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副書記,我齊學斌是絕對用戶和服從市裏的決議的!但客觀上……這恐怕……有點難辦啊!”
齊學斌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不僅沒有執行,反而從隨身的真皮公文包裏,慢吞吞地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純英文、且附帶了國家級認證機構中文權威翻譯及紅色公證大印的厚重文本。齊學斌隨手將文件沿着光滑的會議桌桌面扔了出去。
文件滑行了一段距離,精準地停在了高建新的面前。
“關於第一點,市裏要凍結本縣賬目審查。好,我沒意見。但審計局要查,必須在我們縣長辦公會的全程監督下獨立進行。休想以查賬的名義暗箱操作!”
齊學斌的聲音平靜,但句句如刀。這第一刀,就不僅擋住了高建新的發難,還反過來給市局審計組套上了一把無形的枷鎖。
緊接着,齊學斌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坐在後排、雙眼噴火的縣幹警老張:“老張!”
“到!”老張蹭地一下站得筆直,挺起胸膛,聲如洪鐘。
“待會兒會議結束,把市局督學的同志帶到分局檔案室去!”齊學斌淡淡地吩咐,“記住,只能看卷宗的複印件!”
“放肆!”市局那個副局長再次拍案而起。
齊學斌充耳不聞,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全場:“另外你原封不動地告訴他們!侯亮馬如龍所有涉及省城毒地案的卷宗,是省紀委何建國副書記親自下令掛牌督辦的絕密級別原勘!”
省紀委副書記!何建國!
這三個名字一出來,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那個市局副局長更是僵在了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誰不知道何建國在漢東省官場有着“鐵面閻羅”的稱號?
“誰要是敢在沒有省紀委紅頭文件的情況碰一下原勘!”齊學斌猛地一拍桌子,殺氣四溢,“老張,你可以直接以妨礙重大司法公正的罪名,就地把他們銬起來送金陵市去!”
這第二刀劈出,勢如破竹!
齊學斌這是直接拿省紀委在強壓市委!你高建新拿市委壓我?好,那我就用省紀委的雷霆震怒來反壓你!
“是!只要不經過齊縣長批準,誰敢碰原件,我老張豁出這條命,也先銬了他!”老張大吼回應,心裏憋屈的惡氣全消散了。
高建新的臉色猛地一沉,鏡片後的目光陰翳得能滴出水。他怎麼也沒想到,齊學斌手裏竟然捏着何建國這張王牌。那是梁國忠在省廳的死對頭!
但齊學斌的反擊,纔剛剛開始。
“至於最後第一條指示,高副書記胃口太大了。要用市委雙重代管把外資那十四億上繳。”齊學斌手指叩擊着桌面,指了指那紅頭文件,“高副書記,你來逼宮之前,沒好好看一看涉外資金的契約協議嗎?”
高建新預感不妙,立刻拿起文件翻開。
“在那份由華爾街基金代表理查德先生簽署並經國際公證的文件裏,寫得清清楚楚!”齊學斌字字如錘,“星光環保兩億美元專項基金,唯一的合法使用方和全權監管方,在契約期內必須且只能鎖定爲清河縣人民政府!”
齊學斌幾乎是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逼視高建新:“並且,該基金在中方境內的直接唯一代理人,協議中明確指定必須是我齊學斌本人!”
此言一出,會議室裏驚呼四起。連人帶錢死死綁定!這就等於齊學斌成了一個懷揣十四億鉅額財富卻不受行政干預的無冕之王!
“這份排他性保密協議明確規定,未經外方書面許可及我本人雙重授權。這筆錢,連監管權的二次移交、市級代管論證……”齊學斌冷酷地吐出幾個字,“都屬於嚴重的單方面國際違約!”
齊學斌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違約的代價是,外資財團有權在二十四小時內撤資!並且,向市委市政府在國際法庭申請高達三億美元也就是二十多億人民幣的違約懲罰!”
轟!
這句話把高建新和調研組炸得七葷八素。三億美元的國際索賠!
這番話擲地有聲,當着全縣幾十名幹部的面,狠狠地抽在了高建新的臉上。高建新拿着文件,臉色由白轉紫,眼角的青筋瘋狂抽搐。
他怎麼也沒想到,齊學斌拉來這筆鉅款時,竟然猶如未卜先知,將跑來摘桃子的官場黑手算計得如此死!這種國際金融霸王條款,就像高壓電網,將十幾億資金焊死在了清河縣。這根本不像二十出頭的基層幹部能有的心思!
高建新如果今天敢強行劃賬,一旦引起國際索賠,這破壞外商投資環境的黑鍋,能把整個蕭江市委領導班子碾碎!別說他一個市委副書記,就算梁國忠和葉援朝也扛不起!
一劍封喉!
“這……齊副縣長真是好手段啊,連外國人的法律陷阱都玩得這麼溜。”高建新到底是老陰謀家,內心震駭面上死撐。他目光陰毒,“既然有外商霸王規定,市委自然尊重契約精神。防範重大國際糾紛爲先。資金可以不劃走。”
清河常委們長舒了一口氣。不用上交市裏被層層扒皮了!
“但是!”高建新話鋒一轉,陰冷無比,“資金不劃歸可以,安全必須保障。以後哪怕齊副縣長包一個下水道工程,資金的每一筆支出明細甚至招標文件,都必須無條件報備由市審計組進行最嚴密的‘前置安全審覈’!齊副縣長總不能連這最後一點底線都不答應吧?”
既然錢要不走,就用無休止的“合規前置審批”軟刀子噁心人!他要用繁雜複覈拖慢新城進度,讓齊學斌的政績變成笑話。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齊學斌。這一手陽謀避無可避。
齊學斌冷眼看着這老狐狸,坦蕩一聳肩:“高副書記這話見外了。只要符合常規審批,清河縣完全配合。只要審計局的同志們別嫌累就行。”
沒等高建新冷笑出聲,齊學斌臉色一沉,食指重叩桌面,如擊戰鼓:“但是我醜話說前頭!如果有任何審查組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於不可告人的私人恩怨,故意吹毛求疵、惡意拖延工期導致外資撤退影響漢東省大局。”
齊學斌的話音冷厲如刀,毫不掩飾對高建新的公開宣戰!
“那這筆千古罪人的賬,我齊學斌就算拼了這頂烏紗帽,也一定會親自去省委書記辦公室前!實名舉報死磕到底!”
齊學斌一掌拍在桌子上:“還有誰贊成?誰反對?!”
會議室的空氣炸裂了。齊學斌的霸氣令人驚駭!這是明着把同歸於盡的核按鈕拍在桌上,誰敢亂搞卡脖子,大家就一起掀桌子沒飯喫!
高建新被盯得頭皮發麻,心中竟生出一絲恐懼。這個二十四歲的小子,骨子裏那種破釜沉舟的血性瘋勁,遠勝梁國忠那幫省城老油條百倍。如果梁國忠是陰沉的狼,齊學斌就是獨裁的暴君。
高建新的書生面具徹底粉碎,卻沒有回一句狠話。他在氣場上被單方面碾壓了。
“很好。希望齊副縣長言行如一。”高建新猛地合上本子,站起身,“散會!”
帶着滿腔滔天怒火和憋屈,高建新怒氣衝衝地走出會議室。他身後的調研組成員也都灰溜溜跟了出去。原本以爲秋風掃落葉般的降維立威,結果被齊學斌當面釘成了恥辱的笑話,逼得鎩羽而歸。
會議室內,清河本土防禦者們面面相覷。短暫死寂後,所有人都把敬畏的目光投向那個穩坐在原位的年輕男人身上。
會議結束後,齊學斌回到辦公室,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高建新這種在官場浸淫十幾年的老狐狸,今天雖然靠着蘇清瑜提前埋好的雷暫時逼退了對方,但這絕非長久之計。雙方鬥而不破的拉鋸戰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必須要找到在市裏的強力同盟。
齊學斌拿出專門用於緊急聯絡的安全手機,撥通了省紀委何建國的號碼。
“何書記,沒打擾您工作吧。”齊學斌簡單寒暄後直奔主題,“高建新一上來就要奪權。我擋回去了。但我需要市裏的強援。”
何建國笑了一聲:“梁國忠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擋得漂亮,但一味的防守永遠贏不了戰爭。我昨晚跟省紀委剛空降到蕭江市的紀委書記吳曉華通過氣了。他初來乍到水潑不進抓瞎,你需要市裏強援,他同樣需要一把能撕開下面鐵桶的尖刀。今晚八點,蕭江市郊的雲湖茶舍,你去見他。”
“明白!多謝書記提點!”齊學斌掛斷電話。
而另一邊,高建新坐在縣委招待所的套房裏,臉色陰沉得滴水。
“高書記,這筆錢就這麼看他齊學斌獨吞了?”祕書小心試探。
高建新冷笑一聲,眼神透出毒液:“協議定死了又如何?只要外商理查德覺得這地方沒法投資,協議就是廢紙!等他在市裏的隱患被引爆,他還有什麼底氣跟我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