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五品玄鐵礦場沉浸在一天裏最深的夜色中。
月亮已經西沉,星光黯淡,只有礦場門口的玄燈還亮着,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三個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第八班的營房區。
他們穿着夜行衣,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徐文遠站在最前面,目光掃過七個房間。
這次第八班學生,共分到了七個房間。
高純和趙明勇各有一個單獨房間,其他五個房間,一個戰隊一個。
他選擇了最左邊——高純的房間。
蛇無頭不行。
第八班這一個月能操練得如臂使指,全靠高純這個班長。
如果高純在突襲中第一個倒下,那第八班就是一盤散沙。
反過來,如果高純能穩住陣腳,那第八班就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他想檢驗一下,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學生,到底有多少成色。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在真正的危機面前,這個草根出身的少年,能不能扛起一個戰衛的指揮重任。
帝國需要的不只是能打的,天賦出衆的戰士。
更是需要能指揮、能決策、能在混亂中穩住局面的指揮官......
高純,會是那個人嗎?
徐文遠輕輕推開了高純的房門。
門沒有上門————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高純這個孩子,表面隨和,內心卻極其自信。
他敢不閂門,是因爲他相信自己能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徐文遠閃身進入房間。
玄燈已經熄了,房間裏一片漆黑。
他的目光落在牀上————被子鼓着,一個人形輪廓若隱若現。
牀上的人呼吸平穩,像是睡得很沉。
可徐文遠不知道的是,那雙被子下面的眼睛,在他推門的瞬間就已經睜開了。
那不是高純的真身。
是高純的分身。
分身和真身共享意識。
而且,高純已經認出了徐文遠的身份。
他的左眼本源晶體中,儲存着徐文遠的氣息模型。
還在野外往礦場趕回的高純,心跳驟然加速。
徐老師?他怎麼穿着夜行衣?他爲什麼要襲擊我?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是來試探我的?
還是來害我的?
不對,徐老師是白銀境三星,要害我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也許是......爲了鍛鍊我們?
高純想起了學院裏聽說過的一種教學方式——老師扮成匪徒,在半夜突襲學生,以此來提高學生的實戰能力和應變能力。
這種教學方式,只有真正負責任的老師纔會用。
高純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敬佩,也有一絲慶幸。
感動的是,徐老師爲了他們的成長,不惜凌晨四點還不睡覺,扮成匪徒來襲擊他們。
敬佩的是,這種教學方式需要老師付出極大的心血和精力,不是每個老師都願意做的。
慶幸的是,他沒有在被襲擊的第一時間就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
如果他的分身,展現出白銀境一星的真實修爲......那接下來就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
高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迅速做出了判斷——裝作不知道徐老師的身份,把他當成真正的刺客來應對。
只有這樣,才能讓這場演練達到最好的效果。
也只有這樣,才能不讓徐老師起疑。
高純分身感受到徐文遠來到牀邊...………
就是現在。
被子猛地掀開!
高純分身從牀上彈射而起,不是往後逃,而是朝着徐文遠迎面衝去!
“刺客來襲!有刺客!”
那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瞬間打破了礦場的寂靜。
徐文遠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高純的反應會這麼快。
更沒想到,高純不是逃跑,而是迎着他衝上來,同時大聲示警。
這需要極大的膽量。
一般人遇到突襲,第一反應是逃跑。
可高純不是。
他知道,如果他跑了,沒有人示警,其他房間的同學就會在睡夢中被各個擊破。
所以他選擇迎上來,選擇大聲喊叫,用自己的行動爲其他人爭取時間。
徐文遠的心中,湧起一股讚賞。
但他手上沒有停。
他一掌拍出,直取高純的胸口。
高純分身閃避,避開了這一掌,同時瞬間催動術法。
“刺術:三級雷影!"
雷霆纏繞全身,紫電在體表跳躍,噼啪作響。
三道雷霆幻影同時出現,四道身影同時朝房間外衝去。
徐文遠一掌拍碎了一道幻影,幻影化作點點紫光消散。
他反手又是一掌,拍碎了第二道幻影。
高純的分身和最後一道幻影已經衝到了門口。
徐文遠沒有再追。
他站在房間裏,看着高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這個學生,比他想象的要強得多。
機警、果斷、有擔當。
發現危險的第一時間,不是逃跑,而是示警。
面對強敵,不慌亂,能迅速做出正確的判斷。
術法的運用也很熟練,三級雷影的釋放速度極快,三道幻影成功地掩護了真身逃脫。
更重要的是,高純那種“寧可我受傷,也要讓其他人活”的意識,是一個領導者最寶貴的品質。
徐文遠在心中,給高純打了一個極高的分數。
這個孩子,值得他傾注更多的心血。
他決定,從今天起,要更加用心地培養高純。
不僅要教他戰術戰略,還要教他爲官之道,教他如何在帝國的體制內生存、發展、壯大......
帝國需要這樣的人才。
高純分身衝出房間後,沒有停歇。
一邊跑,一邊繼續大聲喊叫。
“刺客!有刺客!所有人起牀!所有人起牀!”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穿透了每一個房間的牆壁。
同時,他感受到了另外兩個房間也傳來了打鬥聲。
那聲音很輕,明顯是有人在刻意壓制。
高純分身感知到了那兩個黑衣人的氣息。
他的左眼本源晶體中,儲存着很多人的氣息模型。
那兩個黑衣人的氣息,和魏老師、齊老師一模一樣。
高純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這是一場演練。
他必須配合好。
高純的真身,加快了往回趕的速度。
雖然他可以通過分身來觀察戰局,通過意識來給分身下達指令。
分身雖然不是真身,不能使用血脈神通,但可以使用本體所有的術法,擁有本體所有的戰鬥經驗。
用來應對這場演練,綽綽有餘。
但一心二用真的很消耗精力,時間一長,腦殼都會隱隱發痛。
高純一邊往回趕,時刻注意着周圍的安全。一邊又通過分身時刻注意着第八班這裏的戰鬥情況。
他要通過分身,指揮第八班的同學們打好這一仗。
這不僅是對同學們的鍛鍊,也是對他自己指揮能力的檢驗。
如果他能帶領第八班在三位老師的突襲下穩住陣腳,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那他在班級中的威信就會更高,徐老師對他的評價也會更高.......
這是一舉多得的事。
高純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徐老師,謝謝您送來的這場演練。
我會讓您看到,第八班不是一羣養尊處優的廢物。
我們是可以打仗的。
而且,自己的分身與衆不同,完全就是自己的第二真身、第三真身......
他分身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繼續大聲喊叫,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憤怒。
“刺客!有刺客!第八班全體集合!以戰隊爲單位,準備戰鬥!”
他的聲音,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趙明勇的房間離高純最近。
他正在做夢,夢到自己當上了武衛司司長,威風凜凜地站在點將臺上閱兵。
忽然,一聲“刺客”把他從夢中驚醒。
他猛地坐起來,心臟砰砰狂跳,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刺客?什麼刺客?”
他愣了一下,腦子一片空白。
然後,他聽到了高純的喊叫聲,聽到了另外兩個房間傳來的打鬥聲。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刺客。
真的有刺客。
趙明勇的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
他是趙家的嫡系子弟,從小錦衣玉食,哪裏遇到過這種陣仗?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會不會死?會不會受傷?會不會被綁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抓起牀頭的玄器長劍,衝出了房間。
月光下,他看到一個黑衣人正在追擊高純。
高純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動,三級雷影的電光在他周身閃爍,像一道紫色的閃電。
趙明勇握緊了手中的劍,心跳如雷。
他不敢上。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黑衣人的對手。
那個黑衣人一掌就能拍碎高純的雷霆幻影,至少是白銀境。
他一個青銅四星,上去就是送死。
趙明勇咬着牙,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其他的房間,門也一扇一扇地打開了。
沒有被襲擊的三個戰隊,紛紛從房間裏衝了出來。
他們和趙明勇一樣,臉上滿是驚慌。
“怎麼回事?什麼刺客?”
“哪裏來的刺客?礦場不是有守衛嗎?”
“完了完了,我不會死在這裏吧?”
“快跑!快跑啊!”
有人想要逃跑,往礦場大門的方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不知道該往哪裏跑。
有人站在原地,渾身發抖,連武器都握不穩。
有人臉色慘白,嘴脣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羣中迅速蔓延。
唯有李道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加快心跳。
他只是靜靜地站着,右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目光冷厲如刀。
他的眼神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冷靜、兇狠,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
這種鎮定,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鍊出來的本能。
高純看到這一幕,心中暗暗點頭。
李道丘,不愧是他認可的兄弟。
可他沒有時間去誇讚。
他是班長。
越是危急的時刻,班長越不能亂。
高純一邊擺脫徐文遠的追擊,一邊大聲下令。
“第八班所有人聽令!向我靠找!”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針,插進了混亂的人羣中。
一會兒功夫,另外兩個房間的人也逃了出來。
先出來的是二號房,五個男生。
跑在最前面的高個子左臂僵直,只能用右手撐着門框往外翻。
他身後的男生袖子被燒焦,小臂上起了好幾個水泡。
第三個男生一瘸一拐,褲腿撕開一道口子,膝蓋皮肉翻卷,血順着小腿往下淌。
第四個男生捂着肋部,臉色發白,每跑一步都皺一下眉。
最後一個後背衣服被撕爛,露出幾道血痕。
五個人跑進大隊伍才停下來,彎着腰大口喘氣。
緊接着,三號房的五個女生也逃了出來。
第一個女生頭髮散亂,袖子被扯掉一截,小臂上青一塊紫一塊。
她身後的女生崴了腳,每跑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氣。
第三個捂着手腕,指縫滲血,臉上全是驚懼。第四個後背衣服破了一個大洞,皮膚紅腫。
最後一個拖着一條傷腿,幾乎是挪出來的。
五個人跑進大隊伍才停下,有人蹲着喘氣,有人扶着牆發抖。
他們都一臉惶恐,瑟瑟發抖.......
這時,兩個黑衣蒙面的老師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兩人衣袍整潔,步伐沉穩,彷彿剛纔那場襲擊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次散步。
三個黑衣蒙面的老師,並肩相聚一起。
第八班的二十五個學生也聚在一起。
月光下,兩撥人形成了對峙。
高純分身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在操練中學過,一個戰衛合起來戰鬥時,可以分成五個功能戰隊————攻擊戰隊、控制戰隊、刺客戰隊、輔助戰隊、防禦戰隊。
每個功能戰隊由原來的五個小戰隊中相應位置的人員組成。
防禦戰隊,由五個戰隊中的防禦位組成,負責正面抵擋敵人的攻擊。
攻擊戰隊,由五個戰隊中的攻擊位組成,負責輸出傷害。
控制戰隊,由五個戰隊中的控制位組成,負責限制敵人的行動。
輔助戰隊,由五個戰隊中的輔助位組成,負責治療和增益。
刺客戰隊,由五個戰隊中的刺客位組成,負責偷襲和騷擾。
分開時,他們是五個獨立的戰隊,各自爲戰。
合起來時,他們是一個完整的戰衛,攻防一體。
這就是帝國軍隊的編制理念——分則各自爲戰,合則渾然一體。
高純分身迅速做出了判斷。
“全體聽令!重組陣型!”
他的聲音響徹夜空。
“各戰隊防禦位,出列!組成防禦戰隊!正面抵擋黑衣人!”
五個防禦位同時上前一步,施展防禦術法,站成一排。
他們舉起手中的玄力盾牌,淡黃色的玄力在盾面上流轉,做好了防禦準備。
“攻擊位,出列!組成攻擊戰隊!站在防禦戰隊身後,準備輸出!”
五個攻擊位走上前來,站在防禦戰隊身後。
“控制位,出列!組成控制戰隊!站在最後排,等我的命令再出手!”
五個控制位退到後方,雙手結印,隨時準備釋放控制術法。
“輔助位,出列!組成輔助戰隊!分散站位,負責治療和增益!”
五個輔助位分散站在隊伍兩側,手中的輔助術法亮起了淡綠色的光芒。
“刺客位,出列!組成刺客戰隊!在周圍遊走,尋找機會偷襲!”
五個刺客位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五個獨立的戰隊,在短短幾息之間,重新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戰衛。
攻擊、防禦、控制、輔助、刺客,五個功能戰隊各司其職,嚴陣以待。
徐文遠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重組陣型的速度太快了。
不到十息,二十五個人就完成了從五個獨立戰隊到一個統一戰衛的轉換。
這說明高純平時操練得極好,每一個隊員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職責。
他停下追擊的腳步,站在場中,看着那個被二十五個人圍在中間的高純。
這個少年,才十五歲。
可他的指揮能力,已經超過了很多在軍隊中待了多年的老手。
徐文遠沒有急着進攻。
他想看看,高純接下來會怎麼指揮。
高純分身的目光死死盯着徐文遠,同時用餘光觀察着另外兩個方向的情況。
兩位老師都雙手環抱,好像在看戲一般。
這樣最好,給我各個擊破的機會...………
“防禦戰隊,正面推進!”
五個防禦位齊聲應諾,施展防禦術法,朝徐文遠去。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玄力盾牌並排而立,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牆。
徐文遠一掌拍出,淡紅色的玄力巨掌轟在牆上。
轟!
盾牆劇烈震額,但五個防禦位少年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他們的虎口發麻,手臂痠軟,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輔助戰隊,給防禦戰隊加持!”
五個輔助位同時揮動法訣,五道淡綠色的光芒落在防禦戰隊身上。
防禦戰隊原本搖搖欲墜的盾牆,瞬間穩固下來,光芒大盛。
“攻擊戰隊,集火!瞄準黑衣人的右肩!”
趙明勇聽到命令,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攻術:三火飛針!”
三枚淡紅色的火焰飛針從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取徐文遠的右肩。
其他四個攻擊位少年也同時出手。
玄力箭矢、火焰飛針、玄力劍芒刀芒......攻擊從不同角度射向徐文遠。
徐文遠身形一側,避開了三枚火焰飛針,一掌拍飛了玄力箭矢,又一掌拍碎了玄力金劍。
可他的身形,被迫向右移動了兩步。
高純眼中精光一閃。
“控制戰隊,出手!纏住他的雙腳!”
五個控制位早已蓄勢待發,聽到命令,立刻釋放控制術法。
五種淡藍色的玄力藤蔓、鞭子等從四面八方,朝徐文遠的雙腳纏去。
徐文遠一掌拍碎兩條,一腳踢斷一條,可另外兩條藤蔓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他的身形一滯。
就在這一瞬間,高純的指令再次響起。
“刺客戰隊,動手!”
黑暗中,五道身影同時撲出。
五把短刀,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刺向徐文遠的後心、腰肋、咽喉、大腿和手臂。
徐文遠臉色微變。
他猛地一震,將腳踝上的藤蔓震碎,同時身形旋轉!
一掌拍飛了刺向後心的短刀,一腳踢開了刺向腰肋的刺客,側身避開了刺向咽喉的刀鋒。
可刺向大腿和手臂的兩把短刀,他沒能完全避開。
刀鋒劃破了他的夜行衣,在他的大腿和手臂上留下了兩道淺淺的血痕。
徐文遠後退數步,拉開距離。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血痕,又抬起頭,看向高純。
他的眼中,滿是震驚。
這羣學生,傷到他了?
一羣青銅境的學生,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竟然傷到了他——一個白銀境三星?
雖然他只用了青銅境的力量,雖然他沒有下狠手,可這依然是不可思議的事。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高純的指揮。
防禦戰隊正面抵擋,給他施加壓力。
輔助戰隊加持防禦,讓防禦戰隊能夠持續作戰。
攻擊戰隊集火攻擊,逼迫他改變位置。
控制戰隊抓住時機出手,限制他的行動。
刺客戰隊在關鍵時刻發動致命一擊。
五個功能戰隊,各司其職,環環相扣。
攻擊、防禦、控制、輔助、刺客,每一個位置都在正確的時間做了正確的事。
而把這些串聯起來的,是高純。
是他的眼睛看到了戰局的變化,是他的大腦做出了正確的判斷,是他的嘴巴下達了精準的指令。
徐文遠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這個學生,是天才。
是指揮的天才。
是帝國最需要的天才。
他一定要把高純培養出來。
不惜一切代價。
左翼,魏老師開始發起攻擊。
趙明勇帶着他的戰隊,死死頂住了魏老師的攻擊。
“第一戰隊,防禦位頂上!控制位準備!”
趙明勇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但指令還算清晰。
防禦位少年舉着重盾,擋住了魏老師的一掌。
控制位少年釋放玄力藤蔓,纏向魏老師的雙腳。
魏老師一掌拍碎藤蔓,反手一掌拍向防禦位少年。
防禦位少年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沒有倒下。
輔助位少女立刻發動治療術法,一道淡綠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他的傷勢瞬間穩定下來。
趙明勇趁機出手,三枚火焰飛針直取魏老師的面門。
魏老師側身避開,可第二戰隊攻擊位的箭矢已經到了。
他不得不後退半步。
雖然第一戰隊和第二戰隊打得艱難,雖然他們每個人都受了傷,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逃跑,沒有一個人退縮。
右翼,齊老師的情況也差不多。
第三、第四、第五戰隊配合默契,將他牢牢牽制在原地。
這就是高純的戰術。
不是硬拼,不是死扛,而是用陣型和配合,將敵人的優勢化解於無形。
你們三個白銀境很強,可我們不跟你們正面硬拼。
我們用人數的優勢,用配合的優勢,用陣型的優勢,各個牽制......
你們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我們是一個戰衛。
徐文遠越打越心驚。
這些學生的進步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一個月前,他們還是一盤散沙。
一個月後,他們已經能像一個真正的戰衛那樣戰鬥了。
而這一切,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高純。
是他的嚴格操練,讓每一個人都記住了自己的位置和職責。
是他的以身作則,讓每一個人都願意服從他的指揮。
是他的冷靜和果斷,讓每一個人在危機面前都能穩住心神。
徐文遠一邊應對着五個功能戰隊的輪番攻擊,一邊在心中給高純打出了最終的評語——這個少年,將來必成大器。
他決定,回去之後,要向學院推薦高純參加更高層次的指揮官培訓。
帝國需要這樣的人。
他一定要把高純培養成帝國的棟樑之才。
戰鬥持續了一刻鐘。
三個老師始終無法突破學生的防線。
而學生們雖然處於下風,雖然每個人都掛了彩,雖然玄力消耗了大半,但他們的陣型始終沒有亂。
他們像一塊堅硬的石頭,任憑三個老師怎麼衝擊,就是不散。
徐文遠終於停了手。
他對魏老師和齊老師使了個眼色。
三人同時後退,拉開了距離。
徐文遠伸手,扯下了臉上的蒙面布。
月光下,徐文遠那張儒雅溫和的臉露了出來。
魏老師和齊老師也扯下了蒙面布。
第八班的學生們,瞬間炸開了鍋。
“徐老師?怎麼是徐老師?”
“魏老師?齊老師?你們......你們怎麼.......”
“天哪,原來是老師在襲擊我們?”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真的是刺客!”
“徐老師,你們這是幹什麼啊?大半夜的嚇唬我們!”
趙明勇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着徐文遠,又看看自己手臂上的淤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老師,您......您這也太狠了吧?我胳膊都受傷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是真正的刺客。
是老師。
那就不會死了。
趙明勇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其他同學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有人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有人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有人抱着隊友,又哭又笑。
李道丘站在人羣中,握着匕首的手緩緩鬆開。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神,卻比剛纔柔和了幾分。
不是刺客。
是老師。
那就沒事了。
高純分身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肩膀還在隱隱作痛。
他看着徐文遠,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困惑。
“徐老師,您這是......”
他沒有把“我早就知道了”寫在臉上。
他知道,老師們費了這麼大的心思,就是想要一個真實的反應。
如果他表現得太過平靜,反而會讓老師們起疑。
所以他和其他同學一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只是他的驚訝,比別人多了一份冷靜,少了一份慌亂。
徐文遠看着學生們各種反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二十五個學生漸漸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着他。
徐文遠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聲音洪亮而有力。
“同學們,你們一定很困惑,爲什麼我們要在三更半夜,扮成匪徒襲擊你們。”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徐文遠繼續說道:“因爲,這就是你們的實戰課。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在學院裏,學了戰術,學了戰略,學瞭如何指揮戰隊、戰衛、戰營。你們背得滾瓜爛熟,答得頭頭是道。”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當真正的危險來臨的時候,當敵人在半夜突襲的時候,當你們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準備的時候,你們能不能把學到的知識用出來?”
學生們沉默了。
徐文遠的聲音更加激昂。
“今天,你們的表現,讓我很滿意。雖然一開始有人驚慌,有人害怕,有人甚至想要逃跑。但很快,你們就鎮定了下來,組織起了有效的防禦和反擊。
他看向高純,目光中滿是讚賞。
“尤其是高純。他在發現危險的第一時間,不是逃跑,而是大聲示警。
他在同學們慌亂的時候,沒有慌亂,而是迅速重組陣型,下達指令。
他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什麼是班長,什麼是領導者。”
學生們紛紛看向高純,眼中滿是敬佩。
徐文遠繼續說道:“同學們,你們是帝國的人才,是帝國的未來。
帝國花費了大量的資源培養你們,不是爲了讓你們在危險面前瑟瑟發抖,而是爲了讓你們在危險面前挺身而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昂。
“你們今天經歷的,只是一場演練。
真正的敵人,比我們三個老師兇殘百倍、千倍。他們會殺人,會放火,會做一切你們想象不到的事情。
“但我希望,當那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你們能像今天一樣,不慌亂、不退縮、不放棄。
用你們的智慧,用你們的勇氣,用你們的團結,去戰勝敵人,去保護你們想要保護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一字一句道。
“這就是帝國對你們的期望。這就是我對你們的期望。”
“你們不是普通的學生。你們是帝國的戰士。你們的存在,就是爲了保護帝國,保護帝國的子民,保護帝國的榮耀。”
“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成爲帝國之光。”
“無論將來你們走到哪裏,無論你們身居何位,都要記住一一你們是帝國的人,你們的一切,都屬於帝國。”
他的演講結束了。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第八班的學生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然後,趙明勇第一個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像暴雨,像雷鳴。
二十五個學生,使勁地拍着手,眼中滿是光芒。
那是被點燃的光芒。
那是被喚醒的光芒。
那是屬於帝國戰士的光芒。
高純分身也在鼓掌。
他的掌聲和其他人一樣響亮,他的眼中也和其他人一樣有光。
可他的心中,卻比其他人多了一份清醒。
帝國,值得效忠。
可效忠的方式,不是盲目地奉獻一切。
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
他有自己的理想,他有自己的追求,他有自己的使命……………
徐文遠站在月光下,目光緩緩掃過面前這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有人還在揉着受傷的手腕………………
有人低頭拍打着身上的灰塵.....
有人攥緊拳頭,眼底燃着不服輸的火焰......
但不管是什麼樣的表情,他都能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到同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被淬鍊過後纔會有的光亮。
他知道,今晚的目的達到了。
這些孩子,之前被保護得太好。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戰鬥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危險來臨時心跳有多快,不知道受傷時咬碎牙也要撐下去是什麼滋味…………
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他們會記住今晚。
記住那些猝不及防的襲擊,記住那些狼狽逃竄的瞬間,記住被打倒後又爬起來的感覺......
這就是成長。
不是課堂上講出來的,不是書本裏寫出來的,而是真真切切地疼出來的。
他會一直站在他們身後,爲他們撐起一片天。
直到他不動的那一天。
夜風繼續吹,穿過礦場,穿過樹梢,帶着深夜的涼意拂過每個人的臉頰。
月光灑下來,照亮了那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面孔。
那一雙雙眼睛裏,有疲憊,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種正在破土而出的力量。
這一夜,註定會被他們記住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