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海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對於東川縣這邊的人來說,公安局這五百萬,估計在消息傳開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人盯上了。
不過王文海並不在意,他早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只是想看看,有誰會跳出來罷了。
跟劉曉東簡單的說了幾句,王文海便下了樓,讓李紅旗開車帶着自己前往縣委大院。
“這幾天查的怎麼樣了?”
王文海坐在車裏,隨口問道。
“已經查清楚那傢伙的情況了。”
李紅旗開着車,低聲說道:“他叫毛奇峯,是個混混,平日裏混跡於縣裏的歌廳舞廳之類的地方,沒什麼正當收入來源。”
“確定他是散貨的人麼?”
王文海繼續問道。
“確定。”
李紅旗點點頭,緩緩說道:“我估計,這幾天他就得取貨了。”
“盯緊他。”
王文海想了想說道:“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冒險,明白麼?”
他相信李紅旗的勇敢,肯定不會懼怕犧牲,但勇敢雖然是一種好品德,可卻應該用在合適的地方,不然反倒是會因爲莽撞而犧牲。
“好的,局長您放心吧。”
李紅旗笑着說道:“我保證盯緊他。”
他明白王文海的意思,在警校的時候,老師教過他,細節決定成敗,在刑偵的過程當中,任何一個蛛絲馬跡都不能忽略。
王文海沒有再說什麼,重新看向了窗外。
禁毒案件的調查跟刑事案件是不太一樣的,前者需要長期的調查取證,甚至得學會放長線釣大魚,但後者往往只需要一丁點線索就可以。
“對了。”
王文海想了想,對李紅旗說道:“偵查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周圍,不要被局裏的人發現。”
頓了頓。
他說道:“你可以跟你師傅聯繫一下,單線聯繫。”
畢竟楊震還是值得信任的,有些支持自己沒辦法給李紅旗,可以讓楊震幫忙。
“明白。”
李紅旗點點頭答應着。
很快。
兩個人來到了縣委大院,王文海讓李紅旗先離開,便自己走了進去。
“王局。”
王文海來到縣委書記孟祥輝辦公室門口,就看到孟祥輝的聯絡員剛剛走出來,看到自己連忙躬身問候着。
“書記在麼?”
王文海問道。
“書記在等您。”
對方恭恭敬敬的說道:“您請進。”
王文海點點頭,敲了敲門便走了進去。
辦公室裏,孟祥輝正一臉嚴肅的坐在那裏看着面前的文件,看到王文海走進來,他笑了笑,一臉熱情的說道:“文海同志來了,快坐吧。”
“謝謝書記。”
王文海倒是也沒有客氣,老老實實的在孟祥輝對面坐了下來。
“最近怎麼樣,公安局的工作還順利吧?”
孟祥輝放下文件,對王文海說道:“我聽說,你們打算年底之前,對縣裏的聯防隊和協警,進行整改?”
“是的。”
王文海沒有兜圈子,點點頭說道:“聯防隊和協警的管理太混亂了,我打算統一起來,以後採用合同聘用制招募輔警。原本的聯防隊和協警們,進行一次統一考試,通過考試的話,轉爲正式民警,如果沒有通過,那就籤合同當輔警。”
“也好。”
孟祥輝微微點頭,隨即說道:“你這個想法還是很有創新意識的,對於咱們縣裏的經濟發展還是很有好處的。”
說着話,他笑道:“我支持你的想法。”
“謝謝書記。”
王文海微微一笑,表示了感謝。
不管孟祥輝葫蘆裏面賣的什麼藥,自己在表面上,對這位縣委書記是要保持足夠尊敬態度的,這是官場當中的規矩。
“對了,你跟秋雲集團的沈董事長,很熟悉麼?”
孟祥輝喝了一口茶,看着王文海,意味深長的說道。
之所以問這個問題,其實是因爲沈秋雲的一系列操作,在孟祥輝眼中看來,實在是有點奇怪。
在南關市建立集團總部也就罷了,竟然在東川縣投資之外,還要捐給縣公安局五百萬,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當然。
他倒是沒想過王文海跟沈秋雲有什麼特殊關係。
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美女是資源不假,但對於更高階層的男人來說,美女就不是稀缺資源了,以色事人,從來都要看對象的,想要變現沒那麼容易。
“我參加工作就在青山縣。”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沈總當時也在青山縣,算是熟人。”
說着話。
王文海笑了笑:“她人不錯。”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有心人稍微調查一下,就能夠查到的情況。
“那就好。”
孟祥輝看着王文海,露出一抹難色,對王文海說道:“咱們縣裏的情況你也知道,縣財政一直都很困難,財政局那邊天天來我這裏哭窮……”
王文海聽到這番話,眉頭皺了皺,卻沒有開口。
很顯然。
孟祥輝這番話還有下文的。
“你看能不能這樣,先把這五百萬拆借給縣財政,回頭縣財政寬裕了,再給你們公安局補上?”
看着王文海,孟祥輝開口說道。
聽到這個要求,王文海臉上不動聲色,可心裏面卻冷笑起來。
果不其然。
自己的猜測沒有一點錯誤,孟祥輝今天叫自己來縣委大院,目的就是看上那五百萬了。
這在基層倒是很常見的操作,畢竟國內大部分地區的基層財政,都是入不敷出,各部門缺錢都缺的不得了,恨不得住在上一級財政部門要錢。
“書記。”
王文海沉吟了片刻,看着孟祥輝說道:“縣裏的情況我瞭解,但您也知道,沈總這個捐贈,是走的市公安局那邊的賬戶。”
他的意思很簡單,這個錢是從市公安局那邊劃撥過來的,縣裏想要動,起碼得跟市局打個招呼吧。
官場當中,面對自己不好解決的問題,第一步就是要學會踢皮球,把皮球踢給上級那邊。
“這個情況我知道。”
孟祥輝平靜的點點頭:“我的意思,是錢到了咱們縣這邊之後,公安局能不能拆借出來一部分?”
臥槽!
聽到這句話,王文海瞬間無語了。
他還真沒想到,這孟祥輝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連這種話都能說的出來。
“怎麼樣?”
孟祥輝看着王文海,笑着穩定。
“孟書記。”
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孟祥輝道:“這是您的意思,還是縣委的意思?”
“不不不,你別誤會。”
孟祥輝聞言笑了起來,擺擺手道:“不是縣委的意思,也不是我個人的意思,就是一個建議,一個請求,你覺得怎麼樣?”
他是老江湖,當然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面落人口實。
真要是說自己的意思或者是縣委的意思,豈不是變成了以勢壓人?
官場當中,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說出來,這是爲了維繫一個體面。
如果王文海是他的人,孟祥輝可以毫不客氣的做出這個決定,畢竟說起來,自己是縣委一把手,有這個資格和權力。
但偏偏關鍵在於,王文海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他不是普通的正科級幹部。
本身這個年輕人的背後,就有着市局那邊的支持,更不要說還是市委書記周向北親自點名派下來的公安局長。
有這個身份在,哪怕孟祥輝想要動他,也要掂量掂量的。
“書記。”
王文海看着孟祥輝,表情很平靜,淡淡地說道:“我理解縣裏的困難,但我們公安局這邊也缺錢啊。”
說完這句話,王文海說道:“這樣吧,我做主,拿出五十萬借給縣財政局,五十萬借給縣委。多餘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如果您要是不同意,就跟市局那邊溝通吧。”
這是他早就已經想好的策略,喫獨食肯定是不行的,官場當中沒有這樣的做法。
五百萬的數字,對於東川縣這種貧困縣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小數字,如果公安局這邊一點都不讓出來,那肯定會引發衆人的非議。
這種情況下,王文海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出一部分利益,滿足一些人的需要。
但是。
他又不可能全都拿出來。
所以,王文海考慮再三之後,拿出了這個方案。
縣財政局那五十萬,自然是給政府部門的。
而縣委這五十萬,具體如何支配,那就是孟祥輝自己說了算。
說到底,王文海是拋出一個誘餌,看孟祥輝會不會上套。
果不其然。
聽到了他的話,孟祥輝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作爲從基層一路摸爬滾打走到現在的老江湖,當然明白王文海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或者說,人家已經把路擺在自己面前了。
“文海同志。”
孟祥輝沉吟片刻,看着王文海說道:“今天這個情況,我看不如這樣吧,我考慮一下,回頭你也考慮考慮,怎麼樣?”
他一時半刻還是拿不定主意,這個錢雖然不算很多,但王文海的這個做法,自己恐怕沒辦法跟政府那邊交待。
事實上。
之前陳光華這個縣長,可是專門找自己聊過這個事情的。
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王文海的態度如此的堅決,很顯然如果自己不同意他的方案,這傢伙要把事情鬧到市局那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