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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八極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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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握着生滿鐵鏽與血污的鑌鐵殘槍,在鬼門洞中,久久未曾言語。

外面,東海狂潮拍打礁石,發出千軍萬馬廝殺般的轟鳴。

“戲臺上的武生,若是折了手裏的槍,那這出戲便算是唱砸了。”

陸誠指腹...

杜老闆話音未落,鬥獸場深處忽地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鼓點。

咚——

不是那一聲,低亢、滯重、彷彿從地心深處碾過岩層傳上來,震得看臺木欄微微發顫,連那些正吞雲吐霧的洋人也不由自主停了談笑,下意識摸向腰間佩槍。

陸誠鬥笠下的眉頭,極輕地一蹙。

這鼓聲……不是西洋軍鼓,亦非滬上崑曲堂會所用的南鼓。

是北地老調——《秦王破陣樂》殘譜中失傳百年的一節“崩山引”。

鼓槌落點精準到毫釐:每三擊爲一組,第二擊必比前一擊慢半息,第三擊卻驟然提速七分,形成一種詭異的“逆節拍”震盪。那聲音鑽入耳道,並不刺耳,卻直抵太陽穴深處,像有根生鏽的鐵釘,一下下往顱骨裏楔。

【玲瓏心】瞬間照見全貌——深坑邊緣,一道黑影蹲在陰影裏,赤着雙足,膝蓋微屈,左掌壓鼓面,右掌持一根裹着黑布的短棒,正一下一下,叩擊着一面蒙着豹皮的小鼓。

那人穿着件洗得泛白的靛藍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卷至小腿肚,露出兩條筋絡虯結、青筋暴起的腿。

他臉上蒙着半塊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沒有光,沒有怒,沒有悲,甚至沒有活氣。

可陸誠的【火眼金睛】卻在瞳孔深處,看見了一簇幽藍的火苗,在緩慢燃燒。

不是內勁外放的熾白,不是罡氣凝形的金紅,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冷硬、更接近青銅器表面氧化層的幽藍——那是被活埋於冰河之下三十年,又被人用血與鹽重新喚醒的“死氣”。

“趙猛?”

陸誠喉結微動,無聲吐出二字。

不是碼頭上那個尿溼長衫、抖如篩糠的“賽霸王”。

是此刻蹲在鼓邊,以血肉之軀爲鼓槌、以脊樑爲鼓架、以瀕死之念爲鼓皮的趙猛。

他沒死。

他活下來了。

而且……他把那身軟骨頭,淬進了比花崗岩更硬的東西裏。

清源老道士也僵住了。他認得這鼓法——武當山藏經閣最底層密室裏,有一卷蟲蛀嚴重的羊皮手札,題爲《九死玄音錄》,開篇第一句便是:“鼓非鼓,乃心擂;音非音,即魂裂。聞者神搖,聽者魄散,唯持‘死志’者,可操此鼓而不墮瘋魔。”

當年老道士翻到此處,只當是古人誇大其詞的瘋話。

如今親眼所見,冷汗順着鬢角滑進衣領。

趙猛竟真把這門連武當祖師都不敢輕試的禁術,練成了。

更可怕的是——他爲何而來?

陸誠目光一轉,落在趙猛身旁半尺處。

那裏,靜靜躺着一隻被踩扁的舊牛皮書包。

正是林雪抱在懷裏的那隻。

書包拉鍊已被扯開,裏面空空如也。

但包內襯布上,沾着幾抹暗褐色的乾涸血跡,還有兩粒細小如沙的銀灰色金屬碎屑——那是鉛字模具被暴力碾壓後剝落的殘渣。

陸誠的指尖,在二胡琴桿上緩緩一劃。

【玲瓏心】如水漫過石縫,瞬息之間,已將整座鬥獸場的氣機脈絡盡數描摹:

——深坑底部,俄國巨漢伊萬體內氣血奔湧如熔巖灌頂,每一塊肌肉纖維都在高頻震顫,那是桑搏體系下千錘百煉的神經反射;

——四周看臺,十二臺德國高速攝影機鏡頭後,六名白人技術員正緊盯取景框,手指懸在快門按鈕之上,其中三人腕錶指針,正以毫秒級誤差同步跳動;

——最高處隱蔽包廂內,五位本土宗師呼吸已亂,氣血逆衝百會,顯是強壓怒火所致;

——而趙猛鼓聲所及之處,所有洋人耳膜內側,竟悄然滲出一絲血線,如蛛網般蔓延;再細看,他們夾雪茄的手指,已不自覺地開始抽搐。

這不是單純的音波攻擊。

這是……精神層面的“鏽蝕”。

趙猛在用鼓聲,腐蝕洋人的神經反射弧。

他要讓這些手持攝像機的人,在按下快門的前一瞬,手指突然失去控制。

陸誠終於明白了。

林雪她們護送的,從來不是什麼照片或鉛字。

是“時間”。

是北平報館地下印刷廠最後一版《勞工旬刊》的膠片母版。

是記錄着南都特務屠殺開灤礦工全過程的三百幀原始底片。

更是……一份被東洋人高價懸賞、南都軍政部列爲“絕密一級”的《華北鐵路沿線兵工廠分佈圖》手繪稿。

這三樣東西,單獨一樣,足以掀起腥風血雨;合而爲一,便是懸在列強嚥喉上的一把帶毒匕首。

而趙猛,就是那把匕首最後淬火時濺出的火星。

他不是逃了。

他是故意被追、被圍、被逼入絕境,只爲借那一場水上生死劫,把全身骨骼打碎重鑄,把恐懼燒成灰燼,再以灰燼爲引,點燃這門早已失傳的“死鼓”。

陸誠緩緩抬起左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捻住二胡琴絃。

他沒有拉琴。

只是將指尖搭在弦上,一寸寸,向下按去。

嗡——

一聲極低、極沉、幾乎聽不見的震顫,自琴絃深處迸發。

沒有擴散,沒有迴響。

它像一道無形的漣漪,只朝一個方向奔去——

趙猛面前那面豹皮小鼓的鼓面。

就在陸誠指尖下壓的剎那,趙猛叩鼓的右手,猛地一頓。

那根裹着黑布的短棒,懸停在離鼓面半寸之處,紋絲不動。

趙猛蒙着黑紗的頭,極其緩慢地,轉向陸誠所在的方向。

鬥笠陰影下,陸誠的脣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

不是笑。

是確認。

確認這少年身上,那根名爲“俠氣”的針尖,並未在烈火中熔斷,反而被鍛成了鋼針。

“大瞎子!”清源老道士忽然低喝一聲,聲音嘶啞,“你……你剛纔那一下,是‘撥絃鎖脈’?!”

陸誠沒答。

他只是鬆開了琴絃。

嗡——

又是一聲震顫,比方纔更輕,卻更銳。

這一次,震顫的目標,是趙猛右臂肘彎內側的“曲池穴”。

趙猛渾身一僵,右臂肌肉驟然繃緊如鐵,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黑紗。

但他沒有反抗。

他只是咬緊牙關,任由那股無形之力,將他手臂內狂暴奔湧的“死氣”,強行壓回丹田深處。

鼓聲,戛然而止。

全場寂靜。

連伊萬都停下擦拭嘴角血跡的動作,疑惑地望向鼓邊。

那幾個白人技術員揉了揉耳朵,互相交換了一個茫然的眼神——方纔那陣詭異的耳鳴,怎麼突然沒了?

杜老闆皺着眉,正欲開口,忽見陸誠抬起了右手。

那隻一直籠在寬大袖中的手,終於緩緩伸出。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覆着一層薄繭,是常年握琴弓留下的痕跡。

可就在他抬手的同一瞬,整個鬥獸場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掌攥緊。

看臺上,有人手中的高腳杯“啪”地一聲,自行裂開細紋;

一名洋行買辦懷中嬌媚的交際花,無端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

而深坑底部,伊萬龐大的身軀,竟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腳下花崗岩地面,無聲無息地陷下去半個腳印。

陸誠的手,停在半空。

掌心向上。

五指微微張開。

像託着一捧看不見的、卻重逾千鈞的雨水。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混在鬥獸場殘留的雪茄煙霧裏,如同舊唱片上刮過的雜音。

“杜老闆。”

“您說的七千塊現大洋……”

“我替道長接了。”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蔡李佛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脫口而出:“好!痛快!老道,聽見沒?這纔是真人不露相!”

清源老道士卻猛地抬頭,死死盯着陸誠鬥笠下那張模糊的臉。

他聽出來了。

這聲音裏,沒有半分江湖賣藝的市儈氣,沒有半點賭命求財的孤注一擲,甚至沒有一絲對那俄國巨漢的輕蔑或殺意。

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就像一位老農,看着自己剛犁開的、還帶着新鮮泥土氣息的田壟。

“等等!”杜老闆卻並未立刻應允,他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上下打量着陸誠,“先生既然肯出手,杜某自然信得過。只是……規矩不可廢。”

他抬手一招,一名白衣保鏢立刻捧來一個紫檀木托盤。

盤中,靜靜躺着一枚黃銅令牌,約莫巴掌大小,正面鑄着一頭仰天咆哮的麒麟,背面則刻着四個蠅頭小篆:**武德昭昭**。

“這是老夫早年在北平琉璃廠收來的舊物,據說是前明錦衣衛‘鎮撫司’校尉的腰牌。”杜老闆聲音低沉,“今夜之前,此牌尚在庫中。若先生真能勝過伊萬,此牌,連同七千大洋,一併奉上。”

他頓了頓,鏡片反着幽光:“但若先生失手……”

“此牌,便請先生親手,砸在伊萬的腦門上。”

陸誠的目光,落在那枚黃銅腰牌上。

【玲瓏心】瞬間穿透銅胎,照見牌背篆文深處,一道細微如發的金色裂痕——那是真正的前明古物,歷經數百年,銅胎內部早已沁入無數細微的應力紋路,唯有【火眼金睛】可辨。

這杜老闆,果然不是尋常買辦。

他是在試探。

試探陸誠的眼力,試探他的底蘊,更試探他是否真懂這“武德”二字,究竟重逾幾許山嶽。

陸誠緩緩伸出手。

指尖,在即將觸碰到銅牌的前一瞬,停住。

他沒有去拿。

只是微微側過頭,對着清源老道士,輕聲道:“道長,借您道袍上,那枚補丁用用。”

老道士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右肩處——那裏,一塊巴掌大的深藍色粗布補丁,針腳歪斜,顯然出自他本人之手。

“啊?哦……好!”老道士忙不迭伸手去撕。

“不必撕。”陸誠搖頭,“剪下來即可。”

老道士趕緊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剪刀,“咔嚓”一聲,將那塊補丁齊整剪下,遞了過去。

陸誠接過補丁,指尖在粗布邊緣輕輕一捻。

嗤啦——

一道細如遊絲的白色氣勁,無聲無息地切過布面。

補丁被分成兩半。

他將其中一半,輕輕蓋在銅牌之上。

黃銅麒麟,在粗布遮蔽下,只露出一雙銅鑄的、空洞的眼窩。

“杜老闆。”陸誠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溫度,“您這牌子,是真貨。”

“可您知道,前明錦衣衛鎮撫司的校尉,臨陣之前,爲何要在腰牌上覆一塊粗布麼?”

杜老闆鏡片後的瞳孔,驟然一縮。

陸誠沒等他回答,已將那半塊粗布補丁,緩緩掀開。

佈下,銅牌麒麟的雙眼位置,並非光滑的銅面。

而是兩粒嵌在銅胎內的、米粒大小的黑色石子。

“因爲麒麟目,主監察,主肅殺。”陸誠的聲音,像古井投石,字字清晰,“可監察之目,若直視凡俗,便會污了靈性。故需以粗布遮蔽,待臨敵之時,再親手揭下——那一瞬,麒麟睜眼,殺氣盈野。”

他指尖一挑,將那兩粒黑石,輕輕彈落。

叮、叮。

兩聲輕響,石子墜地。

而就在石子離牌的剎那,整枚銅牌,竟隱隱透出一股蒼涼肅殺之氣,彷彿沉睡百年的兇兵,被主人親手喚醒。

看臺上,幾名年紀稍長的華籍買辦,臉色霎時慘白——他們認得這“麒麟閉目”的規矩!

那是真正見過血、斬過人的軍中祕儀!

陸誠不再看那銅牌,只將它推回托盤,目光越過杜老闆,落在深坑中央那座鐵塔般的肉山上。

“伊萬先生。”

他的聲音,第一次清晰地傳遍整個鬥獸場。

“您練的是桑搏,講究的是‘斷骨、折筋、毀髓’。”

“而我……”

陸誠緩緩抬起左手,再次搭上二胡琴絃。

這一次,他沒有按壓。

只是將食指,輕輕放在琴絃正中央。

“練的是‘弦上聽風’。”

“聽風,不是聽風聲。”

“是聽……”

他的指尖,微微一顫。

嗡——

整條琴絃,竟無端自主震顫起來,頻率快得肉眼難辨,只餘一片朦朧殘影。

“……聽您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話音落。

陸誠食指,輕輕一撥。

錚——!!!

一道純粹、凌厲、彷彿能斬斷時光的劍鳴,自琴絃炸開!

不是音波。

是劍氣。

一道由純粹武道意志凝練而成的無形劍氣,裹挾着【玲瓏心】照見的伊萬全身氣血運轉節點,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銀線,直射深坑!

伊萬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動作——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他喉嚨深處迸發!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巨錘當胸轟中,雙腳離地,倒飛而出,重重撞在鬥獸場堅硬的花崗岩壁上!

轟隆!

碎石簌簌落下。

他掙扎着想站起,可剛撐起半邊身子,右膝關節處,突然“咔嚓”一聲脆響!

不是骨折。

是膝蓋骨,被一股精準到毫巔的震勁,硬生生震成了齏粉!

伊萬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

鮮血,從他膝蓋處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堅硬的巖石。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洋人,包括那些白人技術員,全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成驚駭的石膏像。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戴着破鬥笠的盲眼琴師,甚至沒有離開座位,只撥了一下琴絃……

就讓那個號稱“打遍歐洲無敵手”的俄國巨熊,跪了。

而且,跪得如此……乾淨。

如此……絕望。

陸誠緩緩收回手,將二胡重新抱在懷中。

他鬥笠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看臺最高處那幾個隱蔽包廂。

然後,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送入每一位本土宗師的耳中:

“諸位前輩。”

“這西洋鏡……”

“今日,便由晚輩代勞,替你們,砸了。”

話音未落。

他左手五指,猛然一扣琴筒!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乳白色音波,呈環形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

咔嚓!咔嚓!咔嚓!

十二臺德國高速攝影機的鏡頭玻璃,齊齊炸裂!

玻璃碎片如冰晶般四散飛濺,在霓虹燈下折射出妖異的光。

鏡頭後,六名白人技術員同時捂住雙耳,指縫間滲出鮮血。

他們面前的攝影機,屏幕瞬間熄滅,冒出一縷青煙。

陸誠緩緩站起身。

破舊的青灰大褂下襬,在鬥獸場瀰漫的血腥與雪茄味中,輕輕拂過。

他拄着竹棍,一步一步,走向深坑邊緣。

腳步不快。

卻每一步落下,都讓腳下青石板,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細紋。

清源老道士望着那道背影,喉結滾動,喃喃自語:

“……秋風未動蟬先覺?”

“不。”

“這已經是……”

“蟬未鳴,風已死。”

“武道宗師……”

“原來,真的可以,用一根琴絃,斬斷一個時代。”

陸誠走到坑邊。

他沒有看跪在血泊中、正因劇痛而抽搐的伊萬。

目光,只投向坑底最中心,那片被無數武師鮮血浸透的花崗岩地面。

那裏,有一道極細、極淡、卻始終未曾被沖洗乾淨的暗紅色印記。

像一道古老的、尚未癒合的傷口。

陸誠緩緩蹲下身。

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輕點在那道血痕之上。

【玲瓏心】全力運轉。

萬千信息,如星河流轉,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開——

三十一年前,津門霍家,霍元甲獨戰七國武士,血灑擂臺;

二十年前,滬城精武體育會,陳真踢館虹口道場,火焚日旗;

十五年前,北平王府井,查拳名家馬金標,單掌劈斷倭寇軍刀,血濺當場……

這些早已湮滅於史冊塵埃中的身影,他們最後的氣血、最後的意志、最後的不甘與不屈,竟以一種超越時空的方式,烙印在這片被無數華夏武者熱血反覆澆灌的巖石深處。

陸誠的指尖,微微發燙。

他輕輕一按。

嗡——

一道無聲的震盪,自他指尖,沿着花崗岩的紋理,瞬間席捲整座深坑。

坑底,所有尚未乾涸的血跡,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牽引,倏然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橫亙五丈的、赤紅如火的血色長虹!

長虹之中,無數模糊卻挺拔的身影,或揮拳,或亮掌,或怒目圓睜,或仰天長嘯。

他們沒有面孔,卻有着比任何雕像都更清晰的輪廓。

他們沒有聲音,卻在這一刻,共同發出了一聲穿越百年的、撼動天地的怒吼:

“武——德——昭——昭——!!!”

吼聲未絕。

陸誠已霍然起身。

他摘下頭上那頂破舊的鬥笠。

鬥笠下,是一張年輕卻寫滿風霜的臉。

一雙眼睛,清澈如古井,卻又深邃如星海。

他迎着滿場驚駭欲絕的目光,迎着那些破碎鏡頭後蒼白如紙的面孔,迎着最高處包廂內幾位宗師滾落的熱淚,朗聲開口:

“民國十九年,五月廿三。”

“滬城,小世界遊樂場地下鬥獸場。”

“陸誠在此。”

“承諸位先賢遺志,以琴爲劍,以血爲墨。”

“今日,非爲爭勝。”

“只爲……”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洋人驚恐的瞳孔。

“……正名。”

話音落。

他手中那把破舊的二胡,被他雙手一拗。

咔嚓!

桐木琴身,應聲而斷。

斷口處,一道溫潤如玉、卻鋒利如刃的青色光芒,驟然噴薄而出!

那不是劍。

是琴中,被封存了三百年的——

武當山,鎮山至寶之一:

**青鸞劍胚**。

傳說,此劍未成,因缺一“仁心”劍魄,故永錮於琴中。

今日。

陸誠以三千武者熱血爲引,以百年不屈意志爲薪,以自身玲瓏之心爲爐。

終於……

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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