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河縣公安局。
齊學斌坐在辦公室裏,手裏的簽字筆在指尖輕輕轉動。桌上擺着一摞剛送來的案卷,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昨晚在紅河灣會所的那場交鋒,雖然看似是他贏了,但他心裏清楚,這只是開胃菜。梁家這種龐然大物,一旦被激怒,反擊將會是鋪天蓋地的。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老張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他手裏拿着一個紅色的文件夾。
“局長,縣委辦剛送來的急件。是指名給您的。”
齊學斌接過文件夾,翻開封面。
映入眼簾的,是刺眼的紅頭文件標題:
《關於選派優秀年輕幹部參加省委黨校中青年幹部培訓班的通知》
落款是:漢東省委組織部。
在“選派名單”那一欄裏,赫然寫着:清河縣公安局,齊學斌。
後面還用黑體字特別標註:【經省委組織部考察,該同志政治過硬,業務能力突出,特點名調訓。請於三日內到省委黨校報到,脫產學習三個月。】
脫產學習。三個月。
齊學斌盯着這幾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呵,有點意思。”他合上文件夾,隨手扔在桌上。
老張忍不住湊上來:“局長,這是好事啊!省委黨校的中青班,那可是幹部的搖籃!”
“好事?”齊學斌靠在椅背上,“老張,你覺得梁家會這麼好心,送我去鍍金?”
老張臉色大變:“您是說這是梁家搞的鬼?”
“除了他們,還有誰有這麼大能量?”齊學斌點燃煙,深吸了一口氣。
“那怎麼辦?您要是一走,咱們局裏這攤子事兒誰來頂着?”
“調虎離山。”齊學斌吐出一口菸圈,“這招數雖然老套,但很管用。而且這一招,叫陽謀。”
陽謀。明知道是坑,你還不得不跳。這是組織部的調令,是省委的文件。拒絕,就是不服從組織決定。
齊學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份文件。
三個月。對於瞬息萬變的官場來說,三個月太久了。三個月,足夠梁家把新城項目的生米煮成熟飯。
“老張,備車。我去一趟縣委。”
縣委書記辦公室。
林曉雅看着桌上的那份紅頭文件,臉色鐵青。
“這個梁國忠,太陰險了!”林曉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你調走三個月,清河這剛剛打開的局面,馬上就會回到原點!”
齊學斌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熱茶,神色平靜。
“書記,稍安勿躁。”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喝茶!”林曉雅瞪了他一眼,“省委組織部的點名調訓,連我也沒辦法攔!”
“我知道。正因爲攔不住,所以急也沒用。”
“那你還這麼淡定?”
“去,爲什麼不去?”齊學斌放下茶杯,“這是組織對我的培養,是好事。”
“你”林曉雅氣結,“你看不出來這是調虎離山?”
“書記,你想過沒有,如果我不去,後果是什麼?”齊學斌站起身,眼神變得嚴肅。
林曉雅一愣。
“抗命。”齊學斌吐出兩個字,“梁國忠既然能運作這份文件,就說明他在省裏的關係網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如果我拒絕,正好給了他把柄。”
林曉雅沉默了。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去,是死緩;不去,是立即執行。
“那難道就這麼認輸了?”林曉雅眼中滿是不甘。
“誰說我要認輸?”齊學斌突然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絲狡黠。
“書記,你覺得,我這半年在清河,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你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我建立了一套即使我不在,也能自行運轉的體系。”齊學斌走到窗前,“老張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刑偵大隊被我清洗過一遍;顧闐月的技術室,掌握着核心證據;還有阿偉,他在暗處的眼睛很好使。”
他轉過身:“還有你。林書記,你是縣委書記,是一把手。只要你在,清河的天就塌不下來。”
林曉雅怔怔地看着他,臉頰微微泛紅。
“可是隻有我一個人”
“你不是一個人。”齊學斌拿起那份紅頭文件,“我去省城,不僅是爲了應付梁國忠,更是爲了去開闢第二戰場。”
“第二戰場?”
“梁家的根在省城。”齊學斌沉聲道,“我們在清河跟他們鬥,充其量只是砍斷了他們的一隻觸手。要想真正扳倒他們,必須直搗黃龍。”
“省委黨校,那可是個好地方。”齊學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裏不僅有全省各地的青年才俊,消息最靈通,更是各種關係網的交匯點。梁國忠以爲我是去坐冷板凳,但我看,那是送我去結交盟友、蒐集情報的風水寶地!”
“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林曉雅眼睛一亮。
“沒錯。”齊學斌點點頭,“他在清河給我設局,我就去省城給他挖坑。我倒要看看,這三個月,到底是誰難受。”
林曉雅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恢復了堅毅的神色。
她走到齊學斌面前,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
“既然你決定了,那家裏你放心。”林曉雅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只要我還是清河縣委書記,劉克清要想重啓新城項目,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齊學斌看着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不過,在走之前,我還要做幾件事。”齊學斌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得給劉克清留點紀念品。”
“你想幹什麼?”
“殺雞儆猴。”齊學斌冷冷一笑,“劉克清雖然停職了,但他手下那些爪牙還在蹦躂。尤其是那個負責強拆的安保公司經理,趙鐵柱。”
“那我就先送他進去喫牢飯。正好,柳林村那邊有些賬,也該算算了。”
從縣委出來,齊學斌直接回了公安局。
一進大門,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
院子裏停着幾輛黑色的奧迪車,車牌號是省城的。幾個穿着西裝的人正站在大廳裏。
爲首的一個,正是梁雨薇。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戴着墨鏡,雙手抱胸。
看到齊學斌進來,她摘下墨鏡,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齊局長,回來得正好。省委的文件收到了吧?恭喜啊,能去中青班深造,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
齊學斌停下腳步,淡淡地看着她:“梁觀察員消息夠靈通的。”
“那是,畢竟是對齊局長的關照嘛。”梁雨薇特意在“關照”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她湊近齊學斌,壓低聲音:“這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的下場。去了省城,那裏可是我們梁家的地盤。省委黨校的常務副校長,可是我爸的老部下。你以爲你去的是鍍金的搖籃?不,那是爲你準備的囚籠。”
齊學斌看着她,突然笑了。
“囚籠?梁雨薇,你太小看我們黨的黨校了。那裏是錘鍊黨性的熔爐,不是你們梁家的後花園。信不信,我在那個囚籠裏,照樣能攪得你們梁家不得安寧?”
“你覺得把我調走,你們就贏了?”齊學斌搖了搖頭,“你信不信,就算我不在清河,這清河的天,也翻不了?”
“大言不慚!”梁雨薇冷笑,“只有三天時間,三天後你要是不去報道,那就是抗命!”
“不用三天。”齊學斌打斷了她,“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不過”
他突然轉過身,對着大廳裏的民警們大聲喊道:
“全體都有!”
“嘩啦!”
所有民警下意識地立正。
“老張!”
“到!”
“通知刑偵大隊、治安大隊,還有經偵大隊,馬上到大會議室集合!”齊學斌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另外,去把顧主任也叫來。今晚,我們要給清河某些人做個大掃除!”
“所有人,手機上交,切斷對外聯繫!誰要是敢給外人通風報信,別怪我齊學斌翻臉不認人!”
大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是!”老張敬了個標準的禮,轉身跑去傳令。
齊學斌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梁雨薇身上。
“今晚有大行動!”
梁雨薇臉色一變:“你要幹什麼?你都要走了,還想搞事情?”
齊學斌沒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一頭即將出籠的猛虎。
“梁觀察員,你不是說清河是你們的地盤嗎?”
齊學斌戴上警帽,正了正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我就在走之前,把這地盤給你們翻一遍!也好讓你們知道知道,這清河,到底姓什麼!”
說完,他大步走向會議室,留給梁雨薇一個決絕而霸氣的背影。
梁雨薇站在原地,看着那個背影,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