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放了小半日的紙鳶, 秦雪衣那興奮勁兒才終於過了,拉了拉燕明卿, 道:“餓了,我們去坐坐,喫些東西吧。”
燕明卿自然答應, 扶着秦雪衣下了馬, 她將紙鳶的線軸放在了夜雪的馬鞍上卡住, 拍了拍它的頭, 笑道:“也給你玩一會兒。”
話說得頗是調皮,旁邊的燕明卿聽了, 不覺笑着搖頭, 道:“走了。”
酒水與糕點蜜餞俱是溫停月從府上帶來的,細心裝在了青花白瓷的小碟中, 各式各樣,擺開來足足有十幾樣之多, 豐盛至極!
雪白的乳糕上點綴着一粒紅紅的蜜餞, 宛如雪上盛開的紅梅, 看起來頗是可愛, 秦雪衣一口咬下去,入口軟糯清甜, 脣齒留香, 她眼睛一亮,道:“這個好喫。”
溫停月看了看,笑道:“這糕點叫雪凍寒梅, 是用糯米粉加了蜂蜜上鍋蒸成的,上面的蜜餞是櫻桃兒,雕成了梅花的形狀,又撒上了細糖粉。”
名字還挺好聽,秦雪衣又指着一碟子金燦燦的小食,好奇問道:“那是什麼?”
溫停月答道:“那是芙蓉金露酥,以雞蛋和麪擀成薄皮,再層層上油與糖漿,最後包上各式餡料,入鍋烹炸而成,郡主可以嘗一嘗。”
秦雪衣拿起一塊來喫了一口,口感脆而酥香,餡料裏面加了燕窩,軟軟的,不甜不膩,十分好喫,她驚喜道:“卿卿,這個很好,你試試!”
說完,便將手裏還剩的半個芙蓉金露酥遞過去,燕明卿看了一眼,張口咬了,然後便看見了秦雪衣期待的目光:“好喫嗎?”
“嗯,”燕明卿嚼了嚼,才道:“好喫。”
有什麼不好喫的?只要秦雪衣喂,哪怕是毒藥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喫下去。
一旁的溫停月目瞪口呆:……
這兩人,未免也太親密了些吧?
她好懸沒崩住臉,幸虧家教良好,溫停月迅速收斂了神色,笑着道:“郡主與殿下若是喜歡喫,回頭我將方法教給您,讓您府上的廚子做出來便是。”
秦雪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聞言驚訝道:“是你自己做的?”
溫停月淺笑着頷首:“閒來無事,自己又愛喫,便總是下廚搗鼓這些喫食,讓郡主見笑了。”
秦雪衣的眼中露出崇拜與羨慕,道:“停月你好厲害,還會做點心。”
溫停月愣了一下,不想她連半點輕視的意思都沒有,眼神無比真誠,可見是真心誇她的,不免對她更喜歡了些,莞爾笑道:“廚藝粗鄙,不值一提,若郡主喜歡,下回我再多做些,讓人送去您府上。”
秦雪衣沒想到她這麼客氣,一句誇讚就讓人家費力氣,她很是過意不去,忙道:“不必了,太麻煩你了。”
溫停月便道:“不麻煩,我平日裏也總是做的,有時候來了興致,做了許多都喫不完。”
說到這裏,她掩脣輕笑道:“都是逼着我哥喫下去的。”
秦雪衣揀了一塊蜜餞瓜條喫了,稱讚道:“停月好賢惠啊。”
旁邊的燕明卿動作微頓,轉頭看了她一眼,心道,這誇讚的話爲何如此熟悉?
猶記得從前秦雪衣求着他替她去當首飾的時候,也是這麼誇的,堪稱賢惠,還說了什麼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娶他的渾話。
如今又對着溫停月也是張口就來,燕明卿心裏頓時生出了幾分微惱,索性把手裏剛剛拿起的五香杏仁又放下了。
秦雪衣見了,隨口問道:“卿卿不喫了麼?”
“不喫了,”燕明卿面無表情地道:“飽了。”
“哦,”秦雪衣順便將那碟五香杏仁拿起來,喜滋滋道:“那我嚐嚐這個。”
燕明卿:……
溫停月眼睜睜地看着長公主的臉色又黑了一層,她實在不知這位殿下又怎麼了,頗有些無措,只得將旁邊的酒壺往他面前讓了讓,道:“這是今年新釀的梅花酒,味道甘美,殿下可以試試。”
燕明卿還沒動,身旁人便湊過來,咬着杏仁看那酒壺,驚訝道:“梅花酒?梅花也能入酒麼?”
“能的,”溫停月笑吟吟地示意道:“郡主可以打開酒壺看一看。”
聞言,秦雪衣好奇地果然揭開酒壺的蓋子,那酒壺是青瓷的,酒香撲面而來,夾雜着淡淡的梅花香氣,裏面盛滿了淺黃的酒液,如同蜂蜜一般,最奇特的是,酒壺中竟然還斜斜插了一枝新鮮的白梅,花瓣舒展,如在怒放。
“卿卿,你看!”秦雪衣將酒壺遞給燕明卿,笑道:“裏面有梅花。”
燕明卿看了一眼,心道,雕蟲小技罷了,至於這麼高興?
但他嘴上還是應道:“嗯,好看。”
語氣十分真誠,態度卻是顯而易見的敷衍,叫對面的溫停月看了個清清楚楚,心裏不由犯怵,這位長公主殿下實在是難討好得很,也不知長樂郡主是如何與她保持如此好的關係?想必平日裏沒少受委屈吧?
那邊秦雪衣捧着酒壺看,對兩人各自的想法一無所覺,她倒了三杯酒水,霎時間,酒香被風吹得飄散開來,沁人心脾。
給每人分了一杯之後,秦雪衣這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如溫停月所說,入口甘甜,帶着一股子梅花特有的冷香,她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味道,一氣兒喝了一杯。
正在她喝到第二杯的時候,卻聽身旁傳來小魚的一聲驚呼:“紙鳶掉了!”
秦雪衣立即抬頭望去,見夜雪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一株桃樹下,那繫着紙鳶的線與桃樹枝相纏,被扯斷了,紙鳶沒了牽引,一頭栽了下去。
她驚地立即站起身來,燕明卿道:“你去哪裏?”
秦雪衣急道:“去把它撿回來啊。”
燕明卿看了看,道:“這桃林極大,山上地勢複雜,你一時間如何找得到?等下午再派人來尋也是一樣的。”
聽聞此言,秦雪衣也覺得把溫停月扔在這裏不好,便按捺住了,溫停月善解人意地道:“不如讓下人去撿便是了。”
她說着,便吩咐了一名隨從去撿那紙鳶,秦雪衣這才放下心來,又去抓了一把松子糖餵給夜雪,摸摸它的鬃毛,道:“下回不可如此了。”
夜雪打了一個響鼻,揚了揚頭,又甩着尾巴低下去喫草了。
秦雪衣喜歡那梅花酒,燕明卿一個沒注意,大半壺就進了她的肚子,喫得臉紅紅,宛如桃花一般,額上滲出些微的汗意來,被清風一吹,頗是舒爽,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燕明卿摸了摸她的額頭,見有些熱,便隨手拿下了酒杯,道:“別喝了。”
秦雪衣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略有些遲鈍地應了一聲,然後就往他身上靠,燕明卿只好伸手接住了,以防她滑下去。
溫停月掩脣輕笑道:“郡主是喫醉了麼?”
“沒有,”秦雪衣睜大眼睛,坐直了些,道:“我只是有一點興奮罷了,很想說話,這梅花酒好喝,也不醉人,也是你自己釀的麼?”
溫停月笑答:“是,窖中還有幾罈子,郡主喜歡喝,改日我就讓人給您送到府上去。”
秦雪衣被酒燻紅了臉,傻傻一笑,擺手道:“酒就不必了,哪有白喫白喝還帶拿的?”
正說着,她一抬眼,就看見那個去撿紙鳶的隨從自遠處走來,身後還跟着兩個人,定睛一看,還都是認識的。
“溫太傅!”秦雪衣驚訝地叫了一聲。
溫停月與燕明卿俱是轉頭望去,果然見那兩人,一個是溫楚瑜,一個則是信王世子燕牧雲。
他們都沒想到燕明卿會在這裏,愣了一下之後,才連忙過來見禮,燕明卿掃了溫楚瑜一眼,略微頷首,神色淡淡的,什麼也沒說。
一旁的溫停月心道,來了來了,長公主的心情又不好了。
簡直是反覆無常,喜怒不定,叫人一點兒也捉摸不透。
她想來想去,大概在場所有人裏,唯有長樂郡主能入得了她的眼罷?
秦雪衣見溫楚瑜手裏拿着一隻紙鳶,十分眼熟,認出了是自己剛剛斷掉的那個,訝異道:“好巧,太傅竟撿到了我的紙鳶。”
溫楚瑜微微一笑,將那紙鳶遞迴,道:“郡主也在這裏。”
一旁的小魚連忙接了過來,燕明卿看了看溫楚瑜,又倏然看向溫停月,目光裏帶着幾分冷冽的意味,彷彿刀鋒一般,溫停月心裏略微一跳,下意識移開了眼睛,竟不敢與他對視。
她連忙讓婢女加鋪了氈子,讓溫楚瑜與燕牧雲兩人坐下,又喚人去拿酒來。
秦雪衣坐在一旁,見下人呈上新的酒壺,眼睛頓時微亮,伸手欲拿,纔到半路就被燕明卿給攔下了,不贊同地道:“不可貪杯。”
秦雪衣噘了噘嘴,撒嬌似地豎起一根手指,道:“就喝一口。”
燕明卿猶豫了一下,短短一瞬間,秦雪衣就意識到自己勝利了,小小歡呼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梅花酒,然而才喝了一口,就再次被按住了。
燕明卿鳳目微垂,看着她:“一口。”
秦雪衣只好遺憾撒手,眼巴巴地看着那杯酒被他一飲而盡了,酒液確實甘甜,燕明卿嚐到了的桃花的香氣,甜而蜜,彷彿蔓延到了心底去。
一旁的燕牧雲看了他一眼,眼神倏然頓住,彷彿不敢置信似的,又扭頭去看秦雪衣的面相,滿目震驚。
溫楚瑜明顯察覺到了他的古怪反應,疑惑問道:“表兄,怎麼了?”
“沒、沒事,”燕牧雲端起酒喝了一口,他大概需要冷靜冷靜。
前陣子看溫楚瑜與秦雪衣面向不合也就罷了,怎麼今日再看長公主與秦雪衣,面相卻是天作之合?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燕牧雲有點混亂了,他開始懷疑起教自己相面的那個高人來,莫不是個什麼江湖騙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燕半仙兒:我好累,我感覺到自己的信仰受到了衝擊,先喝杯酒壓壓驚。
無意識喫狗糧的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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