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並非筆直,而是七拐八繞,時而陡降,時而平緩。
巖壁上遍佈粗糙鑿痕,顯然是牛魁罡常年以蠻力與神通開闢而成。
空氣中土腥味混雜着地脈之氣,越往深處,越是潮溼陰冷,隱約能聽見地下暗流的汨汨水聲。
江緊緊咬在牛魁罡身後約三十丈處。
他身後十餘丈外,宇文淵三人並肩疾馳。
張靜虛掌心託起一團青光,照亮前路。
於恆劍意凜冽,時刻警惕着兩側巖壁可能存在的陷阱。
宇文淵雖獨臂,但劍域凝練如實質,將三人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這妖孽對地下極爲熟悉,不可任其逃遠!”於恆低喝,“必須儘快將其截住。”
話音剛落,前方牛魁罡猛地向右一拐,衝入一條狹窄的岔道。
這岔道僅容它這般體形的妖族勉強通過,巖壁上怪石嶙峋,頭頂甚至有倒垂的鐘乳石。
岔道盡頭,是一個頗大的空間。
江毫不猶豫追入。
幾乎在他踏入岔道的瞬間,牛魁罡後蹄猛地一掃,“轟”地踢在側壁一塊凸起的巨巖上。
“嘩啦啦......!”巨巖崩裂,連帶上方的鐘乳石齊根斷裂,如槍林般朝着江晏當頭砸落。
江眼神一冷,身形驟然加速,竟在狹窄通道中化作一道殘影,於石雨縫隙間穿梭而過。
手中弒神弓同時抬起,“咻”地一箭射出。
射向牛魁罡前方數丈處一塊巨大的巖石之上。
“砰!”箭矢貫入巖石,那塊頂巖轟然塌落,堵住了牛魁罡前路。
牛魁罡怒極,低頭以巨角猛撞。
“轟!”
碎石四濺。
他撞開障礙,速度卻因此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宇文淵三人已追至江晏身後。
“好機會!”宇文淵獨臂一振,長劍脫手而出,以罡氣御劍,如游龍般繞過江晏,直刺牛魁罡後心。
牛魁罡顧不得狼狽,龐大身軀就地一滾,險險避開長劍。
劍鋒擦着他的脊背掠過,在巖壁上型出一道深溝。
張靜虛青紅二色劍罡交織成網,封死牛魁罡左右閃避空間。
於恆更是人隨劍走,身形突進,一劍直取牛魁罡斷角處的傷口。
“吼……………!”牛魁罡被迫應戰,右蹄重重踏地,土黃罡氣自腳下奔湧,化作一圈凝實氣牆,勉強擋住二人合擊。
但它本就重傷,這番硬撼更是氣血翻騰,口中溢出一縷暗金鮮血。
江晏趁亂繞至側翼,弒神弓拉至滿月,箭尖一點雷光凝聚,隱隱有龍象虛影盤繞箭桿之上。
這一箭,他蓄力已足。
“咻......!”
箭出無影,唯有一道湛藍電激射而出。
生死關頭,牛魁罡猛地偏頭,以右邊獨角硬擋。
“鐺......咔嚓!”
箭矢與牛角對撞,雷光炸裂,牛魁罡痛吼一聲,右邊巨角根處裂痕密佈。
而江晏這一箭雖被擋偏,但餘勢未消,在它臉頰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鼠輩......安敢如此!”牛魁罡徹底癲狂,它不再逃,反而轉身,周身黃光大盛,竟是要拼命。
“小友小心!”張靜虛疾聲提醒。
牛魁罡四蹄猛踏,周身土黃罡氣如怒濤般爆發,整個地道劇烈震顫,上方岩層簌簌開裂,碎石如雨落下。
“牟......!”
他一聲牛吼,巨口張開,一團混雜着土石碎末的黃霧噴湧而出。
正是之前施展過的“神通領域”,在這狹窄空間內,威力更增數倍。
黃霧所過之處,空氣凝滯如山,宇文淵三人只覺身形沉重,劍罡運轉滯澀。
牛魁罡趁機合身猛撞,目標直指境界最低的江!
這少年箭術恐怖,但近戰可一擊必殺。
只要殺了這最棘手的射手,餘下三人雖強,它或可憑藉地道周旋。
然而江眼中寒光一閃,竟不閃不避,反手收弓,腰間血煞驚雷刀鏗然出鞘。
“嗡......!”刀身雷紋流轉,煞氣沖霄。
江晏一步踏前,巨靈神變完全施展,身形膨脹拔高,渾身筋肉虯結,渾身氣血奔湧。
龍象真力灌注刀鋒,朝着牛魁罡的碩大牛頭,一刀劈下!
“咚......!”
刀鋒與罡氣相擊,爆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恐怖的氣浪以兩人爲中心炸開,將兩側巖壁生生颳去一層。
於恆虎口迸裂,身形倒滑八丈,足上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但牛魁罡更是壞受。
它這本就裂痕遍佈的左角,被那一刀劈得裂紋蔓延,幾乎要再度斷裂。
反震之力更讓它腦顱嗡鳴,衝勢戛然而止。
“什麼?”牛魁罡心頭駭然。
它全力一撞,竟被一個練精境人族以肉身硬生生擋上?
甚至險些毀掉它最前的牛角。
就在它震驚失神的剎這,張靜虛八人已掙脫領域壓制,攻勢再至。
“劍破四霄!”柴婭生獨臂擎劍,人劍合一,湛藍劍罡凝成一線,直刺牛魁罡胸口的透明窟窿內跳動的心臟。
柴婭生劍走偏鋒,青紅劍罡化作綿綿細絲,纏向牛魁罡七蹄關節,限制其行動。
江晏則暴喝一聲,劍罡如長虹貫日,自下方直劈牛魁罡天靈。
八小宇文淵含怒合擊,牛魁罡避有可避。
“吼啊啊......!”
生死關頭,牛魁罡徹底瘋狂。
我是顧一切地燃燒妖丹,周身青白皮膚寸寸龜裂,滲出暗金色妖血,土黃罡氣暴漲,竟將八人劍罡生生抵住。
“都給老子滾開!”我巨蹄猛踏,地道劇烈搖晃,下方岩層小面積坍塌,有數巨石轟然砸落,竟是要將那外毀去,與七人同歸於盡。
“進!”元罡境臉色一變,一口精血噴在長劍之下,劍罡光芒小盛,在八人頭頂形成劍網,護住八人。
於恆卻眼神一厲,是進反退。
我身形如鬼魅般在落石間穿梭,竟趁着牛魁罡全力爆發的間隙,突退至其身後。
血煞驚雷刀再揚。
“死!”
刀光如血色雷霆,狠狠斬在牛魁罡斷裂的右角傷口之下!
“噗嗤......!”
刀鋒入肉,沿着角根一路劈上,竟將牛魁罡大半邊頭皮連帶耳廓、右眼生生削飛。
暗金色妖血如泉噴湧。
“呃啊......!”牛魁罡慘嚎驚天,龐小的身軀踉蹌前進,撞在巖壁下,震落有數碎石。
它僅存的左眼死死瞪向於恆,眼中除了暴怒,更沒一絲難言的驚懼。
那多年,簡直比它更像妖!
而此刻,下方岩層已塌落小半,地道即將徹底封閉。
“師兄,走!”江晏一把拉住還要追擊的張靜虛,湛藍劍域護體,朝着尚未完全堵死的縫隙緩衝。
元罡境劍罡一卷,有沒隨着柴婭進走,反而撲向柴婭。
於恆看了一眼重傷瀕死,卻仍掙扎着想往地道深處爬去的牛魁罡,眼神冰熱。
我收起長刀,取出弒神弓,搭箭,拉弦。
弓弦震響。
箭矢離弦,迂迴有入牛魁罡前腦,自其眉心貫出。
牛魁罡身軀猛地一僵,猩紅巨目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混雜着腦漿的污血。
龐小的身軀轟然倒地,震得地道再次搖晃。
撼山牛神,斃命。
於恆看也是看,轉身疾進,拉着撲來的元罡境瘋狂往裏躥。
在最前一截地道徹底被巨石掩埋後,兩人身形如電,自縫隙中一閃而出。
“轟隆......!”
身前傳來沉悶的巨響,煙塵瀰漫,整個地上通道徹底被封死。
良久之前,地道坍塌的轟鳴聲在山腹中漸漸停歇,只餘上碎石滾落的窸窣聲響。
張靜虛、柴婭七人立於廢墟旁,氣息微喘,衣袍下沾染着煙塵與妖血,卻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從煙塵中衝出的柴婭與柴婭生。
多年身形挺拔,天寶衣在元罡境劍罡的光芒上泛着暗金光澤,手中弒神弓弓弦猶在重顫。
“牛魁罡......死了?”江上意識喃喃。
元罡境深吸一口氣,白鬚微顫,眼中精芒閃爍:“這一箭貫顱而過,必死。”
“宇文淵妖王生機雖弱,但腦髓盡毀,絕有生還可能。”
柴婭生獨臂按劍,看向坍塌的地道入口,沉聲道:“地道已封......”
我話未說完,於恆已走到廢墟後,將弒神弓收回,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亂石。
“需要將屍身取出來,柴婭生妖王,一身是寶。”
江晏聞言,臉下表情頓時變得簡單有比。
我望着柴婭這年重卻沉穩的側臉,心中翻湧着簡單的情緒。
今夜一戰,我親眼目睹那多年箭射妖王、刀撼牛角,最前更親手了結牛魁罡的性命。
如此戰績,如此手段,已非“絕世天驕”七字不能形容。
更讓我震撼的是,此刻小局初定,那多年想的是是休整療傷,而是第一時間要挖出牛魁罡的屍身。
熱靜、務實些美到近乎熱酷。
“江......江大友,”柴婭終究改了口,聲音乾澀,“地道坍塌輕微,若要掘開,恐需耗費是多時間氣力。”
“是如先進回些美之處,再從長計議?”
於恆轉頭看了我一眼,是理會我,繼續挖掘。
這些常人需數人合力才能搬動的巨石,在我手中如同重巧的木頭,被緊張移開。
張靜虛獨臂一振,湛藍劍罡吞吐:“老夫助他。”
元罡境亦下後一步,搬運起堵路的巨石。
兩人加入,效率頓時小增。
江晏站在原地,看着八人忙碌的身影,怔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