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姜玄勒住馬繮,胯下的駿馬長嘶一聲,穩穩落站住。
他目光平靜地抬眼望向城樓之上的宋襄,聲音洪亮有力,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城牆上的諸位將士,朕乃大兗皇帝姜玄!太後矯詔謀逆,勾結宋家,僞造遺詔,竊取皇權,你們皆是大兗的將士,難道還要負隅頑抗,助紂爲虐,淪爲太後與宋家謀逆的工具嗎?”
宋襄站在城樓之上,聽着姜玄的話,臉色愈發鐵青,他抬手指着城下的姜玄,厲聲呵斥:“姜玄,你休要妖言惑衆!當年你僞造先帝遺詔,竊取帝位,天怒人怨,罪該萬死!我勸你速速下馬就擒,束手就擒,或許太後念及舊情,還能留你一條全屍,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讓你葬身城下!”
“宋襄,你休要嘴硬!朕今日帶來的,並非私兵,乃是京郊衛所的精銳!京郊各衛所早已認清太後與宋家的真面目,盡數歸順於朕,大批衛所兵力此刻正在趕來的路上,片刻便至,屆時,德勝門將被團團包圍,插翅難飛!”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向城牆上的守衛們,耐心勸降:“爾等皆是禁軍子弟,世代忠君報國,本是護駕保國、守護百姓的勇士,而非助紂爲虐、背叛皇權的逆臣!太後與宋家勾結,矯詔謀逆,濫殺忠良,迫害宗室,遲早會被清算,淪爲千古罪人!今日朕率軍前來,只爲平逆亂,還朝堂清明,還百姓安寧!爾等若放下武器,打開城門,朕既往不咎,依舊讓你們各司其職,守護京城;若執迷不悟,執意追隨宋襄頑抗,等衛所大軍趕到,城破之日,便是爾等身死之時,連家人也會受到牽連,悔之晚矣!”
話音落下,姜玄緩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沉穩的手勢。身後的一名士兵立刻會意,取出號角,奮力吹響——“嗚嗚——”低沉而洪亮的號角聲劃破長空,迴盪在德勝門內外,綿長而有力,這是他與京城內埋伏的人手早已約定好的信號,一旦號角響起,城內的暗衛與被策反的禁軍,便會即刻行動,裏應外合,拿下德勝門。
城樓上的宋襄聽到號角聲,眉頭緊緊蹙起,他知道宋家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這一仗必打無疑,打了還有一線生機。
眼看着就要兵戎相見,血流成河,宋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打破了城樓之上的緊張氛圍:“七哥,住手!”
宋襄轉過身,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宋靜儀身着一身素雅而華貴的宮裝,在禁軍統領徐昭的護送下,緩緩走上城樓。
宋靜儀目光緩緩掠過城樓之上混亂的守衛,最終穩穩落在宋襄身上,平靜道:“太後孃娘有令,即刻打開城門,放下武器,迎接陛下入城,不得有誤!”
“什麼?!”宋襄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宋靜儀,聲音因爲震驚而微微顫抖:“靜儀,你胡說什麼?太後孃娘怎麼可能下這種命令?你是不是被姜玄脅迫了?你放心,有宋家在,沒人能傷害你,沒了姜玄,你也永遠是我們宋家的姑娘!”
在宋襄心中,宋靜儀是宋家的姑娘,理應與宋家、與太後一條心,絕不可能背叛宋家。
面對宋襄的質疑與嘶吼,宋靜儀緩緩搖了搖頭,神色依舊平靜。
她抬起手,緩緩從寬大的宮裝衣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通體瑩潤,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鳳凰紋樣——這是太後親授的鳳令牌,持有此令牌,便可代傳太後懿旨,無人敢違。
“七哥,你不必多疑。”宋靜儀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太後孃娘已然被禁軍控制,此刻正被妥善關押在宮中。這枚鳳令牌便是最好的證據,娘娘被關押前,讓我前來傳旨,命你們即刻打開城門,放下武器,歸順陛下,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免得連累更多無辜之人。”
她說着,看着宋襄灰敗的臉上,語氣中多了幾分懇切和無奈:“七哥,醒醒吧。大伯父等人,早已被朱將軍、史將軍、孫孫將軍三位率軍阻攔,援軍根本無法趕來;太後被關押,禁軍的指揮權也已經被徐昭大人拿回,宋家,大勢已去。你若再執迷不悟,繼續頑抗,只會讓更多將士和百姓流血,不要再造殺孽了!”
話音落下,宋靜儀緩緩抬起手臂,將手中的鳳令牌高高舉過頭頂,讓城牆上所有的守衛都能清晰看清令牌上的鳳凰紋樣與璽印,語氣堅定:“諸位將士,鳳令牌在此,太後懿旨在此,你們可看清楚了!歸順陛下,纔是唯一的生路!”
宋襄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令牌絕非僞造,的確是太後之物。
再聯想到方纔姜玄率軍浩浩蕩蕩而來,口中所言京郊衛所大軍將至,又想到宋靜儀素來沉穩,從不妄言,種種跡象交織在一起,如同一重又一重的驚雷,在他心中炸開,由不得他不信。
一股深深的絕望瞬間席捲了宋襄,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雙腿發軟,手中緊握的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落。
他踉蹌着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城樓的牆磚上,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一片灰敗,毫無血色。
城牆上的守衛們見狀,更是徹底沒了抵抗的心思。
鳳令牌乃是太後親授,宋靜儀又是宋家嫡女,親自傳旨,太後被控制的消息已然確鑿無疑,他們本就不願淪爲謀逆的逆臣,如今見大勢已去,更是沒有了絲毫猶豫,紛紛放下手中的弓箭與長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齊聲高呼“陛下萬歲、陛下英明”,聲音洪亮,響徹德勝門內外。
徐昭命守衛轉動絞車,緩緩打開德勝門的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