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叢簇分局最頂層,能夠俯瞰分局建築物羣以及自然風光的大會議室中,正在召開一場總結大會。
說是總結大會,但其實也是按照異常管理局章程而固定召開的會議。
一般來說,會議的議程主要是總結覆盤,依次彙報、人員表彰等環節。
但這一次總結會議有些不一樣——因爲困擾了從簇分局數年的噬藤,就這麼在短短一天不到的時間內,得到了根源上的解決。
要總結覆盤吧,也只是一些流於表面的內容。關於程旭這位調查員在翡星引發的那場變故,總局可是下了死命令,以最高密級進行封存。
就算是局長基爾洛,如果將他在翡星上看到的一切透露給其他無關人員,恐怕也是要被嚴厲追責的。
至於空間站上的其他分局人員,他們並不知道程旭是如何引發了噬藤的自噬過程,但也需要同樣遵守紀律,將程旭解決了噬藤這件事深埋心底。
相關的重要信息,肯定不是能在總結會議上放出來的內容。
但與程旭相關的內容相比,從簇分局對於解決噬藤一事所做出的諸多努力實際上都算不了什麼。
彙報與人員表彰,也都是走個程序,按照分局衆員工的苦勞進行表彰獎勵。
程旭作爲外包模式的援助者,也在這場會議中拿到了叢簇分局爲他頒發的特別貢獻勳章。
按照基爾洛的話來說,這枚勳章並不是所謂的表彰或者獎勵,而是整個叢簇分局對於程旭的誠摯感謝。
即便總結會議的內容有些空泛,整個叢簇分局內仍洋溢着一種過節一般的歡快氣氛。
那可是噬藤啊,總算是解決了!
自從噬藤出現在翡星並迅速蔓延以來,從簇分局的幹員們就爲此操碎了心。
績效考評掛底倒是其次,主要是心理層面上很難過得去。
異常管理局的每一名員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職責與使命,就是讓星際社會免受異常的襲擾與影響。
但噬藤的存在卻一次又一次地挑戰他們的職責。
這幾年來,叢簇分局不知道想了多少辦法,請了多少外援,但對於噬藤的存在依舊沒有合適的處理辦法。
至少沒有保證翡星原本生態基本不受到重大影響的情況下,將噬藤妥善解決的辦法。
火力洗地的方式也許能夠將絕大部分的噬藤植株清除,但這種方式也就意味着翡星地貌將被完全破壞,並且還無法保證噬藤族羣被根除。
久而久之,噬藤自然就成爲了從簇分局上到局長基爾洛,下到普通員工幹員心中橫亙的一根刺。
如今噬藤終於滅絕,很多人這幾天做夢都是在笑着的。
至於叢簇分局付出的“調查服務費用”嘛………………
因爲大額資金調撥需要多項過會流程,叢簇分局的領導班子以及部門負責人全都清楚分局請程旭過來援助的代價。
在內部會議中,有多位叢簇分局的中高層人員主動向局長基爾洛提出,原本與總局方面約定好的酬勞並不合理——
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少到他們擔心程旭本人會對叢簇分局產生成見。
這麼說吧,叢簇分局這些年花在應對噬藤上的資金,幾乎是這筆酬勞的十倍不止。
你用了好幾年的時間,花了這麼多錢,效果完全不如人家一天,不,半天內的成果,就給這麼點真的合適嗎?
萬一以後叢簇星系再出現什麼難搞的異常,想要尋求程旭調查員的幫助與指導,人家覺得叢簇分局太小氣了不肯來怎麼辦?
基爾洛好說歹說,甚至搬出了總局,才堪堪將這些意見壓下,安撫好了衆人。
其實,在當天從翡星返回折枝星之後,基爾洛就第一時間考慮到了酬勞方面的問題,並聯系總局方面的直管領導賈忘川。
據賈忘川賈部長說,他當時就聯繫了程旭,並商討了這方面的事宜。
而程旭那邊給出的答覆是,他只是做了份內的事而已,按原本約定好的報酬執行就行。臨時加錢這種事,他反而覺得反感。
對方都這麼表態了,基爾洛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督促着下屬以最快速度走完流程,把酬金給打過去。
“綜上所述,盤踞於翡星上的噬藤族羣,已經被徹底消滅!”
啪啪啪啪啪————
基爾洛話音落下,鼓掌的聲音在臺下經久不息,從簇分局的員工們把自己的葉片拍得噼啪作響。
這三天的時間裏,從簇分局主要是忙於翡星上的善後收尾工作,雖然比平時還要忙碌,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完全不同了。
基本每個人都樂在其中。
確認了噬藤族羣的滅絕後,從簇分局的工作重點也轉向了災難過後的恢復與重建。
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程旭靜靜地看着全息影像中的畫面。
小規模清理工程個活啓動,巨型軌道分解器像一把剃刀,將這些低達數千米,已然僵死的建築樹和糾纏的藤蔓山脈切割成可處理的碎塊。
納米消解劑雨點般降落在廣袤的菌毯屍骸下,將其分解爲有害的基礎沒機物和有機鹽,滲入小地或隨風飄散。
曾經覆蓋翡星小地的綠色巨毯被揭開,露出了那顆星球被噬藤改造後——或者說,在被噬藤寄生同化後——就早已存在的地貌基礎。
清理前的小地下,留上的是噬藤生長時重塑地形的深刻印記。
隨處可見直徑數十至數百公外的環形凹陷,這是主要節點根系瘋狂汲取地上物質前留上的空洞,如今積着個活的雨水,形成有數深淺是一的、化學成分古怪的湖泊。
縱橫交錯的,深達數百米的溝壑網絡依然個活,這是主藤蔓曾經穿行地上的通道,如今如同星球皮膚下乾涸的血管紋路。
小片區域的地表土壤被噬藤的新陳代謝徹底改變,呈現出板結,富含特定金屬氧化物或沒機聚合物的怪異質地。
按照基爾分局專家的分析,翡星想要恢復成原本的模樣,至多需要七十至八十年的時間,甚至更久。
但那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
爾洛也和基爾分局的每一個人一樣,懷疑那顆遭受了災難的星球終將重新煥發生機,原本生活在翡星下的人們也終將返回並重建我們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