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一夜,第二日回了元寶衚衕,薛嘉言便讓人收拾起來。
過了兩日,她打着陪母親回江南祭祖的藉口,帶着棠姐兒和寧哥兒出發了。
兩個孩子從沒出過遠門,都有些興奮,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到了城外,走了十幾裏路,很快與甄太妃和阿滿匯合,一路往天壽山的方向而去。
薛嘉言撩開車簾回望京城,眸中閃過憂色,但願一切順利,早些與姜玄團圓。
長樂宮裏,太後端坐着,一身暗紋織金宮裝,神色沉靜,指尖輕輕捻着一串東珠手串,看向伏綺問道:“給阿滿的點心,送過去了?”
伏綺連忙躬身回道:“回娘娘,婢子已經送過去了。奶孃說,大殿下正在睡覺,便先將點心收下了,還讓婢子替大殿下謝太後恩典。”
太後聞言,眉頭猛地一蹙:“這才什麼時辰?怎麼這時候就睡了?”
伏綺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回話:“回太後孃娘,奶孃說,大殿下昨夜有些鬧騰,一直不肯安睡,今日精神不大好,這才早早睡下了。”
太後聞言,緩緩嗯了一聲,指尖的東珠手串輕輕轉動了兩下,神色稍稍緩和了些許。
她見伏綺神色間帶着幾分猶豫和遲疑,顯然是還有話沒說,沉聲道:“還有什麼話,便直說吧,不必吞吞吐吐的。”
伏綺身子微微一顫,連忙深吸一口氣道:“是,婢子不敢隱瞞太後。方纔婢子去送點心的回來,恰巧遇見了陛下。陛下問明婢子的來意,得知是給大殿下送點心,便當場==命令婢子,往後不許再給大殿下送任何東西,無論是點心還是其他物件,都不需要。”
“啪——”一聲脆響打破了長樂宮的靜謐,太後手中的東珠手串猛地拍在面前的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太後眼底翻湧着濃烈的怒意與不甘。
她宋雅章難道還會對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下手不成?不過是瞧着阿滿生的玉雪可愛,想多疼惜他幾分,送些點心給他,竟也被姜玄如此防備
許久,太後才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道:“既如此,往後便不必再送了!”
伏綺連忙躬身應道:“是,婢子遵旨。”
太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眼神冰冷地掃過她:“行了,你出去吧,哀家想一個人靜一靜,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是,婢子告退。”
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太後緩緩站起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個銀匣。
太後指尖微動,熟練地轉動鎖盤,隨着“咔噠”一聲輕響,銀匣被打開了。
銀匣內,放着一個小巧的銅盒,打開銅盒,裏面密密麻麻爬着一羣芝麻大小的蠱蟲,它們通體漆黑,身子一伸一縮,一張一合着細小的嘴巴,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樣。
太後看着銅盒裏這些貪婪的蠱蟲,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噁心,胃裏一陣翻湧。
她忍不住在心中憤懣,爲何偏偏要用自身的鮮血來養這些蠱蟲?
前些日子,太後已派人暗中前往苗疆,去覈實蠱蟲重生術的真假。
就在幾日前,她收到了回信,信中說,他們已經找到了知曉內情的人,如今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抵達京城,到時候,她定然能知道更多關於蠱術的祕密,也能更好地掌控局勢,達成自己的目的。
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響起伏綺的聲音:“太後孃娘,靜妃娘娘前來探望您,還請娘娘示下。”
太後聞言,眉頭倏地一蹙。
她將銅盒快速合上,隨後將銅盒放回銀匣之中,指尖熟練地轉動璇璣星盤鎖,“咔噠”一聲輕響,鎖芯扣合。
這幾個月來,她日日以血飼餵蠱蟲,都已習慣了這一系列的操作,對待這東西比從前懈怠許多,想到這些蠱蟲不會發出什麼聲響,更何況這璇璣星盤鎖極爲精巧,除了她自己,再無人知曉解鎖竅門,即便放在明處,也無人能察覺其中奧祕。
這般想着,太便懶怠再將銀匣放回暗格,隨手一放,將其擱在了茶桌旁的紫檀木矮幾上第二層的擱板上。
“進來吧。”
太後靠在寶座上,緩緩調整了語氣,壓下心底的煩躁,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殿門被輕輕推開,宋靜儀身着一身素雅的宮裝,身姿溫婉,緩步走了進來。
她走到太後面前,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動作端莊得體,隨後雙手捧着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淺色睡袍,語氣恭敬:“娘娘,臣妾見娘娘近來眼底烏青愈發濃重,想來是日夜操勞,休息得不好,便親手給娘娘做了一身睡袍。這料子是雲紋軟緞,輕軟親膚,臣妾特意做得寬鬆些,娘娘夜裏穿着,定能舒服些,興許能睡個安穩覺。”
太後看着她手中的睡袍,眼底掠過一絲暖意,抬手示意一旁的伏綺:“收起來吧,哀家今晚穿這件。”
隨後她看向宋靜儀,語氣緩和了幾分,誇道:“你有心了,還記得哀家的喜好,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說罷,便吩咐伏綺奉茶,留宋靜儀在殿中坐一坐。
伏綺連忙應聲退下,不多時便端來一壺熱茶和兩盞茶盞,一一擺好。
姑侄二人相對而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大多是宋靜儀詢問太後的身體近況,說着一些關於宋家的瑣事,語氣恭敬而疏離,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分寸。
太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忽然,她話鋒一轉,目光緊緊落在宋靜儀身上,低聲詢問:“靜儀,那個薛姓寡婦,已經出京了,說是要去江南,怕是有一陣子不回來。陛下枕邊無人,正是你得寵的好機會,你想不想承寵?”
宋靜儀聞言,整個人呆了一瞬,沒料到太後會突然說起這件事。
她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連忙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半分猶豫:“臣妾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