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受傷的貓頭鷹髮型劍士,在梓川的醫館得到了妥帖的照料,及時脫離了生命危險,第二天便恢復了意識,可以正常地交流對話了。
他自稱煉獄鶴壽郎,是隸屬於鬼殺隊的劍士之一。
“非常抱歉!”煉獄青年中氣十足地說道,就差當場爬起來朝神?來個土下座了。
“明明身爲鬼殺隊的上級劍士,卻還要被姬君所拯救,我實在是羞愧難當……”
神?一把把他摁住:“這位煉獄……煉獄大哥,你現在在飈血,要當心傷口裂開哇啊!”
昨夜,在煉獄的提醒下,神?沒有選擇直接借他的刀劍斬殺那隻惡鬼。
神?喊來了由千子姐姐帶領的梓川護衛隊,又叫來了禪院和五條家駐守在這邊的全部咒術師,讓所有人圍成一圈,親眼看着這隻惡鬼是怎麼從一灘凝聚成人型,展現出了可怕的生命力的。
等到自己的身體緩慢自動重組以後,惡鬼看着面前看似年幼的女孩,瑟瑟發抖。
開什麼玩笑!一拳就能將他打爛掉!到底誰纔是鬼啊喂!
鬼意識到自己惹了不該去惹的人,好想逃,卻逃也逃不掉。
那隻惡鬼高聲叫罵着,被一堆符咒術式拍打,被千子一劍鑿在地底,直到太陽出來的時候,才化作一攤餘燼獲得解脫。
自此,神?向整個梓川的守衛們都成功展示了曾經一直以來都隱藏在暗處的“食人鬼”這一新型物種。
符咒和術式殺不死它,冷兵器拿它沒辦法,只有太陽或那名劍士持有的特質刀劍,於它纔是致命的。
聽煉獄鶴壽郎說,紫藤花也可以驅鬼,不過對實力夠強的鬼沒什麼用。
而且煉獄還透露了,食人鬼基本都是由一隻鬼王將人類轉化而成。
聽到人類能被變成鬼,神?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將鬼提升到了可以威脅到梓川的範疇。
畢竟,咒靈這種東西,尋常的人類並不具有看見的能力,只要當它們不存在,除去極其富有攻擊性的咒靈以外,大多數時候就不會引禍上身。更別提還有兩家交好的咒術師及時清理,因此對梓川的影響不大。
而妖族……也許是因爲殺生丸的聲名遠揚,目前爲止幾乎沒有妖族會對梓川特意出手。
但鬼可不一樣。
他們由人類轉變而來,卻只能以人類爲食,雖然喪失了人性,卻還保留着基礎智商,甚至還有不少高等的喫人鬼,還擁有“血鬼術”的這種特殊攻擊方式。
神?這次運氣比較好嗅到一隻,卻很難保證自己每一次都能及時察覺。
……綜上,平均實力遠不如咒靈和妖怪的食人鬼,對梓川的平民隱形威脅反而最大。
除了太陽,只能由鬼殺隊那邊提供的特殊礦石打造的刀劍,才能將鬼斬殺。
十六夜在女兒的總結下,決定了先與鬼殺隊的主公取得聯繫,進行合作。
*
“……豈有此理。”
平靜了近百年的時間,擁有血鬼術的下屬再度隕落。
而且,這還是第一次,他麾下的一名得力手下,死在了人類的手中。
還是在人類的城市裏,一羣人類的圍觀中,以這般恥辱的方式。
黑暗中,一位長卷黑髮的男子睜開了含着怒氣的紅眸,面容精緻又蒼白。
他名爲鬼舞?無慘,是誕生於數百年前平安京的鬼之始祖,也是鬼殺隊口中的“鬼王”。
無慘擁有着能用自己的血將人類轉化爲食人鬼部下的能力,同時可以讀取每一個鬼的思維與記憶。
他一路從平安時代苟到了鎌倉時代,熬走了白狐公子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熬到了四手四眼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被封印;熬到咒術師們爲了封印宿儺折損了無數良將;熬到了正義感十足,有時候會把他當成路邊一條砍兩下的西國之主鬥牙王戰死。
……無慘原以爲,那些殺神已經嗝屁乾淨,終於可以趁着戰亂的時代,開始多暗中積蓄下屬和實力了。
結果就被當頭一棒。
那個死掉的屬下,當時被不知名的人類打成了一團糊糊,就連視野也完全是模糊的。
無慘讀取他死前的記憶,想找到將他逼到這種程度的是誰,卻只看到了一衆圍觀的人羣,攢動的人影。
人羣中心,隱約可見一位穿着淺色和服的白色身影……個頭不高,銀白色長髮。
無慘聽到周圍的人恭敬地喚她:“神?大人。”
“……”
看到少女的模樣,讓無慘條件反射地抖了抖。
就好像他曾在哪裏見過她一般。
他依稀記起來了,數百年前,在平安時代,有個總是跟在詛咒之王身後的小東西,也曾給過他這種類似的毛骨悚然感。
但他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呵,完全不可能。
區區人類,壽命短暫,她早已經歸於黃土,連多少印象都沒給他留下。
眼下這個,一個女子罷了,不足爲懼。
*
無慘的下屬們很快爲他收集來了不少有關梓川和少女神?的情報。
鬥牙王與人類的血脈,現今城主十六夜的女兒,半妖的公主。
“半妖……麼。”無慘抬起蒼白指節,摩挲下巴:“那就不奇怪了。”
除去一些陰陽師與咒術師,普通人類根本沒有力量能與鬼去抗衡。
那叫神?的小鬼,她的力量全部源於她那早死的強大父親鬥牙王。
但既然她的父親已死……呵。
那想必,之後不會再有任何妖族會來替她打抱不平。
半妖的血肉對於無慘而言,是增強力量的補藥,有時候一些血脈高級的半妖,比人類裏萬里挑一的稀血還要管用。
最初的憤怒之後,冷靜下來的無慘打上了那一對半妖的主意。
他記得,鬥牙王似乎還有一位妖族長子,名爲殺生丸。
純血的妖族往往將血脈純淨看的極其重要,想必殺生丸不替父親殺掉那倆個半妖小鬼清理門戶,就已經是唯一的仁慈了,又如何會去管倆個半妖的死活。
無慘如此心想。
*
夜晚,五條梧寄來了一封信。
神?揉了一把寄信的白色貓頭鷹,打開信封一看,發現悟哥提及了京都的城池有一位名爲瓔姬的公主,生來就擁有治癒傷病的能力,也許能夠幫到自己。
見到這樣的好消息,其實神?應該很高興。
但,今日是朔月。
身爲半妖的神?,再如何天賦強大,也逃脫不了半妖在朔月會變成人類的詛咒。
犬夜叉哥哥在朔月時,會變成黑色長髮,毛茸茸的狗狗耳朵也會縮下去。
但神?不同,朔月時,她的頭髮仍然是白色的,只是從富有光澤的銀白變成了沒什麼血色的蒼白。
身體很難受。
如今,血脈詛咒與日俱增,神?有些分不清這難受是因爲血脈還是因爲朔月。
她的妖力會變得比往常虛弱一些,但是相對的,她的身體裏,某種壓抑的,有些暴躁的血液,也在不斷地湧動。
給正在努力幫助自己的五條梧回完了信,感謝了他以後,神?給躺在牀上哼哼唧唧的犬夜叉換了一條額頭的毛巾。
每到朔月的時候,犬夜叉就會變得更加虛弱,基本上全程都只能昏昏沉沉地睡着。
平日,神?很喜歡撒嬌。犬夜叉雖然嘴上傲嬌,但是總是照顧她多一點。
現在哥哥很難受,就換成了她照顧哥哥。
鬼殺隊的主公前兩日回了信,真誠地感謝了梓川對煉獄鶴壽郎予以的幫助,也約定好了合作的事情。
雖然有她的幫忙,但是最近媽媽的工作量變得有些大。
以往的朔月,神?睡不着的時候,十六夜就會抱着她和哥哥,溫柔地哼唱童謠。
但今日的十六夜因爲疲乏,已經睡在了案桌前,被神?小心翼翼地抱回到了牀上。
“神?小姐……”燭臺邊,睡的四仰八叉的冥加咂嘴,說着夢話:“一定可以成爲一名,優秀的君主的……”
“衝啊,把那羣怪物都打倒……”已經連續守了梓川三晚的千子姐姐,在榻榻米上打了個滾,身上神?剛覆上的毯子又被她踹了下去。
神?溫柔地看着她們,像看着她的全世界。
她覺得剛剛體內躁動的血似乎寧靜了一瞬。
卻又以極快的速度重新灼熱了起來。
神?太陽穴一跳,回眸望向窗外,猛地握緊了腰側的一期一振。
朔月無光。
天守閣外來了一位陌生的訪客。
男人黑髮紅眸,唯有眼睛在黑暗中閃着血一般渾濁的色彩。
“晚上好。”他用足夠磁性的聲音緩緩開口,拉滿了逼格。
然而神?根本沒有留給無慘往下說出下一句話的機會。
危險已降臨的雷達在她耳畔嗡嗡作響!
她要保護好她的家人!
神?整隻兔炸毛應激,她用遠超人類的速度飛身上前,可能用上了自己生平以來最重的一次力氣,一拳捶打在英俊男子的面門之上。
“轟隆!”
一聲巨響震天撼地,犬夜叉咕嚕一下從牀上滾下,嘴裏喊道:“哇啊啊!地動了!神?,媽媽,千子!”
犬夜叉一扭頭,愣住了。
只見天守閣的整扇門窗與牆壁都整被掀落,彷彿遭到了怪獸襲擊。
而神?她,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
*
鬼舞?無慘想,他遇到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那一句招呼沒打的迎面一拳,將他打回了自己作爲人類病臥榻上,脆弱渺小時期的走馬燈。
等到回過神來之時,他的整個軀體已經轟地一聲,被那一拳打飛直至完全撞上了梓川的後山山體。
地動山搖。
厲害吧,被他砸出來的。
“你……你!”無慘飛速地癒合了破碎的身軀,望向那個和人間大炮似的直衝過來的銀髮少女,他瞳孔地震,只覺得對面這張臉眼熟的可怕,卻因爲恐慌佔據了神智,並未想起她是誰。
神?的下一拳又是奔着他來的。
這一次,無慘及時避開了這一擊。於是山巒替他承受了這拳,山體正在不堪重負地搖搖欲墜,可能多來幾拳真的會塌掉。
這是未成年半妖?
這是半妖該有的力氣嗎?!
此刻無慘內心,已經從“嘖,下屬就是被這種東西打敗的麼。”演變成了“啊?下屬就是被這種東西打敗的嗎?!!”
無慘展開了自己的血肉觸手試圖反擊,卻最多隻給神?帶來了兩三道擦傷。
觸手在接觸到她的第一瞬間就被一圈打碎掉,被刀劍劈砍乾淨,被徒手抓住扯了下來……
站在他面前的,不像女孩,像一頭專門爲了戰鬥而生的怪物。
無慘的表情彷彿像見了鬼。
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可能是遇到了超級賽亞人,無慘剛欲發揮從平安時代活到現在的苟命精神,及時逃走,後腳卻看到方纔的戰神少女神色不穩,僵在原地,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
原以爲走投無路,沒想到戰況逆轉,無慘大喜!
他覺着自己又行了。
……
【滴,血脈天賦.徨安之主當前解鎖度:60%】
【血脈詛咒??+1%,+1%……】
神?的耳畔響起了一陣嗡鳴,身體在剛剛的爆發以後,似乎已經徹底抵達了極限。
血脈詛咒影響了她的身體,也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動作,她需要很努力才能握緊手中的一期一振不落下。
“神???!”
似乎有誰正在喊她的名字,撕心裂肺的。
迷離之中,她看到了一雙鈷藍色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很像。
但是那雙眼睛的主人有着一頭橘粉色的長髮,頭頂還有一根萌萌的呆毛。
……他是誰?
“呃……”神?察覺到喉嚨被攥緊,她的視野從零碎的片段中掙脫而出,發覺自己正在被一條血肉觸手構成的胳膊圈住咽喉。
面前那個紅眸的黑色捲髮男人,此刻形容狼狽,面色陰沉的可怕。
“剛纔,還真是危險啊……”無慘嗓音低啞,帶着一絲怒意。
他險些就真的被區區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錘到不戰而退了。
無慘的額角蹦出青筋,他用譏諷的語氣掩飾自己方纔的雙腿發軟:“可惜,終究只是上不了檯面的半妖。”
觸手猛地收緊:“就這樣成爲我的養分??!”
話音未落,一道凜冽的光芒在朔月下如同閃電一閃而過。
無慘只覺臂膀一空,視野被自身噴濺的污血模糊,而原本在他掌控中的半妖女孩已消失不見。
無慘猛地抬眼。
*
神?的身體正軟綿綿地垂落着,被一位憑空出現的銀色長髮的青年緊緊抱在懷中。
如若眼神就足夠殺人,可能現在的無慘已經死了成千上萬次。
受血脈詛咒影響,此刻的神?的極度虛弱。
她身上有着不少肉眼可見的傷口,雖然只是細小的擦傷,但因爲衣服上全是她剛剛打出來的無慘的血,所以顯得格外猙獰。
殺生丸垂眸,金色的眸子在她頸間那道淺紅色的勒痕上停留了一瞬。
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幼妹,居然被一個低劣的食人鬼,如此踐踏傷害……
殺生丸猛然抬眼,以往波瀾不驚的目光,今日裹挾着滔天的怒意與強烈的殺意,直指無慘。
龐大妖力無聲瀰漫,帶來恐怖的威壓。
無慘在那目光的注視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殺生丸的聲音比冰更冷。
“你對我的妹妹……”
妹妹。
這是殺生丸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如此明確地承認神?的身份。
後一秒,崩裂的妖力鋪天蓋地而來。
“做了什麼!?”
剛剛被神?打到衣衫襤褸,渾身掛彩,連手臂都是剛纔再生的無慘:“……”
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