉,總帶些魅惑人心的味道。
阿代不敢跟她對視。
每次對視完,臉都有些控制不住發紅。
但老闆娘似乎很喜歡她,也很喜歡逗弄她,察覺到阿代不敢看她後,就總喜歡找阿代說話。
直到喫過晚飯,鱗瀧先生率先起身回屋。
阿代也急忙跟着站起來,離開時猛猛鬆了口氣,臉還有些燙燙的,她伸手拍了拍。
依舊走在最後面的富岡義勇有些困惑她是不是又生病了。
因爲想着這件事。
富岡義勇晚上又沒睡着。從被褥裏坐起來時,看到旁邊被褥裏沒有人。
……錆兔不在房間裏。
這一次,富岡義勇不敢出去找人了。他默默重新躺下去,將被子蓋好。
隔天。
他迷迷糊糊起牀,穿好衣服出去,就看到錆兔已經在旅店樓下打哈欠了。
富岡義勇盯着他:“……”
錆兔:“……”
錆兔不得不看向他,“義勇,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麼。”
富岡義勇:“你的眼睛。”
“啊……”錆兔很快意識到什麼,揉揉眼睛:“我昨晚在阿代小姐門前守夜,可能沒睡好。”
雖然這間旅店目前就只住了他們一行人,但店內除了老闆娘,可還有不少負責做飯、打掃房間浴池的工人。
……
等阿代醒來,他們早就已經出發,繼續去村外尋找熊的蹤跡了。
只剩下阿代一個人留在旅店裏。
阿代推開窗子,從二樓往下看,外邊天纔剛矇矇亮,可街市上已經來來往往不少人了。阿代神情困頓地拉開移門,結果就被站在門口的老闆娘嚇了一大跳。
老闆娘依舊是那副靚麗的裝扮,笑着看她:“阿代小姐你醒啦?”
阿代有些拘謹地點點頭,“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是來喊你去喫早餐的。”老闆娘笑着說,“是這樣的,我們旅店會給住客提供每日三餐。”
“哦……好的。”
阿代其實很想問能不能在房間裏喫,但老闆娘笑着看她的視線實在太過熱情,令她無法說出口。
於是,她就這樣被半推半拉着帶去了旅店一樓。
只有她一個客人坐在這裏喫早餐。
其餘的都是店內傭工,阿代悄悄抬眼掃去,發現全是女性。
她們都在用好奇又高興的目光打量她。
鱗瀧先生他們全都不在……又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羣之前完全不認識的人這樣盯着看,阿代的臉漸漸紅起來,她低下頭去,不太自在地慢吞吞喫起飯。
老闆娘察覺出來阿代的拘謹,笑着安撫她:“別在意她們,很少有女客人出來旅行,就更別說是住到咱們這種鄉下地方的旅店裏了,所以她們纔會這樣好奇你,沒有惡意的。”
其他女性也笑着接話:
“是呀,不要怕我們啦!”
“小姑娘你是叫阿代嗎?聽跟你同行的那個臉上帶疤的小哥這樣喊你。”
“哎呀!真不得了,那小哥昨晚在你門口守了一夜呢!”
“你們兄妹倆感情還真是好呀!”
“哎好像還有個扎着馬尾的小哥吧?那位小哥看起來不太好靠近。”
……
欸……
欸欸欸…………?
阿代一下抬起頭,有些困惑的表情:“是說錆兔先生嗎?我們不是兄妹。”
這一下子。
整個廳屋都安靜下來了。
直到有個穿着深褐色和服、外面套着「割烹着」的二十來歲女性杏眼圓睜,滿是驚訝地捂着嘴:“不是兄妹嗎?”
她們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我就說是情侶啦!”
“那那個扎馬尾的小哥呢?昨天可是一直在偷偷看你呢!就算喫飯也盯着看,我還以爲……”
“哎呀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
阿代被繞暈了。
最後她們全都一致期待她的答案似的眼睛亮亮地望過來:“那你跟那位臉上有疤的小哥是什麼關係呀?!還有扎低馬尾的小哥,你們又是什麼關係呀?”
“……!”
阿代臉慢慢紅起來,側過臉,不太敢跟她們對視,聲音有些小地說:“我和錆兔先生…應該算是,未婚夫妻吧。富岡先生是錆兔先生的師弟,也是家人一樣的存在。”
說到「未婚夫妻」時,阿代聲音小得可憐。
但那些人還是都聽見了。
捧着臉發出驚歎:“竟然是未婚夫妻?!”
“哎呀!原來是未婚夫妻呀……難怪,”老闆娘驚訝過後,隨即便露出如常的繾綣笑容,非常慈愛的注視着阿代,“難怪覺得不太一樣呢,不是兄妹那種單純的照顧,昨天喫飯時我可留意到了,阿代小姐你被食物嗆到還沒咳呢,錆兔先生可就已經把水遞到你手邊了。”
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一向沒什麼太大的新鮮事,甚至連跟阿代差不多年齡的年輕小姑娘都沒多少,而願意跟她們閒聊的就更是一個沒有。
她們全都興致很高地你一句我一句問:
“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我昨天就說是情侶啦,怎麼可能有兄長照顧妹妹這麼體貼入微呢?”
“你們是自小便定下婚約相處了嗎?也太有默契啦。”
……
因爲她們全都湊得很近,阿代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絞着衣服,帶着害羞又認真的情緒慢慢說:“錆兔先生……是父親臨終前將我託付給他的,他對我一直很好,很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