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虞芷就算再怎麼被戳中,面上也一點心虛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有一種“你在說什麼”的驚訝,“陸總您怎麼會這麼想,當然沒有。”
陸宴西依舊在看她,只是身體站直了一些。
“如果是因爲當初把你重新叫回來的事情,”他思考了片刻,“沒有尊重你的意願,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
“您言重了,我理解的,”虞芷神色坦然,“陸總只是太關心小霜了,而且您給了足夠的報酬,我對您沒有怨言。”
陸晏西手指動了動。
他難得對什麼人或者事,生出這樣揉捏棉花的無力感。
虞芷其實很無語,還有幾分警惕,什麼“躲他”,有一種莫名莫名地曖昧這是她的錯覺嗎?
不管是不是錯覺吧,她是真的怕了自戀腦。
“那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虞芷一邊說一邊站起來了,就想要離開的,卻被叫住。
“小虞老師。”
男人往她這邊走了兩步,虞芷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壓迫感,要不是腦海中沒有系統的提示,她幾乎要以爲這是又進入劇情裏了。
但好在男人在一個安全距離中,就停下了。
“抱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虞芷聽他問了下去——
“你有什麼東西丟了嗎?”
有什麼東西丟了嗎?
沒有吧?
雖然男人最後說“沒有就算了,應該是弄錯了”,也讓她走了,但陸宴西的表現明顯太過奇怪了,以至於虞芷出了門還把自己的包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
確實沒看到遺漏了什麼東西。
“虞芷。”
陳亦寒的聲音把她從這種糾結中拉了出來。
虞芷看過去,果然見着了不遠處的人。
男生不是學校裏慣常的休閒運動裝扮,而是一身到大腿的風衣,站在白色的轎跑前,頗有一種香車美人的驚豔感。
但那是陳亦寒,虞芷只有意外:“怎麼是你來了?”
她以爲會是司機過來的。
美人看了她一會兒,神情好像冷淡下去了一些。
“順路。”
一直到虞芷坐上了副駕駛,車內都伴隨着壓抑的氣氛。到底是瞭解他的人,虞芷知道陳亦寒應該是不太高興的。
大概是自己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驚訝和不願太過明顯。
算了,反正這個人以前也總愛生氣。
只不過那時候虞芷都會去哄。
沒辦法,陳亦寒長得太好看了,長得漂亮的孩子,總會有優待,被大人優待,被小朋友優待,被命運優待。
也被她優待。
在這些對陳亦寒很好很好的人中,虞芷算特別的。他們是鄰居,是青梅竹馬,陪伴彼此的時間最長。
有個這麼漂亮的竹馬其實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大家會羨慕她,或者高低給她面子,給陳亦寒買東西也會給她帶上一份。
無論是小時候,還是進入青春期,陳亦寒的存在,很大程度上都滿足了虞芷的虛榮心。
所以逢陳亦寒生氣,虞芷一定盡心盡力地哄人。那時候她甚至沾沾自喜,覺得那是他們親近的象徵。
虞芷打了個寒顫,不能想了不能想了,這麼舔狗的歷史,再多想一會兒她都想拿豆腐撞了。
***
陳亦寒的車開得不快。
虞芷放心了不少,她第一次坐這個人的車時,那速度把她嚇得不輕,偏偏男生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這個位置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虞芷信——
“但我還是更喜歡安穩一點的。”
那次的經歷不算愉快,但後來她又坐了一次時,陳亦寒的車速就明顯慢了不少。
就像是他在讓步似的。
真是奇怪,他也會讓步。
就像現在,剛剛虞芷還能感覺到他在生悶氣,沒一會兒,男生的聲音就又傳來了。
“之前有一次你不是說不做家教了嗎?怎麼又來了?”
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給臺階掀過這一頁的意思。
這對於陳亦寒來說,已經算是難得了。
但在虞芷看來沒什麼區別,這個人是冷淡也好,還是熱情也好,她都是差不多的態度。
反正又不是什麼生死仇敵的關係。
“嗯,”她解釋了一句,“那家孩子挺喜歡我的,就又回去了。”
***
車子已經完全離開了視野,陸宴西卻還站在樓上看着他們離開的方向。
畢竟是要接觸小霜、又要經常進出家裏的人,早在一開始,陸宴西就已經看過了虞芷的基本資料。
也包括她與她家裏人的人際關係。
都是最基本的,比如……知道他們青梅竹馬,但具體的感情關係,卻只能靠這麼遠遠觀察到的幾個動作來推測。
男人視線收回,打開抽屜,目光看向那個從車裏被他發現的東西——
一條女式絲襪,一隻粉色的耳墜。
陸晏西的車昨天正好送修了,備用的車很多,他目光卻落在了平日裏接送虞芷的那輛。
東西是無意中在車座的縫隙中發現的。
皺皺巴巴的絲襪在無聲原告曾經歷過一番怎麼樣的蹂躪。這樣的東西就這麼大咧咧地出現在男人眼前。
耳墜則是掛在絲襪之間,絲襪的主人是誰尚不可知,但耳墜的主人,陸晏西再熟悉不過了。
他見虞芷戴過。
陸晏西調取了車內的行車記錄儀。
沒有刪減的記錄裏,除了虞芷,再沒其他人坐過這個車。
小虞老師……
無意?還是有心?
事實上是無意的可能性太小了。
接收過不知多少形形色色的暗示都無動於衷的人,卻在那一刻有一瞬間的氣血翻湧。
他用兩天的時間思考,直到此刻,想着獨處時女生從某天起突然刻意保持的距離、無法忽視的冷淡與拘謹,以及獨處時掩藏不住的慌張與發紅的耳垂……
結論似乎呼之慾出。
陸晏西微微閉上了眼睛。
絲襪被用盒子裝起來,放在這裏後他都沒有動過。
但耳墜卻被捏在了手裏,帶來微微的刺痛感。
若是厭煩,辭退了就行。
他無法得知,此刻思緒複雜而不能平靜的自己,是在想什麼。
唯一能肯定是——先前胸口莫名鬱結了好一陣子的氣,似乎一瞬間通暢下來。
原來她的疏離……
是這麼回事。
***
虞芷不知道這天殺的自戀腦又誕生了,她這會兒已經到了陳亦寒家裏。
陳亦寒他爸還在公司沒回來,寧姨卻已經出門來迎接了。
“沫沫!”
帶着笑意的聲音一出來,虞芷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寧姨。”
寧梅快步走過來拉住虞芷的手。
“好久沒來,可想死我了,”寧梅眼裏的笑意卻是怎麼都止不住,“我剛還在跟你媽打電話呢,她說等過一段時間也來江城玩。”
“真的假的?她都沒跟我說。”
“這不是沒來得及,等她來了,咱們一起出去玩。”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屋裏去了。
陳家的別墅不小,裝修得也很豪華。
兩家以前是鄰居的時候,家境就已經有所區別了,只是那時候她爸的建築大業還挺紅火的。
後來陳家越走越高,也就顯出了差距。
只是虞芷一家人都是知足常樂的,並不會眼紅別人,陳家也不是拜高踩低的人,這感情也就一直延續了下去。
停好車的男生在後邊跟了進來。
寧梅抽空看了一眼:“怎麼?今天不出去了?人接到了,你想出去就出去吧。”
聽着還有點陰陽怪氣。
陳亦寒聲音冷淡:“我自己的家,我想回來就回來怎麼了?”
“哎呦,想回來就回來,平時一到週末就跟撒了歡的猴子似得,怎麼今天就想回來了?”
寧姨的話明顯是在拆臺,所以虞芷感覺得到,陳亦寒視線快速看向了自己,大概是覺得丟人吧。
虞芷發誓自己完全沒有要看他笑話的意思,眼神也很是平靜。
但不知怎麼的,男生好像更不高興了,眼裏隱隱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
“懶得跟你們說,我回房間打遊戲了。”
他丟下這麼一句就上了樓。
寧梅還有些稀奇,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自尊心有多強,剛剛被自己那麼說,她以爲這傢伙該氣得那是掉頭就走的。
甚至那鞋尖的方向都有些往外轉動了。
可到底還是留了下來。
她搖搖頭,指着陳亦寒的背影跟虞芷吐槽:“他就這樣,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那個什麼,挽尊,挽尊你知道吧。”
她這話說出來,虞芷覺得陳亦寒背影好像僵硬了幾分,腳步都快了一些。
陳亦寒回房間去了,寧梅則帶着虞芷往臥室去。
“阿姨給你買了東西,你來看看。”
寧姨的臉上掛着某種讓虞芷熟悉的雀躍,果然,房間裏掛着好幾件一看就時尚的衣裳。
“我逛街的時候就覺得特別適合你了,”寧梅拿起一件就往虞芷身上比劃,“沫沫你換上,肯定好看。”
虞芷小的時候,寧姨也是這樣,喜歡給虞芷買各種各樣的小裙子、裝飾品,把她裝扮得像洋娃娃似得。
只是從進入初中開始,虞芷漸漸不太喜歡太張揚的穿搭,寧姨尊重她的喜好,這才慢慢歇了心思。
可這會兒就又忍不住了。
虞芷當然也不會掃她的興,最後是挑了一件很顯氣勢的修身黑色春秋裙上了身。
她的容貌雖然不是頂漂亮的一類,但長得高,初高中的時候是微胖,後來高考結束減了下去。
“哎呦,”寧梅也喜歡,在一邊一直誇,“咱倆眼光真是一模一樣。”
“走,咱們下樓去,你陳叔叔應該也要回來了。”
臥室門打開時,就見陳亦寒正端着水杯站在樓梯處,聽到動靜,視線往這邊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