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姜松去城內買雞苗鴨苗時打聽到的,豬崽則是從臨近莊子買的,京郊不止他家一個莊戶。
姜松道:“有早市晚市,也無宵禁,我看街上賣喫食的挺多的。”
姜然忍不住問:“都賣什麼?”
姜松回憶起來,“有北食店、南食店、川飯店,還有賣包子饅頭胡餅炊餅的。肉鋪掛着雞、鵝、羊、豬肉。”
姜松想想那些,看都看不過來,“街邊攤子上賣白腸、燻肉、灌肺、炒慄子、糖蜜糕各種點心,對了,這個給你,元子甜湯。”
碗裝着端回來的,一路回來也沒灑,姜松給妹妹帶回來的。
這倒是出乎姜然意料,甜湯都有。
看着甜湯,姜然想起昨兒那杯糖水。
她接過來,露出個乖巧的笑,“謝謝哥哥,沒有宵禁,那就不懼多晚回來,要是我跟哥哥一塊兒去,天黑也不怕。得弄個推車,再弄口鍋,還有碗筷。”
姜然一邊說,一邊看籠子裏的喳喳叫小雞小鴨,毛茸茸一團,讓人心情甚好。
姜松點點頭,卻道:“我看麥子曬得差不多了,等分糧後買完稻苗再說吧。今兒買了豬崽雞苗,錢不剩多少了。”
兩頭豬二兩銀子,雞苗一隻十三文,鴨苗一隻十五錢,姜松各買了二十隻。
剩下的先買稻種,自己育苗,不夠種再直接買稻苗,一會兒他就育苗去。
從雲氏那兒拿的錢半天功夫就花了一半,姜松從沒花過這麼多錢,況且養家畜不一定賺錢。
家畜跟人一樣會生病,若中間死了,那就是血本無歸,到時還得留錢補上。
姜松看坊市是熱鬧,可卻沒想好他們要不要去試試。
在街上走時,感覺做什麼都能賺錢。大伯家二哥從前也去京都擺攤賣東西,可幾日就不幹了。
這麼多年三房就靠種地爲生,姜松心裏沒底。
往日劉氏和姜老爺子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三房也老實,這麼下去不成。”
“老實,混不開。”
“姜松不如他大哥二哥機靈。”
姜松吐出一口濁氣。
姜然眉頭蹙起,怎麼又得等。
姜然道:“哥,我那還有些銀子,這兩年兩天小姐們賞的,錢不夠可以先頂進去。越往後拖天越熱,現在還算涼爽,可以先賣着試試。”
擺攤已經是小本生意了。
姜松說買了稻苗之後,那買完就得種,又不知耽誤多少天。
前幾天姜然可以自己去。
姜松看着妹妹犯愁又躍躍欲試的眼神,勸阻的話說不出來。
姜然貼心道:“若哥不想要我的錢,那就賺了錢分給我就好了,咱們誰都有錢,說不準你還能去讀書。”
那日姜松紅着眼,拳頭緊緊攥着,頸側的靜脈怒張如虯枝,他強忍着沒把拳頭砸桌子上。
大哥還有五叔讀書,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人就是這樣,不患寡而患不均。
其實姜然也沒底,不知道能不能賺錢,她沒做過生意,但學過理財。向來賺錢的東西都有風險,高風險高回報,低風險低利潤。
姜然道:“不然就先簡單弄,推車我看家裏有,鍋先用家裏的就好了,再買些碗,筷子自己做成不,就用竹子削,磨平滑點,也能省點錢。我那些錢就夠用,哥,讓我去吧,本來我種地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拿錢,賺了也該她說了算,
姜松終是點了點頭。
姜然拿了一個銀花生出來,讓姜松下午去買碗,順便買些調料,家裏醬油醋剩的不多了。
喫過中午飯,家裏的事姜松交給了雲氏和姜傳力,二人一個給雞鴨餵食喂水,另一個就在宅子後頭壘豬圈。
姜傳力不愛說話,但石頭牆砌得平平整整,泥巴也抹得乾淨。
姜然回屋給二人倒了碗水,說道:“爹孃,先歇會兒再幹吧。”
姜傳力頭都沒抬,“一會兒就整完了。”
宅子後面地方大,按姜松的話把豬圈弄大點,日後錢多了,沒準兒再多養幾頭。
不然豬圈還得拆了重蓋。
豬圈地面也重新抹了,上高下低,邊上挖了兩條溝渠,方便打掃。
豬槽就用石頭打的,一個食槽一個水槽。
雞窩家裏有,但現在雞苗還太小,早晚涼,得放在屋裏養。
二人一邊幹活,不時擦擦頭上的汗,姜然也沒閒着,把家中的米找出來,自己推着石磨轉,磨幾遍再過篩,等姜松回來,已經弄了半袋子亮晶晶的米粉了。
姜松回來的時候一家都在忙,心裏不是滋味,妹妹還年幼,是他這個當兄長的沒本事,他壓下心底的異色,說道:“買完了,我又看了看麥子,明早就能稱重,等忙完了去買稻苗。”
姜然給姜松倒了杯水,出去半天,姜松渴壞了。溫涼的水從喉嚨滑下來過,讓他輕快不少。
姜松還去鐵匠鋪子問了鍋,要打口大鍋,得兩貫錢,兩天就能打好,等賺錢了再打不遲。
碗姜松買了二十隻,再不夠,可以把用過的碗刷洗乾淨。
這一趟,又花了不少錢買稻種,只盼着明兒稱麥子的時候多分一些。
次日一大早,侯府就來了管事。
麥子不如水稻畝產高,畝產一點二石,租子一半,管事當即就數走了一百六十八石麥子,讓小廝搬上車準備運回京都。
剩下的該姜家分了,前院曬麥子的地上站了一羣人,誰也沒注意到薑蓉偷偷溜了出去。
劉氏摸了把飽滿的麥谷,說道:“家裏分了家,但是麥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該怎麼分我老婆子聽聽你們的意思。”
沒人說話。
姜老爺子甚是威嚴地看了眼衆人,“都已經分了家,各自做主,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嗎?姜然垂下頭遮住眼底的異色,劉氏這是既想分家,又想佔便宜,自己不好意思說,想晚輩附和應承主動退讓。
要是有人說還按原來那樣分,怕是當場要應下,否則也不會提麥子是分家前收的了,真是打的好主意。
林氏見衆人沉默,說道:“既然這麥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那就還按以前的分法分吧,一家人和氣爲重。爹孃跟着大房住,雖然說事事倚仗我們,錢也是我們多拿,可都是做兒女的,總得盡一些心意。”
劉氏臉上閃過滿意的神色,姜松捏緊拳頭,遲遲不肯放開。
二房、四房的人心有不滿,可孝字壓着,也不好說什麼。
姜然不願喫虧,說道:“大伯母,那不然咱們還是別分家了。我還是覺得不分家好,等大哥和五叔高中,二姐在侯府得臉,那不要什麼有什麼?這點孝敬是應當的,我爹我哥多幹點有啥的,我們沒本事,就指望大哥和五叔呢。”
姜然一副好喫懶做的貪婪模樣,看得劉氏林氏一同皺了眉。
姜松目光落在姜然身上,眼裏滿是心疼,若他有用,何必讓妹妹出頭。
他鬆開拳頭平視衆人說道:“我不願按原來的分,收麥子的時候幹多幹少,大家心知肚明,大房是八口人不假,可是女眷不幹活,六弟七弟念其年幼,也就幹些搬送的活,大哥小叔更是連鐮刀都沒摸過。從前尚未分家,喫虧也就喫虧了,現在分了家,福享不到,還按人頭分,我不願意。”
大房幹活出三口人,因爲家裏有個讀書人,幹不得,前幾年大姐未出嫁,她和姜杏是女子,也幹不得。兩個弟弟還小,不可能拿鐮刀去割麥子。
這三個人還偷奸耍滑,三人幹活卻分八口人的糧食,再有劉氏老兩口和姜傳寶的,三房卻只能分四口人的糧食。
不僅如此,還得另外掏出一部分貼補兩個讀書的,那分得就更少了。
姜松道:“孝敬是孝敬,但不能混爲一談,既然分家了,那就分得清清楚楚。”
劉氏和姜老爺子臉色難看,林氏和姜傳順臉色更難看。
二房四房情況比三房好一些,但也差不多。
二房媳婦小林氏打圓場道:“既然都分了家了,的確不該跟從前一樣按人頭分,就按幹活人數分吧,不過也別傷了一家和氣。我們沒本事,讀書上幫不了別的忙,但是一年口糧總出得起。爹孃是長輩,該孝敬孝敬。那就多四口人,其餘女眷只管做個飯,孩子們搬搬東西就不算了,這樣如何?”
原來大房分七口人的口糧,另加貼補讀書的錢,現在少了姜杏和兩個小的,只分四口人的。
二房三房四房各三口人,再算着劉氏姜老爺子和姜傳寶,總共是十七口人。
該孝敬也孝敬了,該分的也分了,劉氏臉色總歸是好看了。
三房原來能分二十四石,現在能分近三十石。他們多分的,是從大房二房四房挖出來的,劉氏三人分的和從前差不多。
照姜然所想,不給劉氏、姜老爺子、姜傳寶他們分,是不太可能,但以後各種各的地,各晾各的糧食,就避免了這種情況,都住在一塊兒,不好鬧太僵。
但臨了,姜老爺子還是恨恨地看着姜傳力,“你還在呢,姜松就翅膀硬了,讓兒子爬你頭頂去了,你這個榆木腦袋!”
姜傳力不發一言,垂個腦袋。姜老爺子氣急敗壞,甩手離去。
姜松拍拍姜然肩膀,“沒事了。”
後面怎麼種地也是姜松去說的,一共二百八十畝地,看各家能力分,把全部的給種上就是,其餘的姜老爺子懶得管。
家裏有牛車,可以一塊兒用,姜松要了六十畝地。稻苗劉氏只給了些種子,大頭得自己買。
這回收來的糧食,一半留在家裏喫,剩下的拿去賣錢,差不多能賣十貫錢。
除去買苗的,能剩個兩三貫錢就不錯了。
不過姜然沒覺得這樣不好,就算按照以前那樣分,買稻苗的錢劉氏肯定也不會多出的。
姜松要忙種地的事,雲氏也得種,出去賣東西就落在姜然一人肩上。
要帶高湯,帶水,帶鐵鍋,還有青菜滷子柴火,而莊子距京都有二十裏,讓姜然一個十三歲的姑娘推車過去,是萬萬不成的。
姜然心想,怎麼就沒給她個力大無窮的金手指呢,不然給個空間,把東西一收,到京城再放過去,也能輕鬆點。她不挑的,可是什麼都沒有。
她只能減重,家裏炒菜用的鐵鍋不能省,竈直接搭車上,漏勺兩個,搬幾斤柴火放上推車,小木桶裏放了湯,又帶了兩個空桶,水到城內再想法子,這樣輕便不少,
調料等物少帶,米粉也沒帶那麼多,打算能賣幾份就賣幾份,不成就回來。姜然推推,能推動。
若是能賣出去,她再想法子把車安頓好,就不用日日推過去推回來。
姜松不放心姜然一個人去,“不然讓娘跟你一塊兒。”
姜然搖搖頭,“娘還是留在家種地吧,中午還能做飯。”
姜松又道:“不然問問二房,讓薑蓉跟你一塊兒去。”
從曬穀場回來,姜然就沒有見過薑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