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24章軟刀子殺人,我就去噁心最大的那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金錢硬搶的陽謀被齊學斌極其老辣的雙重密鑰擊碎後,程興來彷彿在一夜之間換了個人。

十二月初的清河縣,寒風已經帶着刺骨的凜冽。縣政府大院裏的氣氛,也隨着程興來的轉變,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平靜。

他不再在常委會上拍桌子瞪眼,也不再明目張膽地下達諸如“大局統籌資金”的紅頭文件。他變成了一個整天捧着紫砂壺、笑眯眯、滿口“依法合規行政”、“程序正義”的謙謙君子。甚至在走廊裏碰到齊學斌,他都會和藹可親地停下腳步,關切地問候幾句年輕幹部的身體狀況。

但這,纔是老油條政客最惡毒的獠牙。

狂風驟雨固然可怕,但那種不見血光、卻足以讓任何一個基層實幹派官員精神崩潰的“軟刀子消耗戰”,才真正能把人的銳氣一點點磨成灰燼。這場比之前劍拔弩張的兩個月拉鋸戰更加磨人、更加陰險的暗戰,就這麼在清河縣政府大院裏拉開了漫長的帷幕。

十二月中旬,生態新城迎來了全面動工的第一個關鍵節點——城北一期三十公頃的高級防風防塵綠化帶,以及配套的國際倉儲物流園的土建招標。

這本該是順理成章、沒有任何阻力的起手式。有着十四億外資的專項賬戶作爲保底,有省裏極其關注的綠色通道作爲背書,這本該是一場漂漂亮亮的陽光工程。哪怕是冬天,只要地基打好、土壤改良劑鋪設完畢,開春就能直接見綠。

然而,就在中標企業準備調集重型機械進場破土的當天早上,事情發生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逆轉。

清晨七點,寒霧還未散去。城北工地的入口處,數十臺馬力全開、引擎轟轟作響的重型挖掘機和翻斗車排成了長龍。車斗裏裝滿了從省城高價調運過來的優質有機土壤改良劑。工人們穿着厚重的軍大衣,搓着手準備大幹一場。

但他們面前,卻是一排冰冷刺眼的封條。

縣環保局和城建局聯合執法的封條,啪地一聲貼滿了整個工地外圍的藍色擋板。紅底黑字的封條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中標企業——省建三公司的項目經理老吳,手裏攥着昨天下午纔剛剛蓋好鮮紅公章的施工許可證,對着那幾道貼得歪歪扭扭的封條目瞪口呆。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他媽是什麼意思?你們搞什麼名堂!”老吳憤怒地把施工許可證拍在引擎蓋上,指着環保局帶隊來貼封條的那個小科長破口大罵,“昨天下午城建、環保兩家剛開的聯合審批會,合規施工證明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機械一進場,你們反手就給我貼封條?你們這個縣的縣長和副縣長到底誰說了算?耍猴呢!”

那個小科長穿着單薄的制服在風中縮着脖子,面對省建三公司這種省級單位大佬的怒火,他連看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只是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帶章文件,機械地重複着那句演練好的臺詞:“吳經理,您別衝動。這是昨天深夜下發的緊急通知,上面的指示,要求重新覈驗。請您理解配合。有什麼疑問,請您或者您的上級直接聯繫程縣長辦公室。”

上面的指示。

這五個字,在如今的清河縣政壇,已經變成了一把萬能的、且套着合法外衣的鈍刀。它割不死人,但能活活把你疼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樣,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常務副縣長辦公室。

一直負責在現場盯進度的發改局局長張國強,連門都沒敲,直接撞開了齊學斌的辦公室大門。他滿頭大汗,連外套的釦子都扣錯了,當場就氣炸了肺。

“齊縣長!程興來那個老王八蛋太陰了!絕逼是故意掐準了點來噁心人!”張國強在辦公室裏狂怒地打着轉,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獅子,“他竟然指使環保局的孫局長,連夜翻出了一本八年前的地方舊版環保標準!說咱們新城一期綠化帶使用的土壤改良劑,存在‘尚未查明的潛在重金屬微發揮超標風險’!這簡直是拿着放大鏡在雞蛋裏挑骨頭!那是省農科院最新研發的專利產品,連歐盟標準都過了,怎麼可能有重金屬污染?”

齊學斌坐在辦公桌後,原本正在批閱文件的手微微一頓。面前堆滿的報表如同堡壘,他眉頭微微皺起,但整個人依然保持着那份極其可怕的冷靜。他手裏把玩着一支派克圓珠筆,金屬筆尖朝上,在指骨間來回翻飛,如同轉着一柄微型而致命的匕首。

“環保局挑刺,那城建局那邊給的停工理由又是什麼?”齊學斌淡淡地問,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但這往往是他進入極度深思狀態的前兆。

“城建局給的理由更他媽可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張國強咬牙切齒,猛地拍了一把桌子,“說是這片用地的性質,在九十年代初曾經被水利部門劃爲‘防汛備用泄洪區後綴用地’!老天爺啊,那塊地二十年前就因爲上遊建了大壩徹底乾涸了,連根水草都不長!程興來偏說,本着對人民生命財產絕對負責的態度,必須等市水利局和防汛辦聯合出具‘絕對無風險覈銷證明’,才能破土施工!”

張國強喘着粗氣,眼睛通紅:“齊縣長您是知道流程的啊!那種涉水歷史遺留問題的覈銷證明,要走縣、市兩級水文檔案審查,中間還要找專家開論證會。哪怕日夜加班跑手續,最快也得壓上三個月!三個月啊!黃花菜都涼透了!”

齊學斌停止了轉筆,冷笑一聲,將筆尖重重地點在了桌面上:“這就是名正言順的縣政府一把手‘特批否決權’。他不用和你吵,更不用推翻以前的決議,他只需要在‘程序合規’這四個字上無限期地給你設置門檻,就能讓你的項目寸步難行。”

“他硬生生叫停了咱們新城這邊的物流園和綠化帶,那邊的東山老鐵礦呢?”齊學斌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寒芒,“我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年趙德勝時期留下的那個污染最大的雷暴點,就在東山。那邊的水土污染可是實打實的重金屬超標。”

聽到這個,張國強更是氣得牙根發癢,雙手攥得緊緊地叫道:“這纔是最讓人噁心的地方!他程興來玩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這邊死卡咱們的合規綠化,搬出各種奇葩標準;那邊卻以‘縣政府重點幫扶老舊困難企業轉型維穩,解決下崗工人再就業’的名義,暗中給東山鐵礦特批了復工復產的各項特惠政策!”

“就這兩天,他們不僅強行給鐵礦廠清退了兩側原本規劃用於防風林的集體預留土地,擴大了礦區範圍,甚至還動用行政指令,讓供電局越過審批,給那羣黑心礦老闆送上了‘直供高壓專線’!現在東山那邊可是幹得熱火朝天,黑煙直冒!”

齊學斌猛地靠向高背椅的椅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發寒的冷笑。

他再清楚不過了,這種體制內明面上的小手段,邏輯極其嚴密。

程興來之所以用各種繁文縟節的噁心流程卡死生態新城東側的物流園與綠化帶建設,根本不是爲了什麼狗屁環保,更不是爲了防什麼二十年沒見過的洪水!

其真實目的只有兩個,且環環相扣。

第一,活活拖死外資的建設耐心。十四億外資的資金成本是極其恐怖的,每天都在產生鉅額利息。只要工程停滯三個月,理查德背後的資本就會因爲時間成本而撤資或發難。工程一旦變相爛尾,程興來就能在市委那裏參一本,從而達到從政治上徹底剝奪齊學斌乃至林曉雅政績的終極目的。沒有政績,你們這羣空降派就成了清河縣的笑話。

第二,他要給躲藏在東山深處的“趙系遺留死硬派礦老闆”騰出寬廣的生存空間和核心的電力補給!生態新城一旦建起來,環保紅線必然會收緊,東山的黑礦就得死。所以他必須反其道而行之,只要那些污染極高、利潤極大的黑礦能滿負荷重新開動起來,就能源源不斷地爲市裏站臺的高建新,以及外圍護盤的雷虎等黑白兩道,輸送帶有濃烈血腥味的鉅額黑金!

用齊學斌拉來的陽光資金墊底捱餓,用清河縣的青山綠水換取黑金政治的養料,這就是程興來極其歹毒的如意算盤。

“齊縣長,咱們不能就這麼幹坐着被他耗死啊!理查德先生那邊今天上午已經打了三個越洋電話了,語氣非常嚴厲,那邊快要壓不住火氣了!”

張國強焦急地催促道,就差沒跳腳了。

實在是齊學斌這邊的人手不夠,能夠絕對信任的屬下有限,所以現在張國強都快成他的半個祕書了。

“那我能怎麼樣?你教教我。去掀了縣政府辦公室的桌子?還是去砸程興來的那把紫砂壺?”

齊學斌將手裏的筆啪地丟在桌案上,霍然站起身來。他身材高大,此刻眼神更是如同高空鎖死獵物的鷹隼般銳利與冰冷:“那纔是正中了他的下懷。他現在每天笑眯眯的,就是在等我發火。只要我急躁犯錯,只要我敢違規下達復工指令,他立刻就能把證據釘死,向市委高建新打報告,說我齊學斌居功自傲、破壞班子規矩、無視程序正義、強推帶病工程!”

“到時候,咱們纔是滿身黃泥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齊學斌冷酷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大步走到沙發前,將桌面上早早準備好的、厚厚的整整三大本《國際生態環評最高免檢標準認證檔案》以及省府下發的《特批綠色通道指導意見》抱在懷裏。

“他程興來不是喜歡玩‘依法行政’的流程遊戲嗎?不是喜歡講規矩嗎?”齊學斌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那我就天天用最煩人的緊箍咒去唱死他。他噁心我,我就去噁心全縣最大也最會打太極的那位。”

“走,國強,跟我去縣委李守成書記辦公室。”

從那天起,整個清河縣政府大院上演了極其奇葩、卻又極度壓抑的一幕。

每天早上九點,只要縣委書記李守成在辦公室,常務副縣長齊學斌就會雷打不動地抱着小山高的材料,敲門進入。他極其恭敬、極其禮貌地端坐在李守成的待客沙發上,用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申請複議工程項目的合規性問題。

當着老好人李守成的面,齊學斌不吵不鬧,不急不躁。他只是面帶微笑地翻開厚厚的卷宗,逐字逐句地宣讀《國際生態環評最高免檢標準三十一條》、《省委外事辦特批綠色通道公函》,宣讀完一段,還不忘用極其誠懇的語氣請教一番。

不僅僅是這兩人,齊學斌每次去,還會“順便”拉上程興來。

於是,三個縣裏的核心領導,就被這堆文件死死綁在了一起。

齊學斌的每一句話,都以一句完美無缺的結束語作爲總結:“李書記,程縣長,這是省裏下發的大局意見,這是國際通用的最高標準。如果縣環保局的八年前舊文件擁有否定一切的效力,那麼請程縣長按照省裏大局,給出更高級別、經得起上級審查的法律反駁依據。我齊學斌堅決服從組織程序。”

這種軟刀子對軟刀子的漫長扯皮磨合,如同用一把生鏽的鈍鋸子在慢慢拉扯人的腦神經。

程興來被齊學斌每天早會上那種陰陽怪氣,卻在法理邏輯上絕對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合規質問,噁心到了極點。他的紫砂好幾次都被他舉起來差點給摔了。

而李守成這個一向喜歡和稀泥、當不倒翁的縣委一把手,每天聽着兩人在這個幾千萬甚至上億的大項目上反覆咬文嚼字,更是頭痛欲裂血壓飆升。

偏偏齊學斌態度極好,又是帶着省裏的精神來的,他連罵人都找不到藉口。

這頭兇狠的年輕猛虎哪怕被鐵鏈鎖住了手腳,被迫玩起了四平八穩的官僚遊戲,那令人窒息的口水戰咬合力,也依然讓老手們感到了極致的抓狂。

但是,這種令人絕望的、極度消耗心力的行政僵持,對於時間如同金錢的龐大外資來說,卻是致命的。

這恰恰是程興來戰略的陰毒之處。

連續四十多天的停工待審,工地上每天只剩下寒風在吹拂着擋板。這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正在將清河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政治勢能和改革期望瘋狂吞噬。工人們的抱怨、商人們的觀望、外資的憤怒,正在一天天積累到臨界點。

而這場原本侷限於清河縣的政治僵局,很快就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暗流,驚動了幾十公裏外,蕭江市政治中心的最深處。

高建新這把盤踞在蕭江市高層、死死遮在清河上空的黑色大傘,看着由於齊學斌的頑強抵抗而遲遲無法徹底爛尾的生態新城項目,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那雙深邃而冷酷的眼睛裏透出了濃烈的殺機,他決定放棄下面這些小打小鬧的糾纏,直接從市級權力層面,用一記泰山壓頂的悶棍,徹底將齊學斌這個不聽話的刺頭一棍敲死!

一場更大的政治風暴,即將在臨近春節的蕭江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然炸響。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龍棺
繡外慧中
一代軍師
醫品宗師
大美時代
婚迷不醒
路明非不是龍王,是人間之神!
誘狐
超能農民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覆巢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