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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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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捂着流血的手指,臉色依舊有些難看。

“可是,伊藤先生。他的眼神真的太可怕了。我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四年前,也是在這座島上。那個中原的化勁大圓滿高手潛入,我們雖然最後用計謀和重火...

教堂穹頂的彩繪玻璃被梅雨浸得發暗,聖母懷抱嬰孩的面容在鉛灰色天光裏浮沉不定。林雪沒再看跪在泥水裏的陸誠,只將那根馬尾弓拄在青磚地上,杖尖輕點三下——篤、篤、篤——聲音不大,卻似三記銅磬敲在衆人耳鼓深處,震得趙猛懷中書包裏尚未乾透的底片簌簌輕顫。

“起來。”林雪開口,聲如古井投石,漣漪不驚,“你那一跪,不是給北平天橋國術館跪的。”

陸誠渾身一抖,不敢抬頭,卻本能地膝行半尺,額頭抵住冰冷地面:“小的……小的狗膽包天,污了宗師名諱……”

“污?”林雪脣角微揚,鬥笠陰影下的眸子掠過一絲極淡的鋒芒,“國術館開山立派,本爲護國護民。你今日替這幾個女學生擋在前頭,脊樑骨沒斷,心氣未折,倒比許多穿長衫、戴眼鏡、坐洋車的‘體面人’更配得上‘內門’二字。”

趙猛猛地抬頭,腫脹的眼縫裏迸出光來,可隨即又黯淡下去:“可……可小的只是個混混,連拳腳都打不利索……”

“武道不擇出身。”林雪緩步上前,指尖拂過趙猛鼻樑斷處,一股溫潤氣勁悄然滲入,“斷骨三日自愈,筋絡七日重續。你若願隨我北上,每日寅時起,赤足踏碎青磚三百步,卯時負百斤沙袋繞天橋跑九圈,辰時劈柴三千斧——劈不斷,便重來。”

趙猛怔住,嘴脣哆嗦着,想說話,喉頭卻像堵着一團滾燙的棉花。

“他不信?”清源老道士忽然翻身坐起,酒葫蘆往掌心一磕,葫蘆嘴朝下,竟有半滴黃酒墜落。他眯眼一笑,袖袍微揚,一縷劍氣如遊絲般刺向趙猛左臂舊傷處——那是三年前在十六鋪碼頭被鐵鏈抽裂的皮肉,至今結着蜈蚣似的暗紅疤痕。

趙猛只覺臂上一涼,隨即奇癢鑽心。他慌忙捲起溼透的袖管,只見那道猙獰舊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平復,最後竟如初生肌膚般柔韌泛光!

“這……這……”陸誠也爬了起來,指着趙猛胳膊,舌頭打結,“道長您……您這是……”

“武當‘回春劍氣’,算不得什麼高明手段。”老道士懶洋洋把酒葫蘆重新別回腰間,“真正難的,是讓一個人活成自己該有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是骨頭縫裏熬出來的。”

林雪已走到神壇前,拾起一根熄滅的白蠟燭。燭身沾着泥水,他也不擦,只將指尖按在燭芯殘灰上,輕輕一碾。

嗤——

一道細若遊絲的玉色火苗“騰”地竄起,焰心澄澈如琉璃,映得他眉宇間那抹淡漠竟似有了溫度。燭火無聲燃燒,將神壇後方聖母像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又高又直,彷彿一柄出鞘的唐刀,斜斜劈開教堂內濃稠的陰霾。

趙猛喉結滾動,突然撲通一聲再次跪倒,這次卻是朝着林雪後背:“先生!求您收下我!我不怕苦,不怕死,就怕……就怕往後睜眼閉眼,還是個睜眼瞎!”

林雪沒回頭,只將那支燃着玉火的蠟燭,穩穩插進聖母像前空置已久的燭臺裏。

燭光搖曳,映亮他垂落袖口的一截手腕——那裏赫然一道淡青色的舊痕,形如篆字“誠”,似烙印,又似胎記,隱在皮膚之下,隨着呼吸微微明滅。

“誠”字一現,清源老道士手中酒葫蘆倏然一滯,眼中精光暴漲,旋即又化作深深嘆息:“原來如此……玲瓏心照見七蘊,照見的何止是他人悲歡?分明是照見自己來路啊……”

林雪卻像毫無所覺,只抬手掀開鬥笠前檐,露出整張清俊面容。晨光破雲而入,恰好落在他眼睫之上,投下兩彎極淡的影。他目光掃過趙猛懷中那疊血跡斑斑的證詞,掃過陸誠臉上未乾的淚痕與淤青,最後落在教堂穹頂彩繪玻璃上——那裏聖母低垂的眼瞼,正靜靜凝視着人間所有不堪。

“江南的雨,洗不淨血。”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但有人願意捧起這雨水,澆灌新苗。”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剎車聲。緊接着是皮鞋踏碎積水的脆響,密集如鼓點。

杜老闆來了。

他未帶保鏢,只穿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裝,領口繫着素色真絲領結,左手託着紅木托盤,右手卻緊緊攥着一張揉皺的紙——那是南都剛密電法租界巡捕房的最新懸賞令,右下角蓋着硃紅大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賞金十萬現大洋。】

推門而入的剎那,杜老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滿地昏厥的巡捕特務,掃過神壇前那支燃着奇異玉火的蠟燭,最後死死釘在林雪臉上。

他腳步一頓,喉結上下滑動,竟沒敢再往前邁半步。

“先生……”杜老闆雙手將托盤高舉過頂,聲音乾澀發緊,“昨夜鬥獸場碎鏡,已盡數裝箱;青皮堂兄弟今早砸場子,連地基都刨了三尺深……這匣子,一個時辰前已由專列發往北平。”

他頓了頓,額角沁出細密汗珠:“還有一事……小的斗膽稟報——南都那邊,剛剛調來了‘鐵甲巡艇’,正在黃浦江口待命。船上……裝的是德制MG08重機槍,配穿甲彈。”

林雪終於轉過身。

他目光掠過杜老闆手中托盤,掠過那張懸賞令,最後停在他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杜老闆。”林雪開口,語氣平靜無波,“你可知,爲何昨夜八批盯梢高手,在霞飛路繞了一夜,卻始終走不出半條弄堂?”

杜老闆額上汗珠滾落,卻不敢抬手擦拭:“小的……小的愚鈍。”

“因他們眼裏只有‘路’,沒有‘氣’。”林雪踱至窗邊,推開半扇窗欞。窗外梧桐葉上積雨傾瀉而下,水珠濺在青磚地面上,綻開細小水花,“這十里洋場,每一寸磚石都浸透權貴脂粉氣、洋人硝煙氣、工人汗血腥氣、學生書卷氣……氣機雜亂如麻。他們只知用眼睛辨方向,卻不知心念一偏,便是萬丈迷途。”

他忽然抬手,指尖遙遙一點杜老闆心口:“你此刻心跳如擂鼓,脈象浮而急,肝火旺,腎氣虛。你怕的不是我,是怕這洋場規矩一旦崩塌,你半生經營,頃刻成灰。”

杜老闆渾身一僵,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但你昨日能砸鬥獸場,今日敢攔巡捕房——”林雪收回手,目光如古井深潭,“這顆心,尚存三分火種。”

杜老闆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溺水者終於觸到浮木。

“先生……您……您這是……”

“杜老闆。”林雪打斷他,聲音忽然沉了幾分,“你既知那鐵甲巡艇要來,可想過,若它真開炮,第一發子彈會落在何處?”

杜老闆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會落在你杜公館頂樓的旗杆上。”林雪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重重雨幕,直抵黃浦江面,“因爲你要替我擋下這一炮。而我,會替你斬斷南都伸來的手。”

杜老闆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竟真的雙膝一沉,跪倒在教堂溼冷的地面上。紅木托盤脫手,兩張船票與一萬大洋本票散落一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起臉,眼中血絲密佈,淚水混着冷汗縱橫而下:“先生……杜某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刀!”

“刀?”林雪俯視着他,忽而一笑,“刀太利,易折。我要你做一塊磨刀石。”

他彎腰,拾起一張滙豐銀行本票,指尖在票面輕輕一劃——玉色氣勁無聲遊走,紙上墨跡竟如活物般蠕動、重組,最終化作四個龍飛鳳舞的楷書:【滬寧鐵路工會】。

“拿去。”林雪將這張改寫過的本票塞進杜老闆手中,“明日正午,你親自登報,以‘滬寧鐵路工人遺屬聯合會’名義,公開懸賞緝拿南都督辦。賞金,就寫這一萬大洋。”

杜老闆渾身劇震,瞳孔驟縮:“這……這等於是捅破天!南都會……”

“南都會派人殺你。”林雪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錐鑿地,“所以,從今日起,你每走一步,身後都要跟着十名青幫好手。你每說一句話,都要有三個人同時記錄。你每籤一份文書,都需加蓋三方印鑑——青幫、法租界商會、英美菸草公司駐滬代表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巡捕頭子:“至於這位‘忠勇可嘉’的巡捕大人……”

杜老闆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瞬間明白了什麼,喉頭滾動,咬牙點頭:“小的……立刻安排‘意外’。”

“不必。”林雪搖頭,“讓他活着。活着,才能把今日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傳回南都。傳給那位督辦大人聽——告訴他,北平天橋的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想活命,就把鐵路工人的血賬,一筆一筆,當着全上海報館記者的面,算清楚。”

教堂內死寂無聲。

唯有那支玉火蠟燭,在風中輕輕搖曳,將林雪的影子投在聖母像上,越拉越長,直至與穹頂彩繪中聖母手中襁褓的輪廓嚴絲合縫。

就在這時,趙猛懷中那隻舊牛皮書包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書包側袋裏,一隻銅殼懷錶正瘋狂跳動指針,錶盤玻璃下,幾道細微裂紋如蛛網蔓延——那是昨夜在烏篷船上,林雪以氣勁封存的“定魂針”即將耗盡的徵兆。

清源老道士眉毛一挑:“喲,時間到了。”

林雪卻未看那懷錶,只伸手探入自己青灰小褂內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雕件——形如臥虎,虎目嵌着兩粒粟米大的血色瑪瑙。他指尖輕撫玉虎脊背,玉質頓時泛起溫潤光暈,那懷錶的狂跳竟緩緩平復下來。

“此物名‘伏虎印’,內蘊三十六道玲瓏心印。”林雪將玉虎遞向趙猛,“持此印,可保你三月內氣血不衰、神志清明。若遇性命之危,捏碎玉虎,其內氣勁自會護你周全。”

趙猛雙手顫抖接過,玉虎入手溫潤,彷彿握着一顆搏動的心臟。

“先生……這太貴重了……”他聲音哽咽。

“貴重?”林雪目光掃過滿地昏厥的巡捕,“比起八百條人命,它連塵埃都不如。”

他轉身走向教堂後門,清源老道士已提着酒葫蘆跟上。臨出門前,林雪忽然駐足,對仍跪在地上的杜老闆道:“杜老闆,替我辦最後一件事。”

“先生儘管吩咐!”

“去碼頭。”林雪聲音清越,如金石相擊,“僱一條最大的烏篷船。船頭掛白幡,船尾豎黑旗。旗上,就寫八個字——”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教堂彩窗,望向遠方黃浦江奔湧的濁浪:

“**冤魂不散,血債未償。**”

杜老闆重重叩首,額頭撞擊青磚,發出沉悶聲響:“小的……這就去辦!”

門扉輕闔。

教堂內,只剩趙猛粗重的喘息、陸誠壓抑的抽泣、以及那支玉火蠟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趙猛低頭看着手中溫熱的伏虎印,又抬眼望向神壇上那支倔強燃燒的玉火——它明明只是一簇微光,卻硬生生將整座教堂的陰冷驅散了三分。

他忽然想起昨夜烏篷船上,這個“瞎老頭”用破碗接酒時說的話。

那時江風獵獵,酒香瀰漫,林雪望着遠處燈火如豆的外灘,聲音很輕:

“武道不是讓人成仙,是讓人成‘人’。”

趙猛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將伏虎印緊緊攥進掌心。玉質邊緣硌得皮肉生疼,可這疼,卻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二百多斤的身子骨,好像……真能站直了。

窗外,梅雨不知何時停了。

一道虹橋橫跨黃浦江上,霞光萬道,潑灑在剛剛停泊於碼頭的白色福特汽車頂棚,折射出刺目的光。車旁,杜老闆挺直腰背,正親自指揮着青幫兄弟將一口紫檀木棺材抬上船板——棺蓋尚未合攏,裏面靜靜躺着的,是昨夜鬥獸場被馬尾弓透穴而死的羅剎巨漢的屍身,屍身胸前,用硃砂寫着一個鬥大的“償”字。

烏篷船離岸的剎那,趙猛抱着書包站在船頭,忽然扯開嗓子,唱起一段荒腔走板的京戲: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聲音嘶啞,卻如裂帛穿雲。

船尾黑旗獵獵,那八個血字在陽光下灼灼燃燒,彷彿將整條黃浦江的濁浪,都染成了赤色。

而此時的北平城,天橋國術館硃紅大門緊閉。門楣上方,一方黑漆匾額在晨光中泛着幽光,上書四個鎏金大字:

**天下國術**

匾額右下角,一行蠅頭小楷幾不可察:

【丙子年冬,陸誠題】

風過天橋,捲起青磚地上的枯葉,打着旋兒掠過門檻——那門檻早已被無數雙草鞋、布鞋、皮靴磨得光滑如鏡,卻始終未曾塌陷分毫。

它默默等待着,等待那艘載着血證與伏虎印的烏篷船,破開黃浦江的迷霧,駛向北方。

等待那個青衫少年,踏着十里洋場未乾的雨水,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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