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落的話就像是魔咒一般,不斷的在葉劍耳邊迴繞着。
——他死了你才能活。
從人性最自私的角度講,葉劍是想活的,畢竟,螻蟻尚且偷生。
話雖如此,可但凡是個人便有他柔軟的一面,即便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在你死我活這種選擇的面前也會遲疑。
梅清落看上去像是給了她一個選擇,可實則她沒有選擇。
縱然世態炎涼,可她始終做不到以生命作爲交換的代價。
“你在這裏多久了?”
葉劍突然問道,讓梅清落有些意外,看着她眉宇間的冷淡,她突然間明白了些什麼。
“已經忘記了有多久了。”聲音中些許的蒼態和悵然。
鮮紅色的血液自透明的釘子處無聲低落,葉劍伸手拭去眉宇間的溼潤,那是梅清落的眼淚。
她不想再去問什麼,因爲葉劍清楚,你知道的多少決定了你之後的路。
她是一個怕麻煩的人,從前是,現在也是。
與其不死不休,不如一開始就不曾犯下過錯。
起死回生,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就此離去,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你……要走了嗎?”
梅清落看懂了她的心思,聲音從上方傳來的那一刻,葉劍剛要抬起的步伐頓住了。
“嗯,我救不了你,也做不到用別人的命換我的命。”
“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忘記了在外面還有多少人在等着你。你就此離開了,你的家人怎麼辦?”
是啊,她的家人怎麼辦?
那是她不可提及的軟肋。
眸中閃過的痛楚被梅清落捕捉到,彼時的葉劍正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之中,沒有看到某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人吶,生來就是自私的,你對別人千般好,也未必能換來一絲的回報。古來萬事東流水,時代變了,可人性卻是不會變的。你真的要爲了一個不相乾的人放棄自己嗎?你看看那些人……”
伴隨着梅清落的話,那本是空白無暇的天空白雲上突然浮現出了彩色的畫面那是一間白色的病房裏,病牀上的女人正在昏睡,坐在牀邊的男人形容消瘦,頹敗,緊緊的握着女人的手,眼中閃着淚光。
“葉子,你不是說葉子雖然輕小,卻也恰恰因爲它的輕小才避免了狂風和驟雨的傷害麼?你不是最瞧不起那些一碰到就像玻璃一樣碎了的人麼?你不能拋下我一個人,就算你嫌我老了,也要醒來自己告訴我……”
剛剛那麼一瞬間,葉劍幾乎沒有認出來那個人是唐伊,如果不是因爲他身後的林凡和徐俊言就站在那裏,葉劍是絕對不敢相信的。
她不否認,有那麼一瞬間,她心動了,眼睛也跟着酸了起來。
“三哥,醫生都說了,嫂子沒事的,只是需要等幾天,你再這麼下去,等嫂子醒過來,你就差不多要進醫院了。”
林凡勸慰着,自從二十歲那年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唐伊這副樣子。
他們都已經不再是懵懂青澀的少年,他們的人生已經過去了大半,每個人的記憶中都會有一個難以忘懷的人,唐伊和他都不例外。
而也恰恰因爲如此,才讓人在下一次面對感情時多了理智。
現在,對於他們而言,愛情並不是一切,就算是林凡,即便難受,卻也不至於茶飯不思。
他看向唐伊,再看向牀上的葉劍,脣角揚起一抹苦笑。
——你瞧啊,這是你想要的愛情,你選的人就在你身旁,你怎麼捨得不睜開眼睛看看他。
女子沉睡的面容依舊紅潤,呼吸平和規律,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可太陽已經升起,外面的秋金菊亦早已綻放,可你爲什麼遲遲不醒?
是人生太苦,讓你不想再經歷,還是這世上已經沒了讓你留唸的人。
徐俊言看着牀上的葉劍,不禁想起他第一次在地下車庫看到她的時候,那時的她就像是天上的太陽,自帶着溫暖的光,而現在的她就這樣躺在那裏,竟是如此脆弱。
或許不是她脆弱,而是生命就是如此的不堪,有時候她很頑強,頑強的讓人驚歎,而有時候又像那春天的花朵,或許只是一場春雨便可讓她落了地。
畫面一轉,由白色的清淨的病房轉到了熱鬧的,擁擠的警察廳。
那是葉劍再也熟悉不過的三樓,是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刑偵科。
掛在牆上的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標註着各種和案情有關的信息,離得很遠,葉劍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但是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最上面。
這是在查市長被襲擊的案子。
辦公室裏的每個人都緊鎖着眉頭,籠罩在愁雲慘霧下的刑偵科的氣氛異常的沉重,卻又異常的寧靜。
突然間,小劉將手中的文件拍在了桌子上,在辦公室裏驚起了一陣波瀾。
“你這是怎麼了?”一旁的陳靜蹙着的眉頭訴說着她心中的不快。
“什麼都沒查到,沒查到一點這女人身邊有什麼和槍擊案有關的人!”
小劉無力的向後一躺,整個人松在了椅子上。
他基本上已經把這個女人從小到大所有的資料查了個遍,可就是沒查到什麼有嫌疑的人。
出身工人家庭,家境一般,成績一般,現今是在校的大三學生,同學們眼中的乖乖女。
他還真是想不到因爲什麼能讓這麼一個女孩被殺人分屍?
陳靜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他座位旁邊,將桌子上的資料拿了起來,翻過之後,陳靜的脣角揚起一抹淡笑,
“你呀,是關心則亂。”
“什麼意思?”小劉知道陳靜有些特別的細心,總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點。
一時不禁又滿懷希望起來。
“你看她的財務記錄,這幾個月的開銷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能從家中和寢室裏的照片裏看到的是,死者家中的奢侈品很多,也就是說她是用現金支付的這些東西,那麼問題來了,這些現金是誰給她的?”
小劉當然不會說是爸媽給她的,畢竟資料上面寫了,她家境一般,買一兩件奢侈品可能,但是買那麼多一般人家是難以支付的吧,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