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夜晚。
葉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D13駐地。
對於葉倉的到來,青葉一點都不意外,甚至還主動打起了招呼。
“怎麼,這次又開了什麼條件來挖我?”
葉倉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
“這次沒有。”
葉倉的聲音很平靜,“我是以私人的身份來的。”
“哦。”
青葉語氣平淡,神情也並沒有什麼變化。
“我想問你,上次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
“爲什麼說我當不上風影?”
葉倉的視線緊緊盯着青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可惜她註定要失望的,青葉只是微微瞥了她一眼。
“這不是很明顯嗎?你跑來找我,不就是爲了和羅砂競爭四代風影的位置?”
他一語道破了葉倉的心思。
“風之國另一條戰線,羅砂擋住了三代雷影,名聲大噪。你想要壓過他,除了在戰場上下更大的功勞,如果還能把木葉的天才挖到砂隱,聲望自然就上去了。”
青葉頓了頓,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沙丘。
“看來你這次學聰明瞭,知道一個人留不下我,還帶了幫手來。”
被當面拆穿,葉倉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我的任務,是把你留在這裏,讓你無法去指揮部支援。’
她坦然承認。
“哦。”
青葉應了一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本來他對那個猿飛新之助本就沒什麼好感,去不去支援都一樣。
他饒有興致地看着葉倉。
“既然你們砂隱要對木葉指揮部發動突襲,那你作爲砂隱的高端戰力,爲什麼不去參加主攻,反而跑到我這裏來喝西北風?”
“牽制住你,就是一項重要的任務。”葉倉回答。
青葉聞言,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戈壁上迴盪,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葉倉的眉頭蹙起。
“你笑什麼?”
“我笑你天真。
青葉止住笑,身體微微前傾,“那隱藏在周圍的那些人,都是你的親信,或者說,是你這一派系的主要支持者吧?”
葉倉的身體瞬間繃緊。
“你什麼意思?”
青葉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意思就是,如果我把他們全殺了,那麼你負責牽制我的這個任務,是不是就無人知曉了?”
“到時候,你在前線臨陣脫離的消息,會不會傳回村子?”
“就算有人知道你在執行另一項祕密任務,但我是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木葉忍,值得讓你一個灼遁的精英上忍親自帶隊來牽制?”
青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影,除了是一村最強的忍者,更要獲得村裏人的認同。獲得認同最快的方式,就是在戰場上,帶領村子的忍者取得勝利。”
“可你呢?你看看你現在在做什麼?不去帶領你的部下奪取勝利,反而在這裏陪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閒聊。”
“風影的位子,你覺得還有可能嗎?”
葉倉的臉,一點點變得慘白。
“你之前說我被髮配到這裏,你又何嘗不是?”
“區別在於,我是知道的,而且是自願的。但你不一樣,你不僅徹底失去了競爭力,還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這就是政治鬥爭。這種局面你都看不明白,只要你們砂隱高層沒瞎,就絕不會選你當風影。”
葉倉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嘴脣失去了血色。
這一次,她竟然沒有暴怒,沒有立刻動手。
青葉看着她,反而有些欣賞。
“不錯,成長了,居然沒動手,說明你開始學會用腦子思考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遺憾。
“可惜,你醒悟得太晚了。”
“你從一開始,就不是風影的候選人。你只是被當成一把鋒利的刀來培養的,刀再鋒利,也只是工具,成不了握刀的人。”
“我不會背叛砂隱!”葉倉的聲音嘶啞,像是在說服青葉,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青葉搖了搖頭。
“我沒想讓你背叛砂隱,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只不過事實往往比謊言更傷人,不是嗎?”
青葉撥弄了一下身前的篝火,火星隨着熱氣升騰,在黑夜中劃出幾道轉瞬即逝的亮線。
葉倉沉默不語,坐在對面的沙地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陷入了沙礫之中。
“你以爲戰爭的本質是什麼?”
青葉沒有看她,而是盯着跳動的火焰,“是爲了領土?資源?還是兩個國家之間積攢已久的仇恨?”
“難道不是嗎?”
葉倉反問,“風之國土地貧瘠,我們需要火之國肥沃的土地來養活村子的人。”
“那隻是表象。”
青葉拿起一根枯枝,丟進火裏。
“戰爭的本質,是政治的延續。而政治的本質,是權力的使用。至於權力的本質......則是資源的分配與秩序的構建。
葉倉眉頭緊鎖,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對她來說有些陌生且晦澀。
“什麼樣的情況下,秩序會重構,資源會重新分配?"
青葉自問自答,“那就是掌握最高權力的那個人更換的時候。隨之而來的,是階級的改變。”
“階級?”
“沒錯,階級。”
青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中忍馬甲,又指了指葉倉,“爲什麼忍者要分下忍、中忍、上忍,還有顧問和影?這不僅僅是實力的劃分,更是分配權力的依據。
“上一級的人,理所當然要比下一級的人獲得更多的資源和利益。影喫肉,上忍喝湯,中忍啃骨頭,下忍聞味。這就是規則。”
“當這種分配體制固化,或者分配比例隨着上層人的貪婪達到一個臨界點時,內部矛盾就會激化。爲了轉移這種矛盾,或者爲了搶奪更多的‘肉’來維持這個體系,戰爭便開始了。’
青葉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無論戰爭是勝負,都會進入下一個循環。贏了,搶到了肉,矛盾暫時緩解;輸了,死掉一批分肉的人,剩下的人也能喫飽。政治從來不是什麼聖潔的信仰,它就是最赤裸裸的權力遊戲,最無情的利益算計。
“誰掌握了資源,誰就掌握了政治。而你......”
青葉抬起頭,視線落在葉倉那張倔強的臉上。
“你只是一把好用的刀。握刀的人在分肉的時候,是不會考慮刀的感受的。相反,如果這把刀太鋒利,甚至可能傷到主人,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它折斷,或者賣給別人。”
葉倉身軀一震。
她想反駁,想大聲告訴青葉砂隱村不是這樣的,海老藏顧問不是這樣的人。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一刻,她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那座名爲“忠誠”的豐碑,已經開始出現了裂痕。
就在這時。
咻一砰!
一道尖銳的嘯聲劃破夜空。
緊接着,一朵刺目的紅色信號彈在極遠處的天邊炸開,將半個夜空染成了血色。
那是木葉最高級別的求援信號。
方向正是指揮部。
青葉緩緩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塵。
“看來,你們的人動手了。”
他轉過身,面對着葉倉,地上砂石湧動,迅速在青葉後背形成一個黃色的葫蘆。
“來吧,你是打算在這裏攔住我,還是讓開?”
氣氛瞬間凝固。
隱藏在暗處的砂忍也躁動起來,幾道目光死死鎖定着青葉。
葉倉緩緩站起身。
她看着青葉,腦海中不斷迴盪着剛纔那番關於“階級”與“工具”的言論。
攔住他?
憑藉她帶來的這些人,再加上她自己,確實有可能拖住青葉。
但代價是什麼?
她很清楚青葉的實力,尤其是在這片無垠的沙海之中。如果真的動手,除了她自己,她帶來的那些親信,恐怕一個都回不去。
青葉的操砂之術在這種環境下,優勢太大了。
這也是爲什麼羅砂能憑藉磁遁砂金,硬生生擋住三代雷影的原因。
一旦開戰,除了她自己,埋伏在周圍的部下恐怕一個都活不了。
爲了一個可能已經把她當成棄子的村子高層,去犧牲這些信任她的部下,值得嗎?
“怎麼?不動手?”
青葉向前邁出一步。
葉倉的身體緊繃,她的手死死地握住苦無卻始終沒有抽出。
幾次短暫的接觸,葉倉能感覺到,青葉對木葉的歸屬感其實並不強烈。
“值得嗎?”
葉倉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都只是工具,只是籌碼。”
“那這樣的村子,還值得我們去守護嗎?”
這是她在問青葉,也是在問她自己。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個工具,如果她的努力和忠誠換來的只是背叛和算計,那她堅持的意義何在?
青葉停下腳步,側過身。
夜風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他看着這個陷入迷茫的女忍者,眼中閃過一絲同情,更多的是一種看客的淡然。
“這個世界,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草臺班子?”
葉倉愕然。
“沒錯。當你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你已經開始覺醒了。你看清了世界絢麗表象下的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