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30章 這些當官的就是膽小!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將清河縣覆蓋成了一片蒼茫。

縣政府常務擴大會議上。

常務副縣長兼公安局長齊學斌,臉色鐵青,猛地將一份通報文件重重摔在了桌面上。

“新城分局副局長張國強同志,近期在處置縣內歷史遺留死賬和治安維穩工作中,不僅帶隊散漫、作風粗暴。甚至被羣衆大量實名舉報在辦案過程中喫拿卡要,且有多次酗酒違規駕駛的惡劣記錄!”

齊學斌的聲音在會議室裏顯得暴躁憤怒,“這種嚴重損毀我們清河警方形象的害羣之馬,不僅是在拖全縣大局統籌的後腿,更是在給我齊學斌臉上抹黑!我提議,立刻對張國強同志進行全縣通報批評,停發其半年以上的津貼獎金!並無限期下放到基層交警六中隊去接受紀律審查和反省,其間停職查看,任何人不準求情開後門!”

整個會議室一片死寂。

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劉常率先打破沉默,試探性地開口:“齊常務,國強同志是不是……一時情緒失控?畢竟這半年他跟着您連軸轉,也確實辛苦。是不是可以先內部批評教育,不必……”

“劉縣長!”齊學斌猛地抬頭打斷他,語氣幾乎是咬着牙的,“羣衆的實名舉報信我手裏有十七封!醉酒駕車的記錄我調過了!你替他說情,行,你簽字擔保,出了事你負連帶責任,敢不敢?”

劉常臉色一變,立刻縮回了椅子裏,低頭不再吭聲。

誰不知道張國強是齊學斌在這個大院裏面最鐵血的心腹?

現在,這位昔日的鐵腕局長竟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連自己的嫡系大將都罵得狗血淋頭,還直接下達了無限期停職的處分。

政法委書記趙永年不動聲色地翻了翻文件,慢條斯理地說:“齊常務自己主動清理門戶,這個態度是好的。不過是通報批評還是行政記過,程序上還是要走規範的。程縣長,您定個調子?”

坐在對面的縣長程興來,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水,用眼角的餘光和身邊的趙永年交換了一個極其振奮的眼神。

齊學斌,終究還是扛不住這半年的內耗崩潰了。

“學斌同志的批評很有力度嘛。”

程興來放下茶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勝利者姿態開腔定調,“公安系統容不得半點沙子。既然齊常務主動要求大義滅親整頓隊伍,爲了平息不良影響響應市裏的高壓風氣。我看,下放基層的通報立刻就簽發吧,也不要半年了,乾脆一年內核銷評優資格,等張副局長痛定思痛寫夠了檢查,再考慮復職的問題。李書記,您看呢?”

李守成呵呵笑了一聲:“同意程縣長和齊常務的決定。就讓國強同志好好休息反省一段時間吧。”

齊學斌沒有接話。他低着頭,用力攥了一下拳頭,然後鬆開。整個人的後背可以看得出明顯的疲態。

程興來看在眼裏,嘴角微微上揚。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大半年了。

“那就這麼定了。”程興來拍了拍桌面,“散會。”

張國強被踢離了公安局的權力核心崗位。

齊學斌最後的一把利刃,在這場寒冬中被自己人以合法的名義,親手交了出去。

會議結束當晚。

蕭江市某高級會所的暖氣高爾夫包廂裏,市長高建新與縣長程興來舉起了裝着進口紅酒的水晶杯碰在了一起。

“乾杯!敬清河縣那個被徹底磨平了爪牙的軟腳蝦!我還以爲他有多堅韌,沒想到才半年,就撐不住在班子上對自己人亂咬發狂了!”程興來滿眼狂熱地說。

“沉穩點。”高建新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齊學斌這個人,我研究過他的履歷。從鎮派出所幹到副處級常務副縣長,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你確定他不是在演戲?會不會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程興來不以爲然地擺了擺手:“高市長,您是沒看到今天會上他那張臉。青筋暴跳,聲音都在發抖。當衆把自己最鐵的心腹罵得抬不起頭,這種事不是能演出來的。而且我讓人查過了,張國強昨天晚上確實在南關大排檔喝醉了,砸了兩個啤酒瓶,罵齊學斌是縮頭烏龜是軟蛋。

路過的羣衆都聽到了。他齊學斌哪來那麼多戲,這半年來各種雜務早就將他的鋒芒磨平了,又對我們沒辦法,所以……纔會將氣撒到自己手下的。懦弱無能的人不就是這樣麼?對外軟弱,對內……就是窩裏橫……想以此來立威,卻不想,我們都在看他的笑話。”

高建新沉吟了一下:“張國強罵齊學斌?”

“罵得很難聽。說了什麼‘老子提着腦袋跟着你幹了這麼久,到頭來一張嘴就把老子一擼到底,你齊學斌就是個白眼狼’。”程興來得意地學着那語氣,“高市長,一個嫡系大將公開罵自己的靠山是白眼狼,這種裂痕是裝不出來的。”

“嗯。”高建新點了點頭,但目光仍然帶着一絲審慎,“既然如此,東山那邊可以再加一把火了。春節前能出多少貨?”

“雷虎那邊昨天報過來,十四個豎井加上五套重工提煉設備火力全開。”程興來壓低了聲音,“按現在的出貨速度,春節前至少還能走八千噸精礦。走的都是夜班車隊,交警和路政的‘保運通’綠燈通道運行了快四個月,沒有出過一次紕漏。”

“趙家那邊催得緊。”高建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他們年前要在新加坡過一筆期貨對沖交易,需要現貨保底。興來,你跟雷虎說,能多挖就多挖。安全什麼的,注意一下面子就行了。那幫礦工,手續都不乾淨,出了事也找不到頭上來。”

程興來連連點頭:“放心,礦上的工人全是從外地黑工市場招來的‘隱形人’。沒有身份登記,沒有社保記錄,手機上交,封閉管理。就算塌方了死幾個,埋在礦坑裏誰也查不出來。”

高建新端起酒杯,透過紅酒液麪看着對面這個滿臉興奮的下屬,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興來,做完這一票,你在清河的位子就穩了。等趙家省外的資金迴流到位,你往上走的事情,維意書記那邊我會幫你打招呼。”

“那就全仰仗高市長栽培了!”程興來舉杯一飲而盡。

送走程興來之後,高建新回到包廂,斜靠在真皮沙發上,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梁雨薇。

“梁小姐,有個好消息跟你分享。”高建新剔着牙,語氣輕鬆得近乎得意,“齊學斌今天在常務擴大會上,當着整個班子的面把他手底下最鐵的心腹張國強給罵了個狗血噴頭。通報批評,停發津貼,無限期下放到基層交警隊停職反省。連他自己人都保不住了,這條瘋狗的牙徹底被拔乾淨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高建新正準備繼續炫耀,梁雨薇的聲音卻突然冷了下來:“高市長,張國強被處分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異常?”高建新愣了一下,“有啊,昨晚在大排檔喝醉了酒,摔酒瓶砸東西,當街罵齊學斌過河拆橋是白眼狼。這種事都傳開了,齊學斌不處分他纔怪。”

“喝醉酒罵自己的靠山是白眼狼……”梁雨薇將這句話在嘴裏咀嚼了一遍,語氣越發凝重,“高市長,你不覺得這件事有蹊蹺嗎?”

“蹊蹺什麼?他齊學斌半年來被我們壓得喘不過氣,現在連自己的嫡系大將都控制不了了,這不是很正常的崩潰嗎?”

“那如果不是崩潰呢?”梁雨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銳利,“高市長,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齊學斌不是在處分張國強,而是在把張國強‘摘出來’?”

高建新拿着牙籤的手頓住了:“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齊學斌有沒有可能是苦肉計?先公開和張國強決裂,把張國強變成一個被踢出體制、走投無路的‘失意者’。然後讓張國強以這種身份做掩護,暗中潛到東山礦那邊去臥底調查?”

高建新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發出一陣乾笑:“梁小姐,你是不是警匪臥底片看多了?現實中哪有人肯這樣爲齊學斌賣命啊!停職停薪,前途全毀,就爲了替一個快要倒臺的常務副縣長當暗樁?你多慮了!”

“高市長。”梁雨薇語氣更加直接了幾分,“你不要小覷齊學斌。這個人的人格魅力很大,不然也不會從一個鎮派出所一路殺到副處級常務副縣長,身邊還始終帶着一批死忠屬下。張國強跟了他這兩年來都是忠心耿耿,你真的確定那些酒後罵街的話就不是演出來的?你敢賭?”

高建新嘴裏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一時找不到話頭。

“不管怎麼樣,”梁雨薇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冷厲,“你們加強管理吧。東山那邊注意點,工頭和蛇頭都給我盯緊了。最近新招的每一個工人都要多留個心眼。別讓人滲透進去,抓到證據。到時候真爆雷了,有你受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高建新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雖然嘴上應着,心裏還是覺得這女人危言聳聽。齊學斌?苦肉計?搞臥底?他又不是在拍電視劇。

掛了電話,高建新將半杯紅酒悶了下去。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確實覺得梁雨薇想多了。但畢竟,小心無大錯。

猶豫了幾秒,高建新還是從通訊錄裏翻出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嘈雜得很,隱約還能聽到麻將碰撞的聲音。

“老趙,我高建新。”他壓低了聲音,“最近東山那邊都注意點。可能會有警察方面的人想滲透進來摸情況,你讓工頭們用人都多盯着點。新來的工人多看幾眼,別大意了。”

“啊?高市長?”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帶着幾分酒意和漫不經心,“行行,知道了,您放心。”

高建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是說認真的。最近風聲可能有點緊,你小心謹慎些。”

“得嘞得嘞,市長您放一百個心!”

電話掛斷了。

東山礦區外圍一間煙霧繚繞的板房裏,剛接完電話的趙老闆把手機隨手往麻將桌上一扔,抓起面前的牌繼續碼。

“誰啊?”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工頭一邊出牌一邊隨口問道。

趙老闆嗤笑一聲,不以爲然地擺了擺手:“高市長。說什麼讓咱們注意點,怕有警察往礦上滲透。”

“哈!”橫肉工頭笑得前仰後合,“這些當官的就是膽小!高市長都大權在握了,連齊學斌那麼硬的茬子都不得不縮成烏龜了,我們還怕個啥?”

“就是。”趙老闆滿不在乎地吐了口菸圈,將一張牌甩在桌上,“還可能有警察潛入?就算真來了又怎麼樣?一個人跑到我們的地盤上,那不跟送肉上門一樣?來了更好——直接給他埋到礦井裏去,那麼深的坑,誰找得着?哈哈哈!”

滿桌人跟着放聲大笑。麻將牌碰撞的聲音和粗野的笑聲混在一起,在風雪呼嘯的礦區板房裏迴盪。

沒有人知道,一輛載着“新招黑工”的依維柯麪包車,此刻正在風雪中朝東山礦區悄然駛來。

這幫被權力和金錢衝昏了頭腦的官僚,自以爲用鐵桶將整個清河縣徹底掌控,卻完全沒有意識到,一顆已經切斷了所有羈絆的核彈,正極其安靜地沉入深淵。

……

凌晨四點,清河縣南郊的一處破敗的黑勞工散工市場。

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八度。風雪割在那些蜷縮在屋檐下的底層民工身上。

這個散工市場隱藏在一個廢棄的國營糧庫後面,連導航地圖上都找不到標註。

但每天凌晨三點開始,就會有幾十個走投無路的底層黑工從各一個縣城甚至更偏遠的鄉村湧來,蹲在這個沒有暖氣、沒有燈光、只有幾個廢輪胎燃着火的鐵皮桶旁,等待着工頭和蛇頭的挑選。

他們大多數都是不在任何社保名冊上的“隱形人”——有逃過債的、有犯過事的、有家破人亡只剩一條命的。

對於這些人來說,一天四百塊錢的下礦錢,比什麼勞動法、什麼安全保障都要實在。

一個留着雜亂鬍渣、穿着油膩破舊綠色軍大衣的花甲漢子,蹲在一個燃着廢輪胎的鐵皮桶旁邊,搓着幾乎被凍僵且滿是煤黑的手指。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滄桑,佈滿血絲的眼睛透着底層掙扎者的麻木。左眉角有一道陳舊的疤痕,軍大衣上沾着幾塊水泥灰,領口處的棉花已經翻了出來。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個邋遢老頭有兩個細節與周圍的黑工截然不同。

他蹲着的姿勢是軍人式的深蹲,重心極穩,哪怕在結冰的地面上也紋絲不動。

他那雙沾滿煤灰的手指雖然粗糙,骨節卻異常粗大有力,絕不是常年癱在工地上混日子的廢人能有的。

就在這時,一輛沒有掛牌照、車窗玻璃包着黑色塑料布的破舊依維柯麪包車,滑到了鐵皮桶前方。

車門拉開,幾個彪悍、臉上帶着橫肉的黑中介蛇頭跳了下來。

爲首的蛇頭是個光頭矮胖子,脖子上掛着一條粗金鍊子,嘴裏叼着煙,一邊搓手一邊掃視蹲在地上的那羣人。

“招工了!招下窯子的力工!一天四百現結不壓錢!管兩頓大包子和白乾燒酒!但是有一條,只要身體壯能喫苦的老光棍!去了礦上,得先交手機,至少三個月別想着跟外界聯繫、也別想着回家!包喫包住包乾!”

旁邊一個瘦小的黑工怯怯地舉了一下手:“老闆,能不能不交手機?我家裏還有……”

“滾!”光頭蛇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問這種話的人我不要。有牽掛的,就別喫這碗飯。”

瘦小黑工縮了回去,不敢再出聲。

那個蹲在鐵皮桶旁邊的破棉衣漢子,這時候從胸口摸出半包皺巴巴的劣質香菸護在懷裏,用一種老實巴交的口音粗着嗓子喊道:“老闆!我當過三年工兵,會搬雷管會拿風鎬!無兒無女光棍一條,只要管口酒,這條老命就是您的!”

光頭蛇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多大歲數了?”

“五十三。”

“幹過礦沒?”

“零幾年在陝北幹過兩年煤窯,後來那礦塌了,跑出來的。”漢子說話的時候故意低着頭,整個人縮着脖子,像個被生活徹底打趴了的落魄老兵。

旁邊另一個蛇頭湊過來,捏了捏漢子的肩膀和胳膊,回頭對光頭說:“老孫,這人身板行。你看他這手,老繭這麼厚,不是糊弄人的。”

光頭蛇頭點了點頭:“會弄雷管?好,是個好苗子。上車!去東山,老子帶你發財去!”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漢子連連鞠躬,迫不及待地鑽進了那輛黑車車廂。

車門“砰”地一聲關死。依維柯在風雪中發出刺耳的引擎聲,朝着清河縣最隱祕、最黑暗的東山鐵礦禁區深處駛去。

車廂裏擠了七八個人,都是剛被“招”上來的黑工。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坐在最角落裏的那個老兵,低着頭,整個人縮在軍大衣裏,跟旁邊那些麻木的黑工看起來毫無區別。

但在黑暗中,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睜開了那雙充滿決絕的冷酷雙眼。

這個剛剛被齊學斌以“作風敗壞酗酒鬧事”的名義當衆斬落下馬、踢出公安體系的原新城分局副局長——張國強。

他摸了摸緊貼在最內衣夾層、被防水布死死包裹住的微型軍用取證錄音筆和袖珍膠捲相機。出發前的那個深夜,齊學斌親手把這兩樣東西縫進了他的棉衣夾層,一針一線全是齊學斌自己縫的,因爲這件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當時齊學斌縫完最後一針,抬頭看着他說了一句話:“老張,我虧欠你的,等你回來,我還。”

張國強的回答很簡單:“齊局,別說這種話。這幾年來,清河縣這麼多大案要案,都是您替這個縣的老百姓討回來的公道。這次換我來。”

雪,仍在下。

而在幾十公裏外那間簡陋的辦公室裏。

常務副縣長齊學斌,獨自站在窗前,端着一杯苦澀的濃茶,看着漫天大雪。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第一階段長達大半年的“蟄伏僞裝戰”,他已經以近乎屈辱的敗犬姿態,完美地騙過了所有市縣級的執棋者。

接下來的這個漫長寒冬,他需要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那羣瘋狂貪婪的餓狼把肚子撐到最肥的那一夜。

等待張國強傳回的最後一道火光。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頂流手記
沒錢混什麼娛樂圈
我,槍神!
從海賊開始橫推萬界
文豪1983:我在文化館工作
韓城:我與未來有扇門
四合院:農場主的幸福生活
美利堅,我的系統來自1885年
穿在1977
美利堅:疾速追殺1924
火紅年代:成爲工業巨擘
傲世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