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燕明卿表現得不甚在意, 秦雪衣卻始終惦記着這事,琢磨了一天, 仍舊沒有琢磨出什麼來,她問燕明卿道:“那人以後還會再來嗎?”
燕明卿放下書,道:“恐怕不會了。”
秦雪衣嘆了一口氣, 託着腮, 眉頭皺起, 自言自語道:“到底是誰呢?鬼鬼祟祟, 必然是想要對你不利的。”
燕明卿看她愁眉苦臉的,不由搖搖頭, 起身道:“你這小腦瓜子還是別想了, 先休息吧。”
秦雪衣便聽話地上牀睡去了,因着燕明卿堅持, 兩人還是分開被子睡,秦雪衣夜裏睡着了便會動來動去, 燕明卿只好將她連人帶被子給抱住, 牢牢地桎梏在懷裏, 她這才老實了。
次日清晨, 秦雪衣醒得很早,燕明卿見她神色還有些疲憊, 問道:“不多睡會麼?嬤嬤今日不會上樓。”
秦雪衣搖搖頭, 目光呆滯而茫然,道:“卿卿,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燕明卿疑惑道:“什麼夢?”
秦雪衣揉着眼, 打了一個呵欠,道:“我夢見我在追那個黑衣人,追了一晚上也沒追上。”
燕明卿:……
他嘆了一口氣,忽然道:“你這樣我是會喫味的。”
“嗯?”秦雪衣眼睛也不揉了,瞪着他:“喫味?爲什麼?”
燕明卿抵着她的額頭,道:“你夜裏睡覺不夢見我,反而去追什麼黑衣人?你在想什麼?”
秦雪衣怔住,然後臉一點一點漲紅了起來,她支吾道:“我不是……”
燕明卿見她反應這般可愛,不免興起了幾分逗她的心思,追問道:“不是什麼?你夜裏夢誰?”
秦雪衣呼吸一滯,然後便感覺到一個吻輕輕落在了她的鼻尖,那人的聲音在耳側響起,帶着一點鼻音:“嗯?想夢見誰?”
秦雪衣嚥了咽口水,她略微抬起頭,想去親他,燕明卿卻故意避開了,語中帶笑:“你還沒回答我。”
秦雪衣只好紅着臉道:“想夢見卿卿。”
燕明卿便笑了:“真乖。”
話音才落,輕柔的吻也隨之落了下來,幾乎將她整個人都要淹沒了。
近些日子的天氣不是很好,總是下着濛濛細雨,秦雪衣光着腳坐在廊下,靠在燕明卿的背上,手裏捧着冰糖銀耳蓮子湯喝,清風徐徐,雨絲斜斜,空氣中透着溼潤的水汽。
燕明卿低頭打磨着手中的玉,秦雪衣舀了一勺遞給他,光着的腳丫子一晃一晃的,十分悠閒。
待糖水喝完了,她就趴到燕明卿的肩頭,看他刻玉,少女的呼吸輕輕淺淺,吹拂在耳邊,有些癢癢的。
燕明卿忽然道:“我明日就能出抱雪閣了。”
“嗯?”秦雪衣愣了一下,道:“皇上準你出去了麼?”
燕明卿點點頭,道:“嬤嬤說的。”
秦雪衣在這裏呆了近十日,與卿卿朝夕相處,好生快活,差點忘了今夕何夕,直到此時被提起來,她才恍然想起一件事,他們不可能一直呆在這小小的抱雪閣中的,總歸還是要出去。
秦雪衣心裏有點兒遺憾,又問:“明天什麼時候?”
她肯定是不能與燕明卿一道出去的,肯定要想個辦法先走,燕明卿想了想,道:“下午吧。”
秦雪衣道:“那我晚上走?”
她打算着,還是游過去好了,如今天氣又暖和了些,大概不會像上回那樣生病了。
豈料燕明卿道:“你到時候在這裏待着,乖乖的不要亂跑,我會安排好的。”
到了次日,燕明卿果然先走了,秦雪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小徑上,待看不見人之後,她頓時覺得這四周的空氣都冷清下來,寂靜的可怕。
兩個人待久了,就再也沒法習慣一個人。
雨一直下到傍晚時分,天色將暮,秦雪衣點起一盞燈籠,掛在窗前,忽而看見一星燈火在暮色中出現,她頓時開心起來,穿着燕明卿的鞋子,吧嗒吧嗒跑到廊下等着。
很快,那挺拔修長的身影走了過來,雨絲將他的肩頭微微打溼,燕明卿面上露出一絲笑意,道:“一直等着?”
“嗯,”秦雪衣點點頭,拉住他伸過來的手,躲入了紙傘下,細密的雨絲落在傘面上,發出如春蠶食桑一般的輕微聲響。
燕明卿道:“走吧。”
他沒有帶隨從,在出抱雪閣的大門時,燕明卿將秦雪衣攬在懷中,寬大的袖子將她整個人都蓋住了大半,傘也被壓低了些,還沒等那幾名值守的侍衛看清楚,兩人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之中,再無蹤影。
回了郡主府時,綠玉率着小魚幾人正等在門口,見了她下車,連忙迎了上來,各個面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燕明卿沒下車,秦雪衣仰起頭看他,道:“你還要回府麼?”
燕明卿道:“宮裏還有事情,等忙完了,自會來找你。”
秦雪衣揮了揮手:“那你早點來。”
他頷首,放下車簾,車伕便趕着馬車又駛遠去了,秦雪衣這才收回目光,小魚撐着傘過來,道:“主子,咱們先進去吧。”
一路上,她和採夏幾個追問着,在宮裏住得好不好,喫得好不好,好似生怕秦雪衣挨餓受凍了一般,浣春還心疼道:“主子看起來瘦了好多。”
小魚也連連附和:“是呢,手腕都細了。”
秦雪衣:……
採夏一眼就看出她身上的衣服不合身,問道:“主子,這是長公主殿下的衣裳麼?”
秦雪衣頓時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卿卿的。”
幾人都面面相覷,不是,穿長公主殿下的衣裳倒是正常,只是她們家主子在臉紅個什麼勁兒?
等入了花廳,浣春連忙端了茶來,道:“外頭風大,主子去去寒氣。”
秦雪衣接了茶,才喝了兩口,便見一個人噗通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把她給嚇了一跳,茶盞都差點掉下來,驚道:“這是怎麼了?”
秦雪衣定睛一看,那人卻是綠玉,她聲音裏帶着哽咽之意,道:“主子,奴婢有錯,近日來主子不在府裏,奴婢一直如坐鍼氈,如今主子回來,懇請責罰。”
她說完,又連磕了幾個頭,秦雪衣愣了愣,還有些迷惑地道:“你有什麼錯?”
旁邊的採夏突然開口,提醒道:“主子,是畫扇。”
秦雪衣頓時恍然大悟,她之前被直接帶回了長公主府,然後又連夜進了皇宮,在抱雪閣待了這麼久纔回來,險些忘了畫扇那一回事。
當初是因爲浣春病了,採夏腹痛,綠玉臨時纔將畫扇調了過來用,沒想到後來出了那麼一檔子事。
秦雪衣放下茶盞,彎腰去扶她,道:“畫扇的事情,怎麼能算是你的錯?”
綠玉哭着道:“是奴婢沒有查清楚,就貿貿然將她放到主子身邊,若非奴婢之過,她豈能有這種機會?”
她說着又砰砰磕頭,額頭都紅腫起來,秦雪衣驚得顧不得別的,一把拉起她,勸解道:“若不是我從前誇過她一句,你怎麼會這樣做,如此說來,究其根由,豈不是我的錯?”
綠玉連忙搖頭,哭得淚珠子往下掉,秦雪衣讓小魚拿了手絹來,替她擦了,道:“好了,下回注意便是了,那個畫扇,現在不是也得到報應了麼?”
綠玉揩了淚,連話也說不出來,秦雪衣怕她繼續哭,只好岔開話題問道:“近來我不在府裏,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採夏機靈,明白她的意思,連忙接話道:“咱們府裏沒什麼事情,不過宮裏倒是出了事兒。”
秦雪衣好奇道:“出了什麼事?”
小魚連忙搶着答道:“奴婢知道,是翠濃宮裏,三公主殿下瘋了。”
秦雪衣先是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道:“瘋了?”
“對啊,”採夏道:“聽說是瘋了,天天在宮裏砸東西鬧騰,整個翠濃宮都雞犬不寧。”
秦雪衣半信半疑道:“哪兒來的小道消息?不過燕懷幽她平常也喜歡砸東西發脾氣,怎麼可能會瘋了?”
幾人聽了,各自面上也浮現出猶豫之色來,秦雪衣道:“你們都聽誰說的?”
小魚傻乎乎答道:“是奴婢出門的時候,聽一個走貨郎說的,整個京師都知道了。”
秦雪衣:……
她拍了拍小魚的頭,和顏悅色地道:“乖,平日裏多寫寫字,看看書,別沒事聽那些不着調的小道消息,不然會變笨的。”
小魚聽話地點點頭:“哦,奴婢知道了。”
……
皇宮,深夜時分的翠濃宮,本該是安靜的,門口值守的太監正坐着打瞌睡,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上眼皮和下眼皮快粘在一處了,可正在此時,一聲淒厲的叫喊撕裂了這安靜的氣氛,嚇得他一個激靈,猛地彈了起來。
待聽清楚那叫喊聲是從西側殿的方向傳來,他又暗自罵了一句:“天天鬧天天鬧,還有完沒完了?”
此時西側殿裏,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殿內奔出來,披頭散髮,胡亂地奔走着,嘴裏叫着:“母妃!母妃救我!”
她一頭撞在了花圃的欄杆旁,跌倒在地,沾了一身的泥,一衆宮婢連忙跟上來,抓的抓,扶的扶,燕懷幽聲嘶力竭地叫喊着,無意義的尖叫令人聽了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二更還在寫!我儘快!但是不確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