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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真正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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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明這三個字,就好像一個開關,瞬間讓王文海回憶起自己剛剛來到東川縣的時候,聽說過的那些故事。

“斧頭幫的人?”

王文海看向蘇漢偉,嚴肅的問道。

“不清楚。”

蘇漢偉搖搖頭,對王文海解釋道:“刑偵大隊已經派人過去了,受害者的情況我這邊瞭解了一些,是一家建材商店的老闆。”

頓了頓。

他補充道:“我懷疑,是因爲建材生意方面的問題,跟陳光明的光明地產開發公司產生了矛盾,被打擊報復。”

陳光明的光明房地產公司,......

“局長,毛奇峯剛從‘金鼎茶樓’出來,坐上了一輛沒掛牌的黑色別克,往城西老工業區方向去了。”李紅旗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裏有細微的引擎嗡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他下車前,跟副駕駛上的人碰了下拳頭——動作很短,但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銀色骷髏頭戒指,我查過,是‘雲滇幫’外圍成員的暗記。”

王文海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沒出聲。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李紅旗又補了一句:“車沒進廠區,停在了廢棄的‘東川軸承廠’後門鐵柵欄外。毛奇峯一個人翻牆進去的,手裏拎着個黑塑料袋,鼓鼓囊囊,像裝了幾盒煙。”

王文海終於開口,聲音平緩如常:“你人在哪?”

“軸承廠西側三號鍋爐房頂,視野好,風大,手機信號弱,但我錄了視頻,十秒內傳您郵箱。”李紅旗語速極快,“不過……局長,我看見一個人從廠子東側鐵皮屋出來,往北走了五十米,蹲在電線杆底下抽菸——是禁毒大隊的輔警,張偉。”

王文海眼底驟然一沉。

張偉,二十七歲,三年前由李海濤親自推薦進隊,檔案寫的是“退伍軍人、政治可靠、熟悉本地社情”。去年禁毒大隊破獲兩起零包販毒案,張偉都參與了現場協查,照片還登過《東川政法簡報》第三版。

可此刻,他不該出現在廢棄軸承廠。

更不該,在毛奇峯翻牆進廠後五分鐘,從同一片廠區邊緣現身。

“你確認是他?”王文海問。

“煙盒是紅塔山,他掏打火機時我拍到了側臉——左眉骨有道舊疤,跟輔警檔案裏的傷情記錄對得上。”李紅旗呼吸略重,“我沒動,但張偉往北走的時候,繞開了三處監控探頭,步幅均勻,像踩過很多遍。”

王文海沒再說話,只把聽筒貼得更緊了些。窗外天色漸暗,辦公室吊燈還沒開,整間屋子浮在青灰的暮光裏,只有電腦右下角郵箱圖標一閃——視頻已接收。

他點開。

畫面晃動,鏡頭俯拍:鏽蝕的鐵門虛掩,毛奇峯貓腰鑽入,黑塑料袋在路燈下反着幽光;三十秒後,張偉從東側塌了半邊屋頂的鐵皮屋踱出,菸頭明滅,他抬手撓了撓後頸,那動作隨意得近乎刻意——彷彿在等什麼人確認方位。

視頻末尾,鏡頭緩緩下移,掠過張偉腳邊半埋進土裏的水泥塊,塊面上用白漆畫着一個歪斜的箭頭,直指軸承廠深處。

王文海關掉視頻,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三下。

屏幕彈出加密對話框,他輸入:“調張偉近三年全部排班表、執勤軌跡、通訊基站定位記錄,重點核對每月十五號、三十號晚七點至十一點,以及所有非值班日進出縣局大門的刷臉記錄。另,查他名下銀行卡,近一年單筆超三千元流水,全部溯源。”

發送。

三秒後,楊震回覆:“已轉技術中隊陳工,兩小時後給您初稿。”

王文海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辦公桌玻璃板下壓着的一張泛黃照片上——那是十年前東川縣公安局新警授銜儀式合影。前排居中,是時任局長周振國,左側站着年輕的李海濤,肩章嶄新,笑容篤定;後排角落,一個戴眼鏡的瘦高青年微微低頭,胸前掛着實習警官證,編號073126。

正是他自己。

那時李海濤剛提副大隊長,親手給他別上警徽,說:“小王,記住,警察的脊樑不是硬撐出來的,是案子堆出來的。”

十年過去,脊樑還在,可堆砌它的案子,早已變了味道。

王文海拉開抽屜,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裏面是一疊A4紙,最上面一頁印着省公安廳下發的《關於全省禁毒工作突出問題專項整治行動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上週五。通知第三條加粗標註:“嚴禁以任何名義截留、挪用、拆借涉毒案件涉案資金及社會捐贈專項經費;凡發現此類行爲,一律先行停職,從嚴覈查。”

他抽出通知,用打火機點燃一角。

火苗舔舐紙邊,焦黑迅速蔓延。他盯着那團躍動的橙紅,直到它縮成一小簇灰燼,纔將餘燼捻進菸灰缸,輕輕一吹。

灰末散開,露出底下另一份文件——東川縣財政局蓋章的《關於申請撥付2023年度政法專項補助資金的請示》,日期是昨天。文件末尾,有陳光華親筆批示:“原則同意,請公安局王局長閱處並反饋意見。”

王文海冷笑一聲,把請示也扔進菸灰缸,補了一根火柴。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他聲音未變。

齊偉民推門而入,臉色有些發白:“局長,財政局剛來電話……秋雲集團那筆二百二十萬捐贈款,到賬了。”

“嗯。”

“但……”齊偉民喉結滾動了一下,“財政局說,縣長辦公室打來電話,要求我們立刻劃出一百二十萬,作爲‘全縣平安建設應急週轉金’,走財政內部劃轉程序,不需籤借條。”

王文海抬眼:“誰接的電話?”

“是我。”齊偉民聲音低下去,“對方說是縣長祕書,還報了陳縣長今天上午在縣委開書記辦公會的行程細節,我……沒多想。”

王文海沉默三秒,忽然問:“你剛纔是不是看見我燒東西了?”

齊偉民一怔,下意識點頭。

“燒的是兩張紙。”王文海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最後一縷夕照潑進來,把他半邊臉染得金亮,“一張是省廳的禁令,一張是縣裏的請示。現在,它們都成了灰。”

齊偉民額頭沁出汗珠。

“去財務室。”王文海轉身,解下警服領釦,鬆了鬆袖口,“你帶公章,我簽字。一百二十萬,一分不少,劃給財政局。”

齊偉民如蒙大赦,剛要應聲,王文海卻抬手止住他:“但你要在轉賬備註欄裏寫清楚——‘依據東川縣政辦發〔2023〕87號文件,代收代付,專戶管理,賬目獨立,季度審計,責任自負。’”

“這……”齊偉民遲疑,“縣長那邊會不會……”

“不會。”王文海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因爲他根本不知道有這份文件。你回頭把文件編號抄下來,傳真給市局督察支隊一份,再抄送省廳警務保障處——就說是‘基層單位落實專項資金監管新規的自查備案’。”

齊偉民後背一涼,瞬間明白過來。

這不是劃款,是設局。

陳光華要錢,王文海就給他錢,但每一分錢都套上鐵箍——賬目獨立、季度審計、責任自負。一旦這筆錢出了岔子,第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就是籤批的縣長本人。

“還有。”王文海拿起桌上車鑰匙,“你通知技術中隊,立刻調取今天下午三點到五點,縣財政局二樓東側走廊、電梯口、財務室門口所有監控。重點找一個人——穿藏青色夾克、拎灰色帆布包的中年男人。如果他出現過,把錄像單獨存檔,加密,存我私人U盤。”

齊偉民點頭記下,正要離開,王文海又叫住他:“等等。去把李海濤副局長請來,就說……”他頓了頓,脣角微揚,“就說,他徒弟張偉剛纔在廢棄軸承廠附近,被人拍到了可疑影像。我想聽聽,他這個師傅,怎麼看。”

齊偉民腳步一頓,猛地抬頭。

王文海已轉身面對電腦,指尖在鍵盤上輕點,調出張偉的輔警檔案電子版。照片裏那道眉骨舊疤,在屏幕冷光下清晰如刀刻。

“另外。”他頭也不回地說,“讓食堂留兩份晚飯,送到我辦公室。一碗米飯,一碟清炒豆芽,一盅紫菜蛋花湯——李副局長胃不好,少放鹽。”

齊偉民喉頭一緊,默默退出,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走廊燈光慘白。他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掏出手機,按下楊震號碼,只說了六個字:“軸承廠,張偉,李局。”

掛斷後,他快步走向財務室,腳步越來越快,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而辦公室內,王文海盯着屏幕上張偉的照片,忽然點開一個隱藏文件夾。裏面全是加密音頻,編號從001到047,最新一條創建時間是今天上午十一點零三分。

他點開047。

電流雜音過後,一個沙啞男聲響起:“……毛哥說了,下週二夜班,東環路卡口換防,老張負責盯梢,接貨點改在軸承廠三號鍋爐房……錢已經打到他媳婦卡上,三萬,分兩次……”

錄音戛然而止。

王文海面無表情地關閉播放器,將文件拖入回收站,右鍵,永久刪除。

窗外,最後一抹殘陽沉入遠山,整座縣城悄然墜入墨色。縣公安局大樓亮起零星燈火,像散落於黑暗中的幾粒微弱星子。

可誰都知道,真正的風暴,從來不在光裏。

它蟄伏於陰影交接處,在每一雙看似無辜的眼睛背後,在每一次看似尋常的擦肩而過之間。

王文海打開抽屜,取出一本硬殼筆記本。扉頁印着“東川縣公安局內部學習手冊”,內頁卻密密麻麻記滿了字——不是會議紀要,不是案件分析,而是人名、時間、地點、物品特徵,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着“待查”“印證中”“已排除”“高度可疑”。

他翻開最新一頁,上面寫着:

【李海濤,男,49歲,分管禁毒、治安。

2023.05.12,深夜23:47,獨自駕車駛入軸承廠片區,停留18分鐘,行車記錄儀“故障”。

2023.06.30,其妻妹張敏,註冊“順達物流信息諮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註冊資本五十萬,實繳零。

該公司自成立起,共開具運輸服務發票17張,客戶均爲外地建材企業,但物流單據無運單號、無GPS軌跡、無簽收憑證。

另:張敏名下賬戶,近三個月向毛奇峯指定賬戶轉賬四筆,合計十一萬六千元。】

王文海拿起紅筆,在“李海濤”名字下方,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橫線盡頭,他寫下三個字:

“突破口。”

筆尖懸停片刻,又添一句小字:

“但他不是主謀。”

窗外,一輛警車呼嘯而過,紅藍光芒短暫撕裂黑暗,映在王文海鏡片上,一閃即逝。

他合上筆記本,起身走向衣架,取下掛在那裏的深藍色警用春秋執勤服。衣服肩章鋥亮,左胸口袋上方,一枚小小的銀色警徽靜靜反射着檯燈的光。

王文海把它摘下來,放在掌心。

冰涼,堅硬,沉甸甸的。

十年前,周振國老局長把這枚警徽別在他胸前時,說過一句話:“文海啊,警徽不戴在身上,要戴在心上。心歪了,再亮的徽章也是塊廢鐵。”

那時他以爲,心只要正,就夠了。

如今他才懂,正心不易,守心更難。而最難的,是在所有人都選擇閉眼時,你還敢睜着,且看得比誰都清。

門又被敲響。

“請進。”

李海濤站在門口,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困惑:“王局,聽說……張偉的事?”

王文海沒起身,只把警徽放回口袋,抬眸一笑:“李局,來得正好。我剛讓食堂熱了湯,咱們邊喫邊聊——畢竟,一個輔警,怎麼就能讓分管副局長親自跑一趟,總得有個說法,對吧?”

李海濤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慢慢走進來,關上門,腳步沉穩如常。

可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正一下一下,輕輕叩擊着大腿外側——那是他三十年警齡裏,每次撒謊前,唯一的習慣性小動作。

王文海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吹了吹水面,淺淺啜了一口。

茶水苦澀,餘味卻回甘。

像極了這場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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