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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鞋的下落:泥土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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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明案進入第五天。

刑偵大隊的搜索範圍已經從水庫周邊擴大到整個鳳凰嶺鎮。小周帶着三組便衣,以水庫爲圓心沿所有可能路線向外輻射排查。

“頭兒,還是沒有。”小周在電話裏的聲音透着疲憊,“水庫附近五公裏範圍內的所有河道、溝渠、荒地都翻遍了,別說一隻鞋,連塊像樣的布片都沒找到。”

齊學斌站在管委會辦公室的窗前,手裏夾着一支沒點燃的煙。

“繼續擴。”他說,“以鳳凰嶺鎮爲中心,往外推到十公裏。所有廢棄建築、磚窯、礦洞,一個都不能漏。”

掛斷電話後,齊學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把白板上的線索圖又看了一遍。

陳國明,五十三歲,桃源村人,個體戶。死亡時間:五月十二日凌晨一點至三點之間。死因:機械性窒息。屍體被發現於鳳凰嶺水庫北側淺水區,全身浸泡超過六小時。左腳穿着一隻黑色皮鞋,右腳赤裸。

缺失的右腳皮鞋,是整個案件中最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是正常落水,兩隻鞋都應該在腳上。唯一的解釋是——鞋子在落水之前就已經脫離了死者的腳。

齊學斌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箭頭,從“水庫”指向了西北方向。

鳳凰嶺鎮的西北方向是一片丘陵地帶,有幾座廢棄多年的紅磚窯和一些早已關停的小型採石場。地形複雜,人跡罕至。如果兇手要找一個偏僻的地方處理屍體或者銷燬證據,那片區域是最佳選擇。

下午三點,小周的電話再次打來。這一次,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調。

“頭兒!找到了!”

“說。”

“鳳凰嶺鎮往桃源村方向的土路旁邊,有一座廢棄的紅磚窯。我們在窯內最深處發現了一隻黑色皮鞋——右腳,四十二碼,和死者左腳那隻完全匹配!”

齊學斌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馬上到。保護好現場,任何人不得進入。”

四十分鐘後,齊學斌趕到了磚窯現場。

這座磚窯坐落在一條鄉間土路的西側,距離大路大約兩百米。窯體是用紅磚砌成的圓筒形結構,頂部已經坍塌了大半。

小周帶着兩個技術員守在窯口,看到齊學斌的車來了,趕緊迎上來。

“頭兒,鞋在裏面最靠裏的位置。我們還沒動,等您來了再進。”

齊學斌戴上鞋套和手套,彎腰鑽進了窯口。

磚窯內部直徑大約五六米,縱深七八米。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土和碎磚塊,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他打着手電筒往裏走,在窯內最深處看到了那隻鞋。

黑色男式皮鞋,右腳,四十二碼。鞋面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鞋跟外側磨偏了大約兩毫米。鞋帶系得很緊,像是穿在腳上的時候被硬拽下來的。

齊學斌蹲下身,沒有碰鞋,而是仔細觀察鞋周圍的地面。磚窯內部的空氣凝滯而潮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灰塵在鼻腔裏凝結。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錐形的光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飄浮。窯壁上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紅磚表面的水泥砂漿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了裏面粗糙的磚體。牆角處有一些黑色的煙燻痕跡,那是當年燒窯時留下的印記。

“小周,你看這裏。”

他用手電筒照向皮鞋旁邊的泥地。那裏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跡——從窯內深處延伸到窯口方向,寬度大約一米二,剛好是一個成年人的體型。拖拽痕跡的兩側有幾道短促的刮痕,像是鞋底或者衣物在地面上摩擦留下的。痕跡的邊緣參差不齊,說明拖拽過程中地面凹凸不平,被拖拽的物體也隨之顛簸。

“有人在這裏拖過東西。”齊學斌站起來,“而且不止一個人。”

他指向拖拽痕跡旁邊的一處腳印。那是一個運動鞋的鞋底紋路,尺碼大約四十一碼。在它的斜後方,還有半個模糊的皮鞋印,花紋不同,尺碼更大,估計在四十三碼以上。

“至少兩組不同的鞋印。”小周立刻明白了,“兇手不止一個。”

齊學斌點了點頭,又蹲下來查看拖拽痕跡的末端。在靠近皮鞋的位置,地面的顏色有些異常——一小塊區域的泥土呈現出暗褐色,與周圍的灰黃色形成了對比。

“取樣。”他說,“送法醫做快速檢測。我懷疑是血跡。”

兩個小時後,檢測結果出來了。

暗褐色泥土中檢出了人血成分,確認與死者陳國明的DNA分型一致。

齊學斌拿到檢測報告後,在磚窯外面站了很久。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在了一起。

陳國明不是在水庫落水的。他是在這座磚窯裏被殺害的。兇手殺人之後,用某種方式將屍體運到了三公裏外的水庫,拋入水中僞造溺亡假象。

“頭兒,你怎麼看?”老張不知什麼時候也趕到了現場,站在齊學斌身邊遞過來一根菸。

齊學斌接過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先在磚窯裏制服或殺害,然後用車運到水庫拋屍。”他指着地上的拖拽痕跡說,“這是一起有預謀的他殺。至少兩個人動的手。”

老張的臉色很難看。

“頭兒,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特區剛掛牌就殺人滅口?”

“正是因爲特區剛掛牌,他們才急。”齊學斌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如果陳國明在招投標開始之前開口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們所有的佈局就全完了。殺人滅口,恰恰說明這背後的工程利益足夠大,大到值得他們冒殺人的風險。”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掐滅了菸頭。

“那下一步怎麼辦?”

齊學斌轉身看向窯口外面的土路。那條路從磚窯門口向南延伸,連接到了鳳凰嶺鎮的主幹道。

“查監控。”他說,“從磚窯到水庫,沿途所有能調取的監控全部調取。我要知道那天晚上有什麼車經過了這條路。”

小周立刻領命去了。

但結果並不樂觀。鳳凰嶺地處偏遠,基礎設施建設滯後,沿途只有鎮政府門口和一個加油站安裝了監控攝像頭。鎮政府門口的監控角度朝北,拍不到從磚窯方向過來的車輛。

加油站的監控倒是拍到了——事發當晚凌晨兩點十七分,一輛深色麪包車從加油站門前經過,車速很快,大約每小時六十公裏。車牌被泥巴遮住了大半,只能辨認出最後一個字符是“7”。

從車身輪廓和殘存的字跡來看,這是一輛五菱之光麪包車。

齊學斌盯着監控截圖看了足足五分鐘。畫面中的麪包車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紅色的光軌。加油站的值班員在筆錄中說,那輛車經過的時候沒有減速,甚至連大燈都沒有切換,就像是在趕路逃命一樣。

“五菱之光。”他喃喃自語,“這種車在蕭江和清河一帶到處都是。但凌晨兩點多從鳳凰嶺往水庫方向開,車上裝的不會是好人。”

他把截圖打印出來,釘在了白板的最上方。

當天下午,小周在磚窯附近的村莊裏走訪,從一個放羊的老漢口中得到了一條意外的線索。

老漢今年七十三歲,住在磚窯東面不到一公裏的柳林村。他說,出事前兩天的傍晚,大概是五月十號下午五點多,他趕着羊羣從磚窯旁邊經過時,看到有兩個陌生人在磚窯附近轉悠。老漢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的時候不時停下來咳嗽兩聲。他的羊羣在磚窯外面的草地上散開,幾隻山羊低頭啃着乾枯的雜草。

“一胖一瘦。”老漢回憶道,“胖子大概有一百八十斤,說話口音不是咱本地的,像是蕭江那邊的。瘦的那個我沒看清臉,但他手裏拎着一個黑色的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啥。”老漢眯着眼睛,努力回想着當時的細節,臉上的皺紋隨着表情的變化而加深。

“他們看見你了嗎?”小周問。

“看見了。”老漢說,“那個胖子還衝我笑了一下,問我這附近有沒有人家。我說這磚窯都廢了七八年了,早沒人住了。他們聽了之後對視了一眼,就鑽進磚窯裏去了。”

小周追問道:“那他們後來什麼時候出來的,您看到了嗎?”

老漢搖了搖頭:“沒有。我趕着羊往前走了,回頭的時候他們人已經不在窯口了。不過我聽見窯裏面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搬什麼東西,叮叮噹噹的。我當時也沒多想,以爲是哪個收破爛的來撿廢磚頭呢。”

小周把這條線索彙報給齊學斌的時候,齊學斌的眼睛亮了。

五月十日傍晚——也就是案發前兩天。兩個陌生人出現在磚窯附近,其中一個是蕭江口音的胖子。

這不是巧合。兇手提前踩點了作案地點。

齊學斌在白板上寫下了“蕭江口音胖子”六個字,然後用紅筆圈了起來。

“查。”他對小周說,“過去三個月跟陳國明有過頻繁接觸的外地人,全部篩一遍。重點查蕭江方向的。”

小周領命而去。

夜幕降臨,齊學斌獨自站在管委會辦公室的白板前。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的城市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辦公室裏沒有開燈,只有白板上幾盞應急燈發出的微弱光芒。

磚窯、皮鞋、血跡、拖拽痕跡、五菱之光、蕭江口音的胖子。這些碎片正在逐漸拼湊出一個清晰的輪廓——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兇手選擇了廢棄磚窯作爲作案地點,提前踩點,事後清理現場,每一步都經過了周密的計算。

而謀殺的動機,就隱藏在新城二期工程的招投標背後。

齊學斌拿起紅筆,在白板的右下角寫下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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