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亮的案子卷宗經過皇帝看後,也被放入了御史臺的卷宗庫中。
劉伯溫道:“都查完了?”
劉璉關好了卷宗庫的門,回道:“太子說此事不好查,看看以後能否查出一些端倪。”
劉伯溫不想打擊這個兒子,因陳亮的這些銀子是什麼來路,恐怕有些人是打死都不會說的。
“太子想要一直查下去嗎?”
劉璉回道:“那倒沒有,太子沒有再追問這件事,今天去郊外看春耕了。”
劉伯溫蹙眉思量着,只是想了片刻,神色又舒展了,這個新朝廷的內鬥與糾葛太多了,太子這是不想在這些事上浪費心力。
劉璉看着卷宗庫的門,道:“太子更牽掛百姓的那一口糧食吧。”
劉伯溫沉默不言,自顧自看着今天送來的文書。
坐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劉伯溫這纔看明白如今應天的軍紀變化,這些變化,讓劉伯溫頗爲欣喜,一切都在往好的那個方向靠攏。
“父親,這是因陳亮案斬首的官兵名冊。”劉璉遞過一本冊子。
劉伯溫接過名冊,打開仔細看着,又道:“有些事,上位應該少讓太子參與的。”
劉璉頷首。
按照劉伯溫的想法,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應該好好讀書,學習道理,而不是早早的就參與到命案中去,還是近四百條人命。
太子還是需要多看多學的年紀,劉伯溫又覺得不該去管老朱家的家事就沒有再多言。
今天的應天府尤爲平靜,城門口斬首事也剛過去才幾天,城門口的血都沒有洗乾淨。
今天的朱元璋穿着常服,也沒有帶侍衛,與常遇春走在街頭。
“伯仁?”
“嗯?”常遇春湊近一些,也不知道這位皇帝喚自己何事,便湊近一些。
朱元璋指着這街道兩側的商販,道:“你說這金陵城是不是比以前更熱鬧了。”
常遇春又站直,跟在一旁回道:“是熱鬧了一些。”
聽他語氣中帶着一些敷衍,朱元璋不樂意道:“不就讓你陪着咱出來走走,你用得着臭着臉?”
常遇春蹙眉道:“你是有個好兒子,你這個當皇帝的可以閒着了,這城牆要修,前幾天軍中砍了這麼多千戶百戶,我還要再找人手頂上,你是三言兩語,我還要忙前忙後……”
“行了行了。”朱元璋打斷他的話,又壓低嗓音道:“咱今天出來走走,別聲張。”
常遇春又只好將滿腹的牢騷嚥下去了。
“修城牆你急什麼,朝中軍中處處要用錢,北伐的軍餉還沒着落,你這修城牆的用度且等着吧。”
一邊說着話,朱元璋買了兩串糖葫蘆,讓店家包了起來,又道:“帶回去給咱兒子喫。”
街道上尤爲熱鬧,一邊走着一邊說着國家大事,倒也沒有人注意。
這一路走,朱元璋一路買着東西,路過一個攤子又看上幾支筆,正要付錢的時候,在袖子裏和懷中掏了好一會兒。
見店家古怪的看着自己,朱元璋尷尬一笑,隨即就看向一旁的常遇春。
常遇春正喫着剛買來的包子,看着這熱鬧的街市。
“伯仁?”
“做甚?”
朱元璋低聲道:“你帶錢了嗎?”
常遇春蹙眉上下打量着這位相處多年的老兄弟,就差沒說你一個當皇帝的問我要錢?
眼看店家的目光還看着自己,朱元璋忙向常遇春的袖子裏掏去。
“有錢,有錢,別掏!”常遇春推開朱元璋那不厚道的手,自己從袖子裏拿出錢袋子,給店家付了錢。
那店家得了錢之後,臉上又掛上了明媚的笑容。
朱元璋收好了筆,興致滿懷地道:“伯仁啊,等你女兒嫁給標兒,等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也老了。”
常遇春頷首。
朱元璋又道:“等我們老了之後,我們就好好地出去玩一玩,不管家裏那些事了。”
“去哪兒?”常遇春繼續喫着包子。
朱元璋也從常遇春手中的油紙上拿了一隻肉包子,一邊喫着一邊道:“去南邊,去滇南看看。”
常遇春搖頭道:“路不好走,不去。”
“那就去太湖,去鄱陽湖建一座行宮,我們住上個三五年,頓頓喫蟹。”
常遇春搖頭道:“湖邊招蚊子,有什麼好住的。”
朱元璋已喫完了手中的包子,撓了撓頭道:“那去哪兒?”
“要去就去北方。”
聽常遇春這麼說,朱元璋面色一喜,道:“好!要去就去北方。”
常遇春頷首。
“我們兩家可說定了,到時候叫上徐達,湯和。”
“好。”
正走着,朱元璋終於找到了老二與老三說過的那家烤鴨店,這家新開的烤鴨店生意很好,一早上幾乎就賣完了。
等朱元璋找到這裏時,還剩下一隻烤鴨。
常遇春在店裏坐下來,看了看四下的食客,道:“聽聞這條街,你家的烤鴨賣的最好?”
店家笑着道:“都是官府照顧我們。”
“官府?”
店家這纔開始解釋近來發生的事。
當陳亮等人伏誅之後,御史臺便將那些與陳亮有勾結的商戶趕走了,並且還將他們這些商戶都引入了城內,取代了那些壞商戶。
朱元璋正大口喫着鴨肉。
常遇春道:“你說的那個劉御史是哪位?”
“就是御史臺的劉御史,看着很年輕,辦事也很周到。”店家面帶笑容,又道:“還說往後若有這樣的事,讓我們可以隨時去御史臺告狀。”
“嗯,這樣很好。”朱元璋點着頭。
聞言,常遇春又看了看這位皇帝的神色,便自覺地給店家付了錢。
朱元璋已將半隻鴨子喫完,感慨道:“你也嚐嚐。”
常遇春拿起一隻鴨腿,見店家還在爐子邊忙碌着,低聲道:“御史臺還有第二個劉御史?”
朱元璋道:“除了劉伯溫,就是他的兒子劉璉了。”
兩人喫飽就回去了,一路走着朱元璋說起了一件以前的事,那就是發生在攻打張士誠的時候,那時各路義軍受到了不少阻力,其中就有蘇州的寺廟相助張士誠。
朱元璋一邊道:“老兄弟啊,咱說起這件事時,李善長他們還在勸咱,說咱不要與那些和尚計較。”
“末將都聽上位的。”
朱元璋望着遠處的天空,那正是皇城頂上的一片藍天,又道:“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