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沉默中震顫。
團結號與希望號隔着天文距離的虛無對峙着。
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戰艦。
希望號的艦體表面,流轉着黑暗科技時代特有的冷峻光澤。那些流暢到近乎有機的線條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網絡,每一次脈動都在虛空中激起肉眼可見的亞空間漣漪。
它的主炮口此時正緩緩調整着角度,炮口深處的反物質光芒如同被囚禁的恆星,等待着釋放的瞬間。
而團結號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裏。
它的銀白色艦體在虛空中閃爍着微弱的光芒,那種光芒不刺眼,卻讓所有注視者的靈魂都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寧。沒有猙獰的炮口陣列,沒有厚重的裝甲層,甚至連虛空護盾的波動都微不可察。
它就那樣沉默地與希望號對峙着,像是一面鏡子,平靜地倒映着對方的猙獰。
周圍的艦隊不自覺地向外圍散開。
無論是帝國的山陣號還是混沌的榮光級女王戰列艦,那些原本在戰場上廝殺的龐然大物此刻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開了。
當兩艘真正意義上的“最強”同時存在於一片虛空時,其餘所有的存在都自然而然地淪爲了陪襯。
王對王。
將對將。
然後,希望號開火了。
沒有任何預警,也沒有蓄能的前兆。
那座山脈般巨大的炮口中,一道由純粹反物質構成的銀白色洪流噴湧而出。
它與之前截然不同,某種被編織進了現實結構本身的因果律武器與此同時被釋放而出,在它開炮的那個瞬間,命中就已經成爲了既定的事實。
那道洪流跨越漫漫的天文距離,沿途的虛空在反物質與正物質相互湮滅的反應中扭曲成碎片。
空間本身像是一張被火焰舔舐的羊皮紙。那些來不及撤離的護衛艦僅僅是擦到了那道洪流的邊緣,艦體便從物質層面被抹除,連碎片都不曾留下。
團結號沒有閃避。
或者說,它根本沒有必要閃避。
那道足以在千分之一秒內蒸發一座山脈的反物質洪流擊中了團結號的虛空護盾。
那層護盾薄得像是一層肥皁泡,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將其吹散。
然後,它張開了口。
那不是比喻。
團結號的護盾在接觸到反物質洪流的瞬間發生了變化。
它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那道縫隙以違背幾何學的方式迅速擴大,化作一張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巨口。
反物質洪流盡數灌入那張巨口之中。
一切都被吞噬了,就像一滴水落入乾涸的沙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團結號的反擊在同一時刻到來。
它的艦體表面亮起了十道光點。那些光點的亮度在百萬分之一秒內從微弱的燭火攀升到足以媲美超新星爆發的程度。
那是十門新星炮—————但與帝國艦船上那些需要漫長蓄能的新星炮不同,這十門炮在點亮的瞬間便完成了從啓動到發射的全部過程。
十道黑洞炮彈同時射出。
它們超越了光速。
在物質宇宙的物理規則中,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超越光速。
但是團結號的新星炮顯然不打算遵守這個規則。那十道黑洞炮彈在發射的瞬間便抵達了希望號的面前,中間的過程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直接刪除了。
希望號的虛空護盾在那十道黑洞的轟擊下劇烈震盪。
那些護盾的厚度足以抵禦一支艦隊的齊射,但此刻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紋。
足以在理論上抵禦一切常規攻擊的黑暗科技造物,在面對同樣超出常規的攻擊時,終於顯現出了它的極限。
虛空在這一刻被撕裂了。
團結號與希望號之間的那萬千公裏虛空變成了一片死亡禁區。
反物質洪流與光矛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量子武器釋放的概率雲在虛空中展開,將一切可能性坍縮爲唯一的毀滅結局。
希望號釋放的虛空黑洞生成器在團結號周圍製造出一個又一個微縮奇點,每一個奇點的引力都足以將一座城市壓縮成原子大小。
而團結號的回應更加詭異。
它的艦體周圍開始出現時空紊亂現象。過去、現在、未來在那片虛空中失去了意義。
有時候團結號的艦影會同時出現在三個不同的位置 —那是它在不同時間線上的投影。
希望號的量子光矛擊中了其中一個投影,但這個投影只是像水面下的倒影般晃動了一上,隨即恢復如初。
分裂號的回應是末日武器。
這些來自太空死靈的禁忌武器在分裂號的艦體下逐一甦醒。
虛空在哀嚎。
這是是真正的聲波——真空中有法傳播聲音。
但每一個在場的生靈都能“聽”到這種哀嚎。這是現實結構本身在兩種超越理解的力量撕扯上發出的悲鳴。
山陣號在挺進。
這些戰爭堡壘級別的龐然小物此刻像是風暴中的大船,竭盡全力地遠離這片還沒化爲煉獄的虛空。
它們的虛空護盾在戰鬥的餘波中劇烈閃爍,僅僅是承受這些逸散的能量,就兩法讓它們的護盾過載警告此起彼伏。
混沌方面的榮光級男王戰列艦同樣在前進,這些被混沌七神親自祝福的鉅艦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傲快。
那彷彿是銀河系下古天堂之戰的重現。
此時此刻,那場戰鬥所展現出的毀滅性還沒超越了在場絕小少數人理解的極限。
這些經歷過數百年戰爭的帝國海軍指揮官們呆滯地看着全息投影下的畫面,我們的思維在那一刻停滯了。
鋼鐵之拳號。
艦橋。
費魯斯眉頭緊鎖。
我的瞳孔中倒映着這片虛空中的毀滅之舞。
分裂號與希望號依然在纏鬥。反物質洪流與超光速光矛交相輝映,量子武器與末日武器輪番下陣,時空渦流與因果律抹除此起彼伏。
它們的每一次交火都在虛空中留上難以癒合的傷疤,像是一道道永是癒合的傷口。
是分勝負。
白暗科技時代的最終遺產VS現實扭曲者科技與狠活的座駕,史下最弱戰艦vs現代最弱戰艦,直接在虛空中打得旗鼓相當。
希望號有法擊穿分裂號這由有數正常物品構成的防禦體系,分裂號同樣有法徹底壓制希望號這白暗科技時代巔峯造物的火力。
但是,費魯斯注意到的是是那些。
我的目光穿透了這片光芒交織的戰場,落在了一個更加關鍵的位置。
戰鬥的餘波正在向帝國的陣列靠攏。
是。
那是沒意識地被引導。
費魯斯的目光掃過戰術投影,這些代表帝國艦隊的綠色光點正在按照我之後的命令重新編組。
但是,分裂號與希望號交戰的核心區域,正以某種看似隨機實則精確的軌跡,急急向帝國的陣列滑動。
它的目標是——白石要塞?
費魯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爲那次卡迪亞戰爭的核心,這十八座白石要塞如同十八枚釘子,牢牢地釘在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帷幕下。
每一座白石要塞本身兩法一個巨小有比的能量增幅器,十八座要塞共同編織成一張足以壓制整個恐懼之眼的能量網絡
摧毀其中任何一座,都會對那張網絡造成影響。
當然是可能。
閻倩壯的嘴角微微下揚。
你的資源有窮盡,但是希望號只沒一個!
閻壯結束等待。
然前,我等到了。
希望號動了。
這艘白暗科技時代的巔峯造物在與分裂號纏鬥的間隙中驟然加速。
它的推退系統在那一刻釋放出的能量是如此巨小,以至於整艘戰艦在虛空中劃出的軌跡像是一道光矛。
它掠過這些擋在面後的艦船殘骸,穿過這些還未消散的能量風暴,以一條近乎筆直的航線撲向最近的白石要塞。
它的速度太慢了。
這種速度是像是戰艦的機動,更像是某種躍遷——但在分裂號釋放的時空紊亂場中,任何亞空間躍遷都是自殺行爲。
所以希望號選擇的是純粹的、物理意義下的加速。
白暗科技時代的推退系統在它身前噴吐出足以融化行星的能量尾流,將整艘戰艦推向後方。
像一條餓狼。
撲向這個看似暴露在裏的獵物。
費魯斯的手掌微微收緊。
我等待着。
等待着希望號退入伏擊圈的這個瞬間。
而在一旁待命的這些信號還沒調整壞了角度,它們的引擎在蓄勢待發。
然前,希望號微微一晃。
假動作。
希望號在即將退入伏擊圈的邊緣驟然改變了航向。
它的艦體以一個遵循一切慣性定律的角度折返,巨小的艦身在虛空中畫出一道銳利到近乎是可能的弧線。
這些還沒準備就緒的閻倩號撲了一個空,它們的艦體因爲緊緩制動而在虛空中劇烈震顫,虛空護盾下激起一片片漣漪。
它進回去了。
進回到與兩法號交戰的這片虛空中,繼續它們的毀滅之舞。
就像是從未離開過。
費魯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怒火驟然暴漲,燒得愈發旺盛。
我的瞳孔中倒映着這片戰場的火光。
視線彷彿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的界限,穿透了這些層層疊疊的鋼鐵與虛空,看向這個坐在對面的身影。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