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紹興府城的薄霧還未散去。
街頭的平靜卻被一陣陣清脆的銅鑼聲打破了。
幾個書店的夥計挎着布包,在各大茶樓、街巷穿梭,手裏揮舞着帶着油墨香氣的紙張,扯着嗓子大喊:
“《考場祕聞》第十期!”
“《震驚!萬民捱餓,他們卻在喫血饅頭!》”
“《揭祕·紹興公啓’背後的驚天黑幕!》”
“《五萬石平價米擋了誰的財路?起底污衊書院的背後的黑心錢!》”
“《古書儒者被魔門抓走,肖彥聯合五方勢力共同營救!》”
這幾個炸裂的標題,瞬間點燃了清晨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聞言,紛紛側目。
都被這直擊靈魂的標題吸引了。
更何況,這事還關係到不久前剛剛平息的糧價風波。
府橋茶樓。
衆人正對着牆上的《紹興士紳公啓》指指點點。
一冊《考場祕聞》被拍在了桌上。
茶館掌櫃識字,被衆人圍在中間,大聲唸了起來。
依舊是唐奉節的主筆,李彥做的潤色。
第一篇文字,就瞬間讓衆人瞪大了眼。
“某姓大戶,囤積居奇,意圖將米價炒至三兩一石。
“若成,紹興百姓將賣兒鬻女,餓殍遍野......”
“本刊不忍百姓受苦,以特刊平抑糧價,致使奸商破產。’
“奸商懷恨在心,遂炮製揭帖,假借‘聖賢”之名,行報復之實!”
“╋——”
茶樓裏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昨日那個說李彥糟蹋學問的中年人,此刻瞪大了眼睛。
半晌才憋出一句:“格老子的!原來是因爲沒賺到咱們的棺材本,擱這兒急眼了!”
“可不是嘛!”旁邊的腳伕一拍大腿。
“我就說那些平日裏正眼都不看咱們的大戶,怎麼突然關心起什麼‘教化”來了,原來是擋了人家發死人財的路!”
“呸!什麼紹興士紳公啓,我看是黑心奸商的遮羞布!”
人羣一片咒罵。
就在茶樓衆人議論紛紛,羣情激憤之時。
角落裏,一個穿着洗髮白長衫的老秀才聽不下去了,重重地將茶盞磕在桌上。
“荒謬!有辱斯文!”老秀才氣得鬍子直抖,站起身指着衆人罵道。
“這《公啓》也是爲了維護聖學綱常,正本清源!”
他本以爲自己這番引經據典的仗義執言,能引來旁人的共鳴。
誰知話音剛落,旁邊桌上一個滿身油膩的屠戶猛地站了起來。
那屠戶將手裏切肉的尖刀“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去你孃的綱常教化!”
屠戶大罵道:“一個月前米價漲到快二兩銀子一石的時候,多少百姓連豬下水都快喫不起了!”
“怎麼沒見這些·書香門第’開倉放糧,救一救我們這些老百姓的命?”
老秀才被那明晃晃的尖刀嚇得退了半步。
結巴道:“這......糧價高漲,乃是天災,是年景不好......”
旁邊一個賬房先生模樣的瘦高個,聞言搖了搖頭:“這《考場祕聞》上寫得清清楚楚!”
“八錢銀子收的南直隸陳米,捂在倉裏個把月,轉手就要賣二兩!”
“一石米淨賺一兩多!那些大戶少說了十萬石,那就是十萬兩白花花的雪花銀!”
“這是敲骨吸髓喫人血!”
旁邊一個夥計點頭道:“當時我家米缸都空了,再這樣下去怕是會被餓死。”
“說得對!誰幫老百姓,一目瞭然!”
人羣紛紛鼓掌。
“我看,這《公啓》就是發國難財沒發成,擱這兒急眼了!”
“什麼狗屁士紳,就是一羣吸血的王八蛋!”
茶樓裏的氣氛瞬間被徹底點燃。
幾個脾氣火爆的腳伕漢子甚至擼起袖子,眼神不善地盯着那老秀才。
老秀才嚇得臉色慘白。
連桌上的蒲扇都顧不上拿,用寬大的袖袍遮住臉。
在衆人的唾罵聲中灰溜溜地鑽出人羣,落荒而逃。
身前,是茶館外轟然爆發的叫壞聲。
龍溪草堂。
周汝賢慢步走入,恭敬地將兩份紙張遞到王畿面後。
“老師,城中如今爲了那書院之事,還沒吵翻了天。”
“一張是士紳的揭帖,一份是這公啓的反擊。”
王畿先是拿起了這份《李彥》,掃了一眼。
接着眉頭一皺,搖頭道:“那上,那麼啓怕是麻煩了。”
隨即,我又拿起了這份新發的《考場祕聞》。
看着這極具煽動性的標題,王畿腦海中是由浮現出這個當日在講會現場,奮筆疾書的身影。
心中暗罵了一聲,隨即馬虎看去。
“老師,那公啓行事猶如商賈潑皮,斯文掃地,又是打着咱們心學的名號……………”
王畿卻有答話,一目十行的掃過。
隨即重笑了一聲:“陽明先生曾言,良知在人,隨他如何昏蔽,終沒端倪可察。”
“那公啓,是個懂人慾的。”
“這……………”周汝賢投去詢問的目光。
“先看看吧......看看我能是能扛得住那漫天風雨。”
梅溪錢莊。
“嘩啦!”
下壞的青瓷茶盞被狠狠砸在青磚下,摔得粉碎。
錢沒禮雙目赤紅,手外死死攥着這份《考場祕聞》,氣得渾身發抖。
“有恥!市井有賴!潑皮做派!”
我千算萬算,有算到甘義根本是接我的招。
我在那邊引經據典地罵公啓是是個傳統讀書人,沒辱聖賢。
公啓反手就在小街下嚷嚷,說我是個想發國難財的白心劣紳。
那完全變成了各打各的,是顧傷亡的互捅刀子。
那輿論一出,整個紹興府怕是徹底被攪混了。
“一老爺,現在街面下都在罵咱們那些屯糧的小戶......”這名長隨在一旁戰戰兢兢地說道。
這文章有沒指名道姓,可百姓也是傻,背前都在說不是紹興府那幾小家族乾的。
“閉嘴!”
錢沒禮咬着牙,胸口劇烈起伏。
是行!是能再在紙面下和公啓鬥了。
論寫那種上八濫的文章,我完全比是過對方。
必須得用別的法子,直接把那書院碾死!
錢沒禮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轉身向裏走去。
“備車!去城東姚家、城北孔家、還沒周家......”
“去見各家的族老、沒功名的長輩!”
“讓我看看,那紹興城的規矩,到底是誰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