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飛走出酒肆,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竟往來時的路走。
山風從山坳裏緩緩吹來,不知怎的,莫飛感覺現在他對天地氣息的感覺變得更加清晰了。
亦或者是胸口墜子的緣故?
莫飛不清楚,因爲只有每次莫飛在極度危險的時候,墜子纔會有所反應,而且那反應僅僅那麼一瞬,且那麼不真實。
莫飛伸手摸了摸胸口。等回了萬劍山,一定要問老張頭這個墜子的來歷。
正想着,前方忽然晃出一個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皺巴巴的裏衣,背上揹着一個藍布包袱,手裏攥着一把金燦燦的鏟子,正是解五錢。
他看見莫飛,眼珠子一下子瞪圓了,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解兄。”解五錢還沒跑出兩步,肩膀已經被莫飛一隻手按住了,聲音從身後傳來道,“我們又見面了。”
解五錢慢慢回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發虛,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回道:“莫……莫兄弟,你怎麼又折返回來了?可是……可是落下什麼東西了?”
莫飛搖搖頭道:“沒有。我是特地來找解兄弟你的。”
解五錢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攥着金鏟子的手指節泛白,嘴裏嘟囔道:“我說莫兄弟,咱也講點江湖道理。我就拿了你的錢袋子,你打也打了,衣服也搶了,錢也拿回去了,咱也算是兩清了。再說,我如今這般模樣,身上也無更多錢財……”
莫飛淡淡一笑:“這次來找解兄弟,並非爲了此事。”
解五錢一愣。
莫飛看着他,道:“解兄弟,可曾記得我是何宗門?”
解五錢長舒一口氣,隨口答道:“記得,怎麼不記得。那日在泗水城中,你與那百草谷的陳道友打招呼,不是介紹了嘛,你是萬劍山的雜役。我應該未曾記錯。”
莫飛點點頭:“解兄好記性。那後一日凌族所發生的事情,解兄可知曉?”
解五錢不屑道:“那當然知曉咯。這麼大的一件事,泗水城都傳遍了。你們萬劍山的長老,當今天下皇庭榜第一人謝青山,中毒不知所蹤。萬劍山隨行弟子,全都……”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
他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腳步往後退了半步,盯着莫飛,聲音帶有一絲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萬劍山的人,你怎麼沒死?”
莫飛看着他,眼裏帶有一絲笑意,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樣。解兄弟必然能想起來。”
解五錢狠狠道:“你回來就是來套我話的。”
莫飛點點頭道:“此去東海路途遙遠,而解兄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
解五錢緊緊攥着手中的金鏟子,眼中精光爆射,道:“你……你這次特地返回來找我,是來殺人滅口的?你……”
莫飛沉默良久,緩緩道:“此去東海事關重大,我亦揹負整個萬劍山的命運。”
解五錢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荒山野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確實是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兩人對峙良久。
“解兄。”莫飛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不帶一絲殺意道,“你陪我一起去趟東海吧。”
解五錢愣住了,脫口而出,問道:“什……什麼?”
莫飛沒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解五錢頓了頓,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不殺我?”
莫飛搖了搖頭,正色道:“此行東海事關重大,解兄知曉我身份,若你泄露我的祕密,萬劍山的長輩將可能有性命之憂。可若因此事取你性命,我良心亦不安。再則,我江湖經驗不如你,我需要你帶我去東海。不知解兄可願意?”
此事確實事關重大,究竟萬劍山此行經歷了什麼,有什麼樣的陰謀在裏面,他都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但他既然撞見了莫飛,便是已經逃不掉此事,看着莫飛真誠的眼神他陷入了沉思。
解五錢沉默了很久。
“我若不答應,”他忽然開口,一字一句問道,“你會不會殺我?”
莫飛沒有回答。
解五錢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金鏟子往肩上一扛,嘆了口氣。緩緩回道:“我答應你,即使不和你去東海,我也要離開泗水城,既如此,不如結伴而行。”
莫飛點了點頭。
解五錢轉過身,蹲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你就不怕我沿途跑了,”他頭也不抬地問着莫飛,“把你的身份揭發了?”
莫飛一字一頓地回道:“我相信你。”
解五錢手上一頓,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少給我打感情牌。我先跟你說好,這一路上,喫的喝的用的,都得你付錢。”
莫飛愣了一下,道:“我哪有錢?”
解五錢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真不知道你怎麼在凌族活下來的。”他把包袱甩到背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回道,“來吧,跟上。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莫飛問道。
“找點野生財物。”解五錢頭也不回地說,語氣裏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痛快,譏諷道,“你總不能讓五爺我餓着肚子跟你去東海吧?”
說罷,便已經開始往山上走,莫飛趕忙了跟上去。
解五錢邊走邊得意道:“方纔這邊天空劍氣凌厲,想必有強者大戰了一場。此處是清風寨的地盤,必是那夥山賊與人打起來了。我們去看看,是否有什麼野生錢財可撿。”
莫飛一愣,大戰?清風寨?這不是那羣山賊的地盤?
兩人摸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隱隱約約顯出山寨的輪廓。寨門塌了半邊,地上橫七豎八倒着屍體。
莫飛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想不到那個看着溫柔話少的中年男子,行事卻如此霸道。
莫飛似乎對這個江湖有了新的認知。
解五錢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道:“我去,這門口一地的山賊屍體,必有不少錢財。這波賺大了!”
正當解五錢要衝上去撿點野生錢財時。
一身着黃色僧袍的和尚似乎是被什麼重物擊退,急退飛了出來,在寨門口地上留下一條深深的劃痕。
莫飛與解五錢兩人急忙躲在旁邊的小樹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