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高純便起了牀。
他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白色長袍,對着銅鏡整理了一下衣冠。
今天是他去教育學院報到的日子,不能馬虎。
走出房間,李道丘已經在走廊裏等着了。
他依舊穿着那身黑色勁裝,懷裏抱着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走吧。”高純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來到食堂,潘司長和另外九個少年天驕已經到齊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匆匆喫過早飯。
飯後,潘司長站起身,掃了衆人一眼。
“都喫好了?喫好了就出發。今天帶你們去教育學院報名。”
一行人走出辦事處,踏上平安縣城的街道。
清晨的縣城已經熱鬧起來了。
街道兩旁,店鋪一家挨着一家。
招牌林立,五顏六色的幌子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賣早點的攤位前圍滿了人。
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條、豆漿......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夥計們扯着嗓子呟喝,聲音此起彼伏。
“熱乎的包子嘞!剛出籠的玄肉包子!”
“豆漿油條,香甜可口,來一碗唄!”
“本鋪新出了一款五鮮玄面,數量有限,先到先喫......”
街上行人如織。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平民,有身着華服玄袍的士族子弟,有腰懸玄器的草根玄者......
一輛輛馬車從街上駛過,車輪碾在青石路面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遠處的高樓鱗次櫛比,飛檐鬥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氣派。
高純一邊走一邊看,目不暇接。
平安縣城比九陽鎮城大了何止十倍。
這裏的繁華,是他從未見過的。
九陽鎮辦事處在東城,教育司學院在北城。
潘司長帶着一行人步行前往,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纔到達。
一路上,高純一直留意着心口處本源晶體的反應。
沒有任何轉動。
從東城到北城,穿過大半個縣城,他的本源晶體沒有感應到任何玄脈珠。
這讓高純更加確定了他的猜測。
平安縣城一定有尋脈師坐鎮。
而且是官方的,體制內的。
只有這樣,尋脈師才能實時在各條脈上尋找玄脈珠,一旦發現,立刻取走.......
唯有如此,他的本源晶體才感應不到任何玄脈珠。
高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失落,有貪婪,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渴望。
失落的是,縣城裏的玄脈珠與他無緣了。
貪婪的是,那些被尋脈師取走的玄脈珠,不知道有多少。
更貪婪的是,尋脈師用來儲存玄脈珠的寶貝。
“玄脈珠不能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否則會能量散失,變成廢物。
即使放在儲物袋中,也會能量流失。
必須用特殊的容器儲存。
能儲存玄脈珠的容器,本身就是一件寶貝。
要是能得到那件寶貝......”
高純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當務之急,是先辦好入學手續。
“要是能找到那個尋脈師就好了。”他在心中暗暗想道。
“不知道他是哪個士族的人?也不知道他用什麼寶貝儲存玄脈珠?”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像一隻只蚊蟲,嗡嗡嗡地吵個不停。
可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答案,只能先把這些念頭收起來。
“該如何尋找這個尋脈師呢?”
他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教育司學院門口。
學院的大門高大巍峨,兩根石柱上刻着玄奧的符文,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門楣上掛着一塊匾額,上書“平安教育學院”六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門口站着兩隊青銅戰兵,腰懸長刀,目光如電。
潘司長走上前去,出示了九陽鎮的官方文書。
兩個戰兵查驗無誤後,放一行人進去。
學院裏面比外面更加氣派。
青石鋪就的道路寬敞筆直,兩旁種着整齊的玄樹,枝葉繁茂,綠意盎然...………
遠處的教學樓、演武場、住宿區......錯落有致,鱗次櫛比。
高純跟着潘司長來到報到大廳。
大廳裏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前來報到的少年天驕。
他們有的來自縣城裏的玄者家族,有的來自下面的九個鎮。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興奮和期待,嘰嘰喳喳地議論着。
潘司長帶着十個少年天驕排隊報到。
輪到他們的時候,負責登記的白銀境執事看了看文書。
又看了看高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就是高純?那個十五歲青銅六星的高純?”
高純點了點頭:“正是晚輩。”
那執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稱奇。
“果然名不虛傳。十五歲青銅六星,整個雲州修煉速度同代第一,厲害厲害。”
高純謙虛地笑了笑:“大人過獎了。”
執事沒有再多說什麼,快速辦好了登記手續,遞給他一塊木牌。
“第八班,宿舍區在東邊,自己去找。”
高純接過木牌,看了一眼。
第八班。
他又看了看李道丘的木牌,也是第八班。
兩人分到了一個班。
高純心中一喜,拍了拍李道丘的肩膀。
“道丘,我們同班。”
李道丘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報到完成後,潘司長把十個少年天驕召集到一起。
“好了,你們的入學手續都辦好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教育司學院的學生了。
好好學,好好表現,別給九陽鎮丟人。”
陳紅友湊到高純面前,一臉不捨。
“純哥,我在第五班,你在第八班,不在一起。以後不能隨時聊天了,你可要記得想我啊......”
高純笑着拍了拍他的腦袋:
“好好修煉,別整天絮絮叨叨的。都在一個學院,見面很容易的。”
潘長貴也走了過來,他看着高純,目光認真。
“高純,你在第八班,我在第三班。
雖然不在一個班,但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別自己扛着。”
高純點了點頭:“放心吧,潘兄。我不會客氣的。”
潘長貴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轉身跟着潘司長走了。
陳紅友依依不捨地揮了揮手,也跟了上去。
高純看着他們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然後他轉過身,和李道丘一起朝第八班的住宿區走去。
住宿區在東邊,是一處獨立的大院落。
院門是木質結構,上方刻着“第八班”三個字。
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闊的演武場。地面鋪着青石板,平整光滑,四角各立一根陣柱,柱上刻有防禦陣法的符文。
場邊擺放着各式修煉器械——木人樁、重力石、玄力測試碑......
演武場周圍還設有休息區、閱覽區、就餐區......
四周綠樹成蔭,環境清幽。
再往外,是一圈彼此獨立的房間。
高純數了數,正好二十五個。
每個班二十五個人,正好是一個標準戰衛的人數。
高純按照木牌上的編號,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推門進去,裏面的佈置簡潔而精緻。
一張木牀,鋪着乾淨的被褥。
一張書桌,上面擺着筆墨紙硯。
一個衣櫃,裏面空着,等着他放東西。
牆角還有一個蒲團,是打坐修煉用的………………
最讓高純驚喜的是......
四周牆壁,刻着陣法符文。
那是隔絕陣法。
只要激活陣法,房間裏的聲音、動靜等,就不會泄露出去,完全可以在裏面閉關修煉。
高純試了一下,陣法不錯,至少是二品陣法。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環境,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他正整理房間的時候,李道丘推門走了進來。
“我的房間在你隔壁。”李道丘說。
高純笑了:“那太好了。以後有事隨時叫我。”
李道丘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高純繼續整理,把儲物袋裏的生活用品拿出來,一樣一樣擺好。
然後又按自己的習慣、喜好,重新擺放,收拾了一下房間。
做完這一切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入學手續辦完了,宿舍也安排好了。
從今天起,他就是教育司學院的學生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重,很急,一點都不客氣。
高純眉頭微微一皺。
還沒等他起身去看,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一個身着華麗紫衣長袍的少年,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前呼後擁,跟着八個少年,一個個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那紫衣少年站在房間中央,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在高純身上掃來掃去。
像在審視一件還算有趣卻遠談不上珍貴的貨物。
高純站起身,目光平靜地回望過去,沒有說話。
他心裏不悅,但臉上沒有任何表露。
紫衣少年打量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你就是高純?"
他的聲音渾厚,帶着與生俱來的高傲。
“那個修煉速度,堪稱整個雲州同代最快的高純?”
“我是。”高純點了點頭,語氣不卑不亢,“閣下是?”
紫衣少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很好,你竟然和我同班,那最好不過了。”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揚起。
“你將會是我最得力的干將。我們攜手合作,一定能讓第八班成爲同屆中最厲害的班級......”
聽着他的滔滔不絕,自吹自擂,高純心中愈發不喜。
這人是誰?
口氣大得沒邊。
且對他評頭論足,毫無分寸,簡直令人作嘔。
不過他沒有把情緒寫在臉上。
目光掃過趙明勇身後前呼後擁的那羣人,心中已有判斷。
這多半是五大縣紳士族的嫡系子弟。
也只有那些人,纔會有這樣的排場,這樣的傲慢,這樣的不可一世......
於是高純微微一笑,語氣禮貌而疏離,字字清晰:
“請問兄臺尊姓大名?”
紫衣少年揚起下巴,聲音拔高了幾分,彷彿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一字一頓地說:
“我叫趙明勇,趙家嫡系子弟,我大伯是平安縣吏政司司長。”
高純心中瞭然。
吏政司司長的侄子。
難怪如此囂張。
吏政司掌管全縣官員的考覈與升遷,誰想往上爬,都得過他們那一關。
這趙家在平安縣的勢力,由此可見一斑。
高純臉上的笑容不變,繼續禮貌地問道:“那請問趙公子到我這裏有什麼事嗎?”
趙明勇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明天上課,第一件事肯定是要選班長,也就是戰衛長。然後是五個戰隊的隊長。”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理所當然。
“我當仁不讓,是咱們第八班的班長。所以我來給你打個招呼,明天不要和我競爭班長的位置。”
他一副理所當然,志在必得的神情。
“憑你的天賦,隊長的位置可以給你一個。咱們第八班,以後在我的領導下要精誠團結......”
高純聽完,心中瞬間明瞭。
他還真不知道明天要選班長和隊長。
這趙明勇雖然趾高氣揚,但至少提前來打了招呼,告訴了他這個消息。
從這個角度說,他還得感謝趙明勇。
而且,這人雖然高傲,但沒有特別盛氣凌人......看上去還挺講道理的。
高純對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壞。
但是,要讓自己不參選班長,那是不可能的。
沈縣長、周鎮長都要自己在這一年中好好表現。
班級課程最主要的是實踐。
是去鎮守礦場、藥田,是去外面歷練,甚至去南荒森林......
這就意味着指揮權的重要性。
班長可是有資格指揮全班二十五個人。
要是把指揮權拱手讓給一個不靠譜的班長,那出去歷練的危險性就會大增。
所以不管是爲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還是爲了好好表現,順利加入師徒系,他都要爭這個班長。
即使面前這個是縣紳士族趙家的嫡系子弟,他也不會相讓。
玄者修煉本來就是要爭。
與天爭,與地爭,更要與人爭!
這都不爭,那自己怎麼獲得資源?那自己怎麼出成績?
他也不屑於“現在答應不選,明天突然參選”的小人行徑。
他要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要用實力證明自己。
於是高純抬起頭,直視趙明勇的眼睛,聲音平靜而堅定。
“趙公子,對不起,我也要競選班長。”
趙明勇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有料到,一個草根出身的小子,竟然敢拒絕他的“好意”。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哦?你也想當我們第八班的班長?”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不悅。
身後那八個少年更是紛紛開口,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你一個草根,也妄想當我們第八班的班長?”
“你不要以爲你修煉天賦好就能當班長。修煉天賦是最不值錢的!”
“關鍵還是要看身份,看勢力。你一個下面鎮上來的草根,有什麼資格?”
“就是就是!趙公子願意給你一個隊長,已經是給你面子了,你別不識好歹!”
高純聽着這些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趙明勇,等着他開口。
趙明勇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閉嘴。
那些少年立刻安靜下來,一個個瞪着眼睛看着高純,像一羣護主的狗。
趙明勇看着高純,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
“高純,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是趙家的嫡系子弟,我大伯是吏政司司長。在平安縣,還沒有多少同齡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高純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靜。
“趙公子,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班長這個位置,應該有能力者居之。”
趙明勇眉頭一挑:“能力者?你是說你有能力?”
高純點了點頭:“我覺得我有。”
趙明勇盯着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幾分玩味,有幾分不屑,還有幾分好奇。
“有意思。你一個草根,敢跟我爭位置,膽子不小。”
他頓了頓,目光在高純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打量一件還算有趣卻遠談不上珍貴的物件。
“你憑什麼?就憑你青銅六星的修爲?就憑你修煉速度快?”
高純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趙明勇。
目光不閃避,既沒有挑釁的鋒芒,也沒有退縮的怯意。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草根面對士族子弟時該有的樣子。
趙明勇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的眼神變了,從玩味變成了審視,從審視變成了警惕。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跟他以前見過的那些草根不一樣。
整個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