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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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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巡懷揣着薛嘉言的密信,不敢耽擱,快馬加鞭,一路疾馳。沿途換馬不換人,在第二日午間便到了京城。

此時姜玄剛下早朝,聽到內侍進來稟報,說天壽山山莊的鄭巡求見。

姜玄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硃筆,當即沉聲道:“快傳!”

“參見陛下!薛主子連夜寫了一封密信,叮囑屬下親手交給陛下,讓陛下親閱,閱後務必回信給她。”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包裹奉上。

姜玄打開信封細讀,越看眉頭蹙得越緊,待看完最後一字,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提筆蘸墨,寫下回信,讓薛嘉言切勿慌張,安心待在山莊,他已然知曉一切,定會做好萬全安排,很快便會親自去接她與孩子們,讓她只管安心等候。

鄭巡稍事休息後,再次策馬奔赴天壽山。

薛嘉言看到姜玄熟悉的字跡,讀到那些安撫的話語,連日來懸着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過了幾日,烏雲籠罩着天空,不多時,豆大的雨點便密密麻麻地砸落下來,轉瞬之間,便成了傾盆之勢,狂風呼嘯着席捲而來,風雨大作。

薛嘉言一開始沒當回事,夏日雨多,來得快走得也快。

誰知這雨一連下了三日,又聽說前面有山坡滾落了不少山石,薛嘉言不由有些擔心。

“拾英,去把山莊管事叫來,我有話問他。”

不多時,管事撐着傘過來,恭敬地行禮:“主子傳喚屬下,不知有何吩咐?”

薛嘉言指了指窗外的暴雨,有些擔憂道:“雨下了這麼久,前面山上又滾了落石下來,咱們這處山莊可安全?排水能應付得來?”

管事連忙回道:“主子放心,屬下明白您的擔憂。山莊的排水溝渠縱橫,四通八達,雨水能快速排往山下,絕不會積水;落石的那片離咱們這還遠着呢,往年這般大的雨,也從未出過任何差錯,主子儘管安心。”

聽了管事的話,薛嘉言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許,可心底的那一絲莫名的不安。

夜裏,她站在廊下,見山莊外面的大樹被狂風猛烈搖晃,枝幹彎折,發出“吱呀”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攔腰折斷,整個天地都顯得風雨飄搖。

風大雨大,她放心不下孩子們,便轉身朝着孩子們的寢殿走去。

自從住到這裏,三個孩子玩在一處,漸漸也就睡在了一處,此刻都躺在牀上,睡得十分安穩。

薛嘉言不由感嘆,到底是年紀小,睡得沉,這般狂風大雨的聲響,竟也沒有驚擾到他們的美夢。

她輕輕掖了掖孩子們的被角,低聲吩咐奶孃若是孩子們被雷聲驚醒了哭鬧,一定派人叫她過來。

此時,山莊對面的半山坡上,藏着幾個人,他們全都身披蓑衣,頭戴鬥笠,將整張臉都遮擋在陰影之下,只露出一雙雙銳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莊的方向。

暴雨打在他們的蓑衣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可他們絲毫不在意,依舊一動不動地潛伏着。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對着身旁人問道:“大哥,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等廊下那盞燈熄了之後。

狂風依舊呼嘯,“咔嚓”一聲,一根粗壯的樹枝被吹斷,枝葉落入山莊內。

薛嘉言臥室門外廊下的宮燈被狂風猛烈搖晃,掙扎了片刻,終究抵不過狂風暴雨的侵襲,“噗”的一聲,被吹熄了一盞。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青藍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天地,冰冷而詭異,看着有些瘮人。

閃電過後,埋伏在半山坡上的幾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迅速掏出懷中的火摺子,點燃了引線。

幾人不敢有半分停留,飛快地朝着山上撤離,身形在暴雨與夜色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很快,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天地爲之一震,連山莊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廊下的門窗被震得“哐當”作響。

山莊門口值守的侍衛,正縮在避雨棚裏,聽到這聲巨響,不由得皺起眉頭,嘟囔着:“這雷怎麼這麼響?莫不是要劈到山上不成?”

話音剛落,他下意識地抬頭,朝着響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瞬間,他便長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滿了驚恐,連話都說不出來——

有一道閃電劃過,他看到無數石塊混着渾濁的泥水,如同脫繮的野馬一般,順着山坡,以摧枯拉朽的氣勢,朝着山莊的方向奔騰而來。

“不好了!山崩了!”侍衛終於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大喊起來,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恐慌。

此時,山莊內所有值守的侍衛們,都齊齊轉向大山的方向望去,當看到那洶湧而來的泥石流時,所有人都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鎮定。

“不好!快護着主子們!”鄭巡反應最快,嘶吼着下達命令,話音未落,便率先朝着內院奔去。

其餘的侍衛們也紛紛反應過來,不顧一切地朝着薛嘉言與孩子們的寢殿方向奔去,想要在泥石流來臨之前,將主子們護在身邊。

泥水如同猛獸一般,率先衝了過來,瞬間就將那些奔跑的侍衛掩埋,連一聲呼喊都沒來及發出,便被湮沒了。

山莊不遠處皇陵的駐軍也察覺到了天壽山山莊的異常,當即下令集合兵力,帶着鐵鍬、繩索等救援工具,冒着風雨朝着山莊方向趕來。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鄭巡趴在歪倒的老槐樹上,渾身被泥水浸透,衣衫緊緊貼在身上,臉上滿是泥污與絕望。

方纔泥水衝來的一瞬,他拼盡全身力氣,藉着慣性縱身一躍,死死抱住了身邊一棵被狂風颳倒的老槐樹,纔算撿回了一條命。

可他低頭望去,眼前的山莊早已面目全非,大半院落被泥水掩埋,他渾身不住地顫抖,只覺得即便自己活了下來,沒能護住主子,也終究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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