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宇宙雷霆山。
山頂的一座雅緻的莊園之中,陸青山見到了自己的弟子靈羽。
紫色的長髮飄逸,身上散發着淡淡的融合法則的氣息。
“不錯,不錯……你果然領悟了獸神之心!看來,要不了多久,你...
山穀風聲驟停,連蟲鳴都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掐斷。劍冢上方那漆黑深淵依舊幽邃,卻再無劍光升騰——七把至寶神劍早已散落四方,被強者們裹挾而去;寒棘之主倉皇遁走,永恆國度的金光緩緩收斂,如潮水退去,只餘下滿地碎裂的巖屑與尚未散盡的空間漣漪。
陸青山立於半空,青衫未染塵,指尖一縷金芒纏繞着那枚寒棘羅盤,微微旋轉。它通體如凝固的銀汞,表面浮遊着十二道細密螺旋紋路,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呼吸吐納,吞吐着微不可察的時空震顫。這不是死物,是劍河羅的“眼”,是整套至寶真正的中樞——沒有它,九柄神劍不過是鋒利些的刀兵;有了它,一念起,萬劍歸宗,千界成河,領域即牢籠,時間亦可裁剪。
他目光掃過下方——乾巫國主正調息神體,雷鳴尊者與北螟尊者一左一右護持,三人身上皆有未愈的暗傷,那是剛纔掌控時空餘波所留。而更遠處,數十道身影已盡數撤離,山谷空曠得近乎荒涼,唯有吠鏡尊者臨走前那一記回眸,兇戾中竟透出幾分不甘與灼熱,像一頭被鎖鏈勒住咽喉卻仍想撕咬獵物的蠻荒巨獸。
陸青山脣角微揚,並未點破。
他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不是畏懼,不是嫉妒,而是貪婪的火焰燒穿了理智的薄冰。吠鏡尊者這些年在原始星上搜刮無數,眼界早已拔高,可真正讓他血脈沸騰的,從來不是那些堆疊如山的頂級重寶,而是此刻自己掌心這枚羅盤,以及……那尚未出世的、屬於劍河羅本體的四柄神劍。
“主人……”吠鏡尊者的心靈傳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急促,幾乎帶着嘶啞,“那羅盤氣息太古怪!它在‘呼喚’!我聽見了……低頻震顫,像心跳,又像劍鳴……是從西南方三百二十萬公裏外的一片死火山羣傳來!不是錯覺,是心力直覺!比上次感應劍冢還要清晰十倍!”
陸青山眉峯一挑。
心力奴僕的直覺,在原始星這種規則紊亂之地,遠比神識掃描更可靠。尤其是吠鏡尊者——此人悟性平庸,但心力感知天賦堪稱妖孽,曾憑直覺避開三處宇宙尊者級陷阱,躲過兩次至寶自爆核心衝擊,連紫雨尊者都承認:“若論尋蹤避禍,他比我強。”
西南方……死火山羣?
陸青山神識無聲鋪展,穿透地殼、熔岩層與古老玄武岩脈,直抵地下八千公裏深處。那裏沒有岩漿,只有一片絕對靜寂的真空腔室,腔室中央懸浮着一方青銅色石臺,臺上空無一物,唯餘九道淺痕——呈北鬥七星狀排列,另加兩道斜刺而出,形如雙翼展開。
九道痕,缺其四。
劍河羅,本爲九劍一體,劍名皆取自上古隕星之名: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左輔、右弼。而此刻石臺上,僅存五道凹槽尚有微光流轉,其餘四道黯淡如死灰,邊緣甚至凝結着蛛網般的裂紋,彷彿被強行剝離,又似被某種禁忌力量生生剜去。
“原來如此。”陸青山眸光驟冷。
不是遺失,是被奪。
而且是被同一位存在——寒棘之主。此人方纔遁走時雖狼狽,但袖口掠過一道極淡的銀輝,與羅盤殘紋隱隱呼應。他早知此地有劍河羅全貌,甚至可能參與過當年的拆解封印。所謂“偶遇”,不過是垂涎已久後的守株待兔。
難怪他敢對乾巫出手。
難怪他放棄羅盤時毫無遲疑——因他根本不需要。他要的,從來只是確認此地是否還有殘餘神劍,以及……是否有人能引動那最後四柄的共鳴。
陸青山抬手,將寒棘羅盤收入空間戒指。剎那間,戒指內壁泛起一層淡金色漣漪,那是永恆國度的烙印,瞬間將羅盤氣息徹底屏蔽。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輕輕一劃,虛空裂開寸許縫隙,一滴泛着琥珀光澤的液體悄然滑落,無聲滲入腳下方圓百米的土壤。
那是血幽分身提煉的“生命凝膠”,融合了燈籠樹基因與三十七種原始星瀕危植物的活性因子。液體入土,無聲無息,卻令方圓百米內所有枯草根系驟然抽搐,繼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硬化,最終化作一根根晶瑩剔透的翠綠藤蔓,彼此交纏,織成一張覆蓋整座山谷的穹頂。
藤蔓表面浮現出細密脈絡,隨陸青山心意明滅——這是僞裝,更是陷阱。一旦有強者試圖潛入探查,藤蔓會模擬出虛假的生命波動,誤導其判斷;而若有人強行破開,則整張穹頂將在萬分之一秒內爆發出堪比宇宙尊者全力一擊的生能震盪,足以讓任何未及防備的霸主級存在神體崩裂。
做完這些,他轉身走向乾巫國主。
“老師,此地不宜久留。”陸青山聲音平靜,“寒棘之主雖退,但刺環聯盟必有後手。他們不會坐視劍河羅落入鴻盟之手,尤其當他們發現……”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雷鳴與北螟,“三位聯手,竟能在劍冢現世之初便穩守此地,未被任何勢力滲透——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乾巫國主神色一凜:“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監視我們?”
“不,是有人在等待我們犯錯。”陸青山搖頭,“監視者早已被寒棘之主清除了。現在盯梢的,是刺環聯盟安插在鴻盟內部的‘影子’。他們不知寒棘之主爲何退走,更不知羅盤已落誰手。所以接下來,他們只會做一件事——等我們離開原始星,再沿途截殺。”
雷鳴尊者面色沉了下來:“你是說……鴻盟之中有內鬼?”
“不是內鬼,是棋子。”陸青山糾正,“刺環聯盟在各大巔峯勢力都埋有‘伏火’,修爲未必多高,但擅長僞裝與傳遞消息。他們不直接動手,只負責將‘乾巫國主攜神祕至寶離星’的消息,用最隱祕的方式,送往刺環聯盟駐紮在最近原始星的‘荊棘哨所’。而那裏,常年駐守着兩位三階宇宙之主,以及……一件刺心之主親手煉製的‘蝕界羅網’。”
北螟尊者倒吸一口冷氣:“蝕界羅網?那不是專門用來圍殺宇宙之主的封鎮類至寶!”
“正是。”陸青山點頭,“所以,老師不能走,但必須‘走’得像真的一樣。”
他攤開手掌,掌心浮現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圓珠,表面佈滿細密鱗片,正隨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這是血幽分身以‘噬星蟻’母巢爲核心,糅合三十六種混沌礦物煉製的‘替命金珠’。注入神力後,它能模擬出持有者全部氣息、神體波動乃至意志頻率,持續三日。三日後,它會自行引爆,化作一場覆蓋百萬公裏的微型黑洞風暴——足夠讓任何追蹤者相信,目標已在爆炸中形神俱滅。”
乾巫國主瞳孔微縮:“你打算……讓我假死?”
“不。”陸青山目光如電,“是讓您‘重生’。”
他指尖輕點金珠,一縷金芒沒入其中,金珠表面頓時浮現出與乾巫國主一模一樣的面容輪廓,甚至連眉宇間那道舊傷都纖毫畢現。“老師只需將一絲分魂寄入其中,再由雷鳴尊者與北螟尊者護送它,按原定路線飛向9427號原始星傳送通道。途中,我會讓吠鏡尊者‘恰好’撞見你們,引發一場小規模衝突——屆時雷鳴尊者重傷,北螟尊者斷臂,您則‘拼死’將金珠送入通道,隨即被爆炸餘波吞噬。”
“而真正的您……”陸青山袖袍一揮,山谷穹頂藤蔓豁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後,赫然是另一條幽暗的空間褶皺,“會隨我,從這條被我臨時開闢的‘隙縫’離開,直抵西南方死火山羣。那裏,纔是劍河羅真正的墓穴,也是最後一柄神劍——‘右弼’的沉眠之地。”
乾巫國主沉默良久,忽然朗笑出聲,笑聲震得山谷簌簌落石:“好!好一個將計就計!青山,你這佈局,比爲師當年在混沌城闖關時還要縝密三分!”
他猛地一拍陸青山肩膀,神力澎湃卻收放自如:“不過,爲師有個要求。”
“老師請講。”
“那右弼神劍……”乾巫國主眼中精光暴漲,“我要親手拔出來。”
陸青山微微一笑,頷首:“理應如此。”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凌空疾書——
金光凝字,懸於半空:
【天樞·已現】
【天璇·已現】
【天璣·已現】
【天權·已現】
【玉衡·已現】
【開陽·已現】
【搖光·已現】
【左輔·已現】
【右弼·待啓】
九字排開,金光煌煌,卻唯獨第九字,筆畫未竟,末端懸着一滴將墜未墜的金色墨珠,彷彿時間在此刻凝滯。
陸青山指尖輕點那滴墨珠,墨珠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簌簌飄落於乾巫國主眉心。星屑入體,乾巫國主渾身一震,眼前景象驟然變幻——他不再是站在山谷之中,而是立於一片燃燒的星空之下。腳下是破碎的星辰殘骸,頭頂是億萬柄倒懸的銀白長劍,劍尖齊齊指向他一人。而在最中央,一柄通體赤紅、劍脊銘刻着古老星圖的長劍,正緩緩旋轉,劍格處,赫然鐫刻二字:
右弼。
“老師,”陸青山的聲音彷彿從亙古傳來,“您的機緣,從來不在寶物之中。而在您握住它的那一刻。”
乾巫國主閉目,再睜眼時,眸中已無半分遲疑。他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那道空間隙縫,衣袍獵獵,如赴約的君王。
陸青山負手立於原地,目送隙縫閉合。山谷恢復寂靜,唯有藤蔓穹頂在風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大地均勻的呼吸。
他緩緩抬手,掌心再度浮現那枚寒棘羅盤。羅盤表面,十二道螺旋紋路忽然齊齊亮起,其中五道光芒熾烈如驕陽,另外七道則黯淡如將熄的燭火。而就在第七道紋路亮起的剎那,羅盤中心,一點猩紅悄然浮現,如血珠滴落,又似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陸青山凝視着那點猩紅,嘴角笑意漸深,卻無半分溫度。
他知道,這不是羅盤的反應。
是劍河羅,在回應。
回應那即將甦醒的第九劍。
回應那個,正踏着星骸而來的人。
風忽止。
整座山谷,陷入一種近乎神聖的死寂。
而在無人注視的地下八千米深處,青銅石臺之上,那道名爲“右弼”的凹槽,正隨着羅盤中心的猩紅脈動,一下,又一下,緩緩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