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牛魔王,清流兒。
這個名號在十萬大山的年輕一代中,就是一個不可觸碰的硬茬子。
傳聞中,這位身負純血大力牛魔一族血脈的公主,爲了追求傳說中極境,在每一個境界都打下完美無瑕的道基,以恐怖的...
濃霧如被無形巨手撕開,露出對面四張年輕卻寫滿殺意的臉。
爲首那人額角刺着一道青色蜈蚣紋,左眼覆着半片青銅眼罩,右眼瞳孔竟是詭異的豎瞳——妖人血脈混雜未淨的典型徵兆。他手中橫握一柄鋸齒短斧,斧刃上還滴着暗紅血珠,腥氣比四周霧氣更濃三分。
“嘖,津門來的?”青紋妖人咧開嘴,露出森白犬齒,“旗子在前頭第三岔口,你們擋路了。”
李想沒答話,左手已悄然掐住斬鬼刀鞘尾。他身後延淨和尚喉結滾動,僧袍下襬無風自動;茅山三道指尖符紙泛起微光,腳下暗踩北鬥方位;李德剛雙拳一錯,指節爆響如炒豆;錢行則縮着脖子往李想身後半步,右手卻已按在腰間淬毒匕首柄上。
空氣凝滯如鐵。
十丈距離,在生死搏殺裏不過是一次呼吸的間隙。
“殺!”
青紋妖人喉間迸出野獸般的嘶吼,鋸齒斧劈空而至,竟帶起撕裂布帛般的尖嘯!幾乎同時,他身後三人如離弦之箭撲出——一個使鏈子槍纏向延淨下盤,一個甩出七枚透骨釘直取李想眉心,最後一個矮身滾進,雙手翻出兩把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專削腳踝筋脈!
“退!”李想暴喝。
不是後迎,而是後撤。
他左足猛踏地面,震得碎石飛濺,整個人如繃緊的弓弦般向後彈射!斬鬼刀尚未出鞘,刀鞘尾端已撞在錢行小腹——這看似倉皇的一撞,卻讓錢行踉蹌着撲向左側,恰好撞進鏈子槍鞭梢掃蕩的死角。
延淨和尚不退反進,蒲扇大的手掌凌空一抓,竟將三枚透骨釘盡數攥入掌心!指縫間滲出血線,他卻連眉頭都未皺,順勢將釘子反手擲回,釘尖破空聲竟比來時更急三分!
“鐺!”鏈子槍被李德剛橫臂格開,精鋼槍頭在他小臂上擦出火星,而他肌肉虯結的手臂竟只留下幾道淺白印痕——體修硬功已入化境。
茅山三道齊聲誦咒,三張黃符凌空燃起幽藍火焰,火苗未落,已化作三道細如遊絲的火線,精準纏住那矮身突襲者的柳葉刀刀脊。刀鋒瞬間發黑捲曲,持刀者慘叫着甩手,掌心皮肉正嗤嗤冒着青煙。
電光石火間,敵方四人攻勢盡潰。
但李想瞳孔驟然收縮。
青紋妖人根本沒管同伴死活,他藉着斧勢前衝的慣性,整個人撞開同伴屍體般撞向右側巖壁——那裏有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深處,一杆黑底赤紋的旗幟正微微搖曳!
“攔住他!”李想厲吼。
延淨和尚袈裟鼓盪,大步流星追去;茅山三道符火陡然暴漲,化作三道火網兜頭罩下;李德剛怒吼着撲向巖壁,想用身軀堵住縫隙。
可青紋妖人嘴角卻揚起獰笑。
他猛地扯開自己衣領,露出心口處一枚鑲嵌着黑曜石的銅鈴——鈴舌竟是一截人類小指骨!
“叮!”
鈴音未絕,巖壁縫隙中突然湧出濃稠如墨的黑霧,霧中無數扭曲人臉若隱若現,發出令人神魂劇顫的嗚咽。延淨和尚前退半步,面色發白;茅山三道符火劇烈搖晃,幾欲熄滅;李德剛衝勢一滯,額頭青筋暴起,彷彿正與無形重物角力。
就在這剎那遲滯。
青紋妖人已閃身入縫,消失於黑霧深處。
“旗子!”錢行失聲尖叫。
李想目光如電掃過巖壁——那杆旗幟底部陣法範圍,此刻正有九個模糊人影輪廓在霧氣中明滅不定。其中八個身影清晰穩固,第九個卻如水波盪漾,隨時可能潰散。
“八個人……還差一個。”李想聲音冷得像冰。
延淨和尚喘着粗氣收回手掌,掌心三枚透骨釘已被血肉裹住:“阿彌陀佛,那妖人用的是‘怨嬰鎖魂鈴’,需以活人精魄飼餵,方纔霧中哭嚎,怕是……”
“怕是至少三條人命。”李想打斷他,目光掃過地上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他們隊伍原本該有四人,現在只剩三個活口。”
李德剛抹了把臉上的血,悶聲道:“旗子底下那第八個……是不是就是剛纔被他撞開的那個?”
錢行突然抖着手指向霧中:“快看!那個……那個影子動了!”
果然,陣法範圍內第九個模糊人影正緩緩變得清晰——不是從外面走進來,而是從陣法邊緣的霧氣裏……憑空凝結而出!
“幻術?”延淨和尚眯起眼。
“不。”李想搖頭,斬鬼刀終於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沉靜的瞳孔,“是‘替身’。他把自己隊伍裏最後一個活人,煉成了陣法錨點。”
茅山三道中林玄權倒吸一口涼氣:“以同境修士爲陣眼……這得多少陰煞之氣才能壓住反噬?”
話音未落,巖壁縫隙中黑霧翻湧更急,隱約可見青紋妖人半邊身子已踏入陣法範圍。他回頭獰笑,青銅眼罩反射着幽光:“津門狗,旗子歸我了——”
“轟!”
一聲炸雷毫無徵兆劈落!
不是來自天穹,而是自李想腳下炸開!青石地面蛛網般龜裂,一道紫電如龍騰起,瞬間貫穿青紋妖人胸膛!他臉上獰笑僵住,低頭看着胸口焦黑大洞,喉嚨裏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李想收刀回鞘,拂袖撣去衣襬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雷法?”延淨和尚驚愕。
“不是雷。”李想望向遠處濃霧深處,“是劍氣。”
衆人這才發覺,方纔那道紫電並非天降,而是自斬鬼刀出鞘三寸時,刀尖迸射的寸許劍芒所化!劍芒未散,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細不可察的紫色絲線,此刻正筆直延伸向霧靄盡頭——線的另一端,赫然是半截沒入巖壁的斷劍劍柄!
“劍客Lv2……”李想心中默唸,百業書界面閃過一行微光,“原來如此。”
劍道真解下卷中那句“忘其形,存其意”,今日方纔真正參透。劍不必見光,鋒芒亦可藏於無形。方纔那一擊,是將全部劍意壓縮至一線,借刀鞘爲引,以寸芒爲矢,千裏之外取敵首級——雖只初窺門徑,卻已具宗師雛形。
青紋妖人屍體軟倒,陣法內第九道人影隨之潰散如煙。
“走。”李想轉身,語聲平靜無波,“旗子還在前頭。”
四人小隊重新列陣,沉默前行。錢行悄悄挪到李想身側,壓低嗓子:“李隊長……您這手,怕是連茅山祖師爺都要親自來給您遞茶了……”
李想沒應聲,目光卻越過濃霧,投向更幽暗的遠方。
他知道,方纔那道斷劍劍柄的方位……正是海棠昨夜潛入他房間時,窗外月光最盛之處。
而此刻,濃霧翻湧的盡頭,一縷素紗正隨風輕揚,若隱若現。
隊伍行至第三岔口,地勢豁然開闊。前方不再是狹窄巖道,而是一片方圓百丈的圓形廣場,地面由整塊灰白色玉石鋪就,中央孤零零插着一杆黑底赤紋的旗幟——正是他們追尋的目標。
但廣場上已有人。
十二道身影呈環形圍住旗幟,每人腳下都踏着一塊刻有古怪符文的青銅磚。他們服飾各異,有的披着染血獸皮,有的裹着殘破袈裟,甚至還有穿着半腐官服的骷髏架子——全是各懷鬼胎的散修、邪修、亡命徒。
“來了個新團?”環形最左側,一個獨眼侏儒舔着匕首尖,沙啞笑道,“四位小哥,這旗子底下位置,可不好站啊。”
李想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廣場邊緣。
延淨和尚合十低誦:“諸位施主,貧僧等只爲守旗,無意爭鬥。”
“守旗?”侏儒爆發出刺耳笑聲,“這旗子底下九個位子,現在才佔了七個!剩下倆空缺,誰先搶到算誰的——你們想守,得先問問我們答應不答應!”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跺,青銅磚上符文驟亮!侏儒身形竟如炮彈般射出,匕首直刺李想咽喉!與此同時,環形中另外十一人同時暴起——有人拋出捆仙索,有人噴吐毒霧,更有兩個渾身長滿肉瘤的怪物直接撞向李德剛,想以蠻力撕開防線!
“結陣!”李想斷喝。
延淨和尚袈裟猛然展開,如一面金色巨盾擋在前方;茅山三道齊齊拋出三張鎮魂符,符紙化作三道金光屏障豎立左右;李德剛雙臂交叉護住頭頸,肌肉賁張如鐵鑄;錢行則怪叫着撲向地面,雙手插入玉石縫隙,竟硬生生摳出兩塊碎石砸向最近的敵人!
但李想本人卻未動分毫。
他只是靜靜看着侏儒匕首逼近,直到刀尖距咽喉僅剩三寸——
“叮。”
一聲輕響。
侏儒匕首寸寸斷裂,碎片如雨紛飛。他手腕以詭異角度彎折,整條手臂軟塌塌垂下,臉上獰笑凝固成驚駭。
李想終於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侏儒額心。
沒有血光,沒有慘叫。
侏儒眼中神採瞬間熄滅,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砸在玉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迴響。他額心一點硃砂般的紅痕,正緩緩洇開。
“劍意凝針。”延淨和尚失聲,“這是……劍修宗師纔有的‘寸心通玄’?”
李想收回手指,目光掃過其餘十一名敵人:“現在,還剩八個位子。”
環形陣中鴉雀無聲。
方纔還兇焰滔天的亡命徒們,此刻面面相覷,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們看得分明——李想甚至沒拔刀,只用兩根手指,便廢了一位以速度見長的頂尖刺客。
“我……我們退出!”一個戴青銅面具的瘦高男子突然高喊,轉身就想逃。
“晚了。”李想聲音很輕。
他指尖忽然彈出一點星火,火苗飄向空中,竟化作九道細若遊絲的紫芒,如九支無形利箭,瞬間沒入八名敵人眉心!
“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的倒地聲響起。八人仰面栽倒,每人體內都有一縷紫芒如活物般遊走,最終匯入心口,凝成一枚微小的劍形印記。
李想緩步走過倒地的人羣,靴底踩過玉石地面,發出清脆迴響。他來到旗幟前,伸手撫過旗杆——粗糙的木質觸感下,隱隱有九道微弱卻堅韌的劍氣脈動,與他體內武勁遙相呼應。
“陣法認主了。”延淨和尚喃喃道。
李想點頭,轉身看向自己四人小隊:“延淨法師,煩請守東;林玄權道友,守西;李德剛,守北;錢行,守南。”
四人依言散開,各自佔據旗幟九宮格中一個方位。李想則獨自立於中央,背對旗杆,面向濃霧瀰漫的來路。
“李隊長……”錢行忍不住問,“咱們就這麼幹等着?”
“等。”李想望着霧中,“等想來搶旗的人。”
話音剛落,濃霧深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不是雜亂,而是如軍陣行進般的鏗鏘節奏。霧氣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風強行撕開,露出二十名身披玄甲、手持陌刀的魁梧武士。他們甲冑縫隙間隱約透出青灰色皮膚,眼窩深陷,瞳孔泛着死寂的灰白——竟是被傀儡術操控的屍兵!
屍兵陣列中央,一頂四人抬的猩紅小轎緩緩落下。轎簾掀開,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那是個年輕女子,脣色殷紅如血,髮髻高挽,插着一支純金鳳釵。她指尖捻着一枚棋子,正漫不經心地敲擊轎沿。
“津門驚鴻武館……”女子聲音嬌軟,卻帶着金屬刮擦般的冷意,“聽說你們的隊長,是個連刀都不願多拔的年輕人?”
李想終於轉過身,目光與女子相接。
女子鳳釵微顫,棋子“嗒”一聲落在轎沿。
李想笑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拇指輕輕抹過斬鬼刀鞘。
“姑娘說錯了。”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不是不願拔刀……”
刀鞘嗡鳴。
“我是怕拔得太慢,嚇跑了客人。”
濃霧深處,一聲極輕的冷笑隨風飄來,似遠在天邊,又似近在耳畔。
李想知道,真正的獵手,纔剛剛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