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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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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歆的目光追着陳時則,等待一個答案。

雷教授絲毫未能察覺氛圍的不對勁,哈哈一笑,打趣道:“你們夫妻怎麼回事,難不成今早出門沒有互相報備行程?”

俞歆對處理這類場合的經驗爲零。

選擇了沉默。

空氣靜默好一會兒。

陳時則挑了挑眉,輕慢地開口:“雷老師,我們已經分開了。”

聲線沒有任何起伏。

更沒有感情。

俞歆呼吸發緊,衝雷教授抱歉地頷了頷首,轉身離開。

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雷教授傻愣住了,轉手就一個手刃落下。

“你小子怎麼回事?剛纔爲什麼不解釋,就是想看我老人家在小姑娘面前當惡人是吧!”

回想俞歆微妙的表情,雷教授感覺下一秒要喘不上氣暈過去了。

陳時則手抄到兜裏,肩膀微塌,無所謂的語氣:“您自我陶醉厲害,我插不上一句話。”

雷教授血壓飆升了,摁了摁額角。

這小子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三兩句話能把人氣到爆炸。

“走吧,師母催了。”陳時則往和俞歆相反的方向走。

雷教授本想扯住陳時則的領子,奈何身高夠不到,改扯袖子。

“到底怎麼回事?你先交代清楚。”他眉頭壓着眼,“你出國後小俞辦了休學,我以爲你倆一起出國了。”

“老師,您學生被甩是什麼光榮的事情嗎?非要在大馬路上聊。”陳時則渾身透着懶洋洋的氣息,話裏聽不出一點悲傷,嘲諷拉滿。

雷教授用着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怒掃過去。

不停地回想,當初爲何會答應做他的導師,完全是被這幅儀表堂堂的外表騙到,脾氣和本事成正比,大學兩年可沒少被氣到,降壓藥都不敢離手。

陳時則突發敬意,好心解釋。

而雷教授聽完真的要服用降壓藥了。

“人家跟着我過不上好日子,被拋棄也正常。”陳時則輕笑,“沒什麼好細說,走到頭了,就這樣。”

雷教授忽然平靜下來,將眼前吊兒郎當的男人審視一遍。

還算有良知,分開了也沒在外面說小姑孃的不好。

“別再笑了,難看!”

別人看不出來,他還是能看得出陳時則笑容裏的幾分掩飾。

畢竟小兩口,不對,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相伴了十八年,如今分開也難做到徹底不在意。

陳時則:“您再用這幅‘你看着可真慘’的表情看着我,答應戚院長當客座教授的事,我可要反悔了。”

雷教授長嘆一聲:“長能耐了,脾氣也越發臭了。”

以前的陳時則無法無天,也就俞歆能管得住他,少年夫妻打打鬧鬧,誰都能看得出他們感情十分要好。

那段日子是清苦了些,但他從沒苦過俞歆,創業初期低血糖昏迷入院都不讓他們在俞歆面前說,完全當珍寶一樣捧在手心。

雖然覺得分開可惜,但也不好再說。

“再不走,我就告訴師母您上週和吳教授出門喝酒。”陳時則說,“又瞎操心我,看來是煩惱太少,生活太順。”

“你小子,欠揍!”雷教授一巴掌打在他硬邦邦的後背,氣沒出,反倒把自己疼得齜牙咧嘴。

陳時則笑了笑,催着雷教授離開。

就好像,剛纔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插曲。

不值再提。

-

俞歆離開的腳步越來越快。

忽地,停下。

腦子裏、心臟裏,像是有她所無法準確描述的東西炸開。

她也要跟着四分五裂,不再完整……

校道的盡頭,熟悉的身影掠過。

落葉都偏愛地落向他。

他骨節分明的手抬起,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肩,脣角掛着笑,不知說了什麼話激怒到同行的老學者,得到了吹鬍子瞪眼也還是一副不着調的模樣。

校道旁的長凳,兩個情侶穿着厚實的棉服擠着坐。

旁若無人的嬉笑打鬧。

雙人座位卻還有一大半是空的。

他們分開之前的每個冬天,這樣的情節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和外婆吵架離家出走,他陪着在小區樓下吹冷風。

初中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他翹掉晚自習翻牆來找她。

高中二模沒考好,他連夜坐高鐵回梧市住了一週,打的是爲她補習的旗號。

大學確定戀愛關係後,每晚宿舍門禁之前,他們就坐在宿舍外的長凳消磨時間。

……

他們認識太久,相處太久。

關於彼此的記憶太多、太多。

她愣愣地不動,由着海潮般酸鹹的情緒埋沒。

溫雲音的消息發來。

關心問,下課了嗎。

「許醫生最近有安排嗎?想約個時間見見……」

俞歆刪掉,重新輸入。

俞歆交代接下來的安排:【嗯,今晚我在食堂用晚餐,然後去圖書館寫論文,晚上八點再回家。】

回完消息,她甩了甩頭。

堅定告訴自己想想房貸,要用錢的地方多的是,哪能因爲一些小情緒又害怕地走回頭路。

一陣風颳來,銀杏簌簌落下,終於將無法妥善處理的情緒壓下。

她微微仰頭,由着風洗滌沉重的心。

晚餐本想隨意對付兩口,溫雲音問了一句打算喫什麼,俞歆買了一葷一素,擺盤好拍照發過去,喫得乾乾淨淨再拍一張照片發過去。

溫雲音玩笑道:【非常棒,囡囡說回來給姨媽貼一朵小紅花。】

俞歆想到洋娃娃似的外甥女,會心一笑。

進到圖書館便不再查看消息,退掉所有的社交軟件,認真地寫論文開題報告。

一轉眼到了九點多,臨近圖書館關門時間,想要繼續熬夜只能去隔壁的自習室樓。

俞歆收拾好筆記本和專業書,趕往地下停車場。

“俞……歆。”一個女生叫住她。

俞歆回身,看清女生的容貌,想起是同專業的孟溪玉。

也是她的舍友。

不過她復學後辦了外宿,沒在宿舍待過一晚,恐怕對方並不認識她。

“你要回宿舍嗎?我們……一起?”孟溪玉笑着走過來。

俞歆感到意外:“你知道我們一個宿舍?”

“當然,一個宿舍就四個人,空了一個位置還寫着你名字,怎麼會不知道。”孟溪玉自來熟,語氣和神態都比叫俞歆名字那會兒自然許多。

俞歆不好意思拒絕這份難得的示好。

但宿舍沒有她的生活用品。

“下次吧。”俞歆說,“我去停車場,順路嗎?”

“順!”孟溪玉從臺階跳下來,揹着手小跑到俞歆身邊,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

學生之間打開話題的方式便是聊課程。

“你的課外分修滿了嗎?寒假之前要做學分認證了。”孟溪玉嘆氣,“我今天算了算,還差0.5分,嚇得我一口氣報了三個講座。”

俞歆的課外學分在她休學之前便修滿了。

當然不是她多愛學習,而是從小熟識的兩人走到一起,甜蜜約會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乾脆用來賺課外學分。

“週五有一個有講座,要不要一起?”孟溪玉發出邀請。

俞歆已經拒絕一次,不好再一次拒掉她的主動示好。

而且這一週都有來學校寫論文的打算,便應下了。

孟溪玉又追問:“今天專業課佈置了小組作業……我們還差一個人,你要不要來?其他兩位是和我們同宿舍的。”

“要!”

俞歆語調上揚。

是真的開心。

“這次的採訪對象已經定好了,分工也寫好了,等會就發給你。”孟溪玉主動出示微信二維碼,“加個好友吧!”

“採訪對象是學校老師嗎?”俞歆對於專業的學習持有的態度就是湊合學,畢業後並沒有從事和專業相關職業的打算。

“是我拜託親戚幫忙約的一位牛人,你可能不瞭解,我把他的材料全部整理好了,一起發你!”孟溪玉加完好友便小跑走遠,貼心揮手說,“放心好了,你的那部分工作很簡單。”

有這句話俞歆放心多了。

心想着參與小組作業是好的開始,她也應該拓寬一下社交圈子了。

兩人在停車場門口分開,俞歆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向停車場的電梯廳。

電梯門打開,一雙乾淨的白色男士板鞋闖入俞歆視線。

她掀開眼皮,和裏面的人打了照面。

微怔。

空氣靜默。

一秒、兩秒、三秒……

電梯緩緩合上。

男人抬手,摁下開門鍵,冷聲開口:“進還是不進?”

俞歆動作機械地進到電梯內。

男人修長潔白的食指右移,關門鍵摁下。

電梯下行。

短短二十多秒,誰也沒有說話。

狹窄的空間令人無法順暢呼吸。

電梯門打開的前一秒,陳時則開口:“錢渺渺和我解釋了來龍去脈,她還是想爭取你到文案組實習,想來你也看不上我的公司,你和她主動提吧,就不會影響我和她的合作關係了。合同就當不存在。”

俞歆剋制下意識攥緊拳頭的動作,看着電梯門上倒映的兩道模糊身影,用着和他一樣平靜的語氣接過話:“你不是老闆嗎?你拒掉就好。”

電梯門打開,俞歆快步離開,不想在封閉的空間再待下去。

而陳時則眼裏,她則是面露不喜地逃開。

令他不爽極了。

陳時則陰着臉朝外走。

他們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

腳步聲一致。

他的蓋過了她的。

俞歆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關於實習我會和二渺解釋清楚。還……希望你和身邊的親朋好友解釋清楚,避免類似雷教授的情況再發生。”

“解釋啊?解釋嗎?”陳時則似笑非笑地拉長調子,“俞小姐你幫我想個說法,怎麼和親友們說明我前妻玩我跟狗似的,一句解釋也沒有,然後把我當垃圾甩了這件事。”

俞歆的臉色微變,但一言未發,默認了他說的是真話。

他不滿她的沉默,故意用着她能聽到的聲音冷嗤一聲。

俞歆加快步伐離開。

身後的腳步不徐不慢,但能聽出他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拉遠。

走到車子前面,她停下腳步,正想說些什麼。

她白色車子旁邊黑色邁巴赫車燈閃了閃,男人打開車門,笑着丟下最後一句冷嘲:“幾年不見,俞歆你還是沒長進啊,解決問題的方式還是不想回應就逃避。”

長腿一屈,坐了進去。

俞歆咬緊下脣。

以前他沒少用着這副欠揍的表情去冷嘲熱諷曾試圖佔她便宜的親戚和欺負她的人,而如今站在對面的那個人成了她。

背後一陣難以言喻的陰冷攀爬上來。

心想着。

算了,反正也不會再見面了。

當年的事是她不佔理。

手機振動幾次,拽回俞歆的思緒。

孟溪玉發來小組分工的文檔。

她點開。

文檔一共五頁,身爲組長的孟溪玉已經寫完了分工和採訪大綱。

俞歆果然分到了輕鬆的活——負責確認採訪者的時間。

而翻到下一頁,她感覺有種喫了止疼藥都無法緩解的頭疼欲裂。

採訪者後的名字寫的正是一分鐘前和她惡語相向的陳時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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