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又道:“夜市一直到三更天,要是還能趕上早市,賺得肯定更多。”
姜然怕趙大娘不幹了,其實趙大娘也怕姜然不幹。別看她給姜然分成,可是大頭還是她拿着,一天多賣二三十塊芝麻餅,就多賺七八十錢。
姜然卻沒被趙大孃的話衝昏頭腦,哪怕以後搬到汴京來,也不可能一天到晚賣東西,人得有休息的時候。
一天到晚忙碌,人都得累傻了。
往後的事來不及她多想,生意已經來了。
還是熟客,“小娘子晚上也來賣了,給我來碗湯粉。”
這客人中午去得晚,沒喫着,“還有茶葉蛋不?”
姜然:“茶葉蛋沒了,但有煎蛋,煎蛋也很好喫的,配湯粉合適,來個煎蛋吧。”
姜然打算明天白天賣茶葉蛋,晚上賣煎蛋。
省了路上帶太多東西,在這兒買生雞蛋很方便,煎也方便。
客人道:“明兒給我留個溏心的,我過去喫,今兒就先來個煎蛋吧。”
姜然應了聲好,熟練地漏粉煮粉。滑嫩的湯粉躺在碗中,面上鋪着煎蛋,旁邊幾顆小油菜。
客人端着去了攤位後面喫,他沒急着喫煎蛋,茶葉蛋本身就有滋味,但煎蛋就撒了少許鹽,別的滋味就沒了。想讓蛋入味,還得多泡會兒。
姜然賣了三份粉,天色已徹底暗下來。
街上人如流水,晚風帶來陣陣香氣。有脂粉香、果香、飯香。
趙大娘常來這兒,已積攢不少熟客,每賣一份,她都會說,“旁邊是我侄女,賣湯粉的,很好喫,可以買一碗嚐嚐。”
姜然第一次來夜市,就已經有汴河大街那邊的老顧客、頭一回來好奇的客人,和從趙大娘那兒過來的客人了。
她的攤子被人圍了起來,有的直接要,有的猶猶豫豫,想看看究竟好不好喫。
有的看幾眼便走了,有的和別人攀談,問喫沒喫過,“你喫過前面那家不,有那家好喫嗎?”
“那肯定是這家好喫,前頭那家粉軟,一夾就斷,不過你若喜歡那種,肯定覺得那家味道好,這家粉筋道。”
姜然沒去別處,就知道這夜市還有一家賣粉的。
她打算有空去嚐嚐,這樣才能知己知彼。
正想着,客人道:“給我也來碗,湯粉吧,再要個煎蛋。”
姜然道:“客官你是第四個,勞請等一會兒,我給前面的人做完就做你的。”
姜然一邊做,心中一邊盤算,繼今天中午就把平日一天的東西賣完之後,她還是第一次攤前排四個客人。
前頭是兩份豬油拌粉,這個最是簡單,粉煮熟撈出,加上調味料一拌,要煎蛋的放煎蛋,不放的就直接端出去。
天黑之後,姜然攤位前就沒有沒人的時候。雖不是人人都買,可也盡顯熱鬧。
藉着後面飯館的燈光,她的客人嗦粉喫粉,有的喫到一半又過來加醋加辣。
這些都是新客,如果是熟客,基本上知道自己加幾勺醋幾勺辣椒的。
姜然不得歇下的空隙,累是累,可也高興這條街上多了屬於她的拌粉湯粉的氣息。
正賣着,一女子隔着人羣朝姜然招手,“姜小娘子!你真來賣米粉啦!”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永寧侯府的六小姐。
六小姐神色明媚,可姜然這攤子人實在多,便讓素魚過來買粉,匆匆打了個招呼,便去後頭僻靜地處等了。
姜然猶豫要不要插隊給她煮一碗,想了想還是決定按照順序來。先來後到,不然對前頭客人不公平。
素魚要了碗湯粉,又加了個煎蛋,姜然道:“總共九文錢。”
素魚沒糾結價錢和在莊子時不一樣,擺攤做生意總得按照市場價來的,她攀談兩句,“沒想到小娘子真來賣米粉了,六小姐白日想來喫,不過不得空,若帶回去又怕太遠口感不好,沒想到晚上就遇見了。”
姜然笑笑,“那估計是老天不想六小姐失望。”
人多,煮了粉姜然便沒再管,也不知道六小姐帶何時帶丫鬟走的。姜松也有的忙,負責告訴姜然誰要加粉,然後勤刷碗筷。
夜市熱鬧,熱鬧得平日要一個白天才能賣完的東西,在這兒不到兩個時辰就賣光了。
姜然也硬生生站了兩個時辰,餓得前胸貼後背。
最後剩了兩個煎蛋,她讓姜松把價目表背過來,直接收攤了。
趙大娘看了眼,“走了?”
姜然點點頭,這會兒回去,還得走一個時辰,差不多子時到家,不能再晚了。
她煮粉喫,期間還有客人過來問,姜然不好意思道:“已經賣完了,你明兒再來吧。”
客人指指冒着熱氣的鍋,又踮腳看了眼,“這個不是還有嗎?”
姜然一噎,“這個不小心掉車板上了,不敢給客人喫,只能我們自己喫。”
客人敗興離開。
姜然鬆了口氣,等粉煮好,就着煎雞蛋喫了大半碗,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只是活了過來,卻沒喫飽,今天也喫過糖餅,她在隔壁買了三個肉包。
她都沒覺得喫飽更何論姜松呢,不過姜松就喫一個,剩一個用荷葉一包。
時間不早了,姜松飛快把碗筷車子刷乾淨,二人先去趙大孃家放車,又回汴河大街買肉骨頭,這纔出城回莊子。
護城河和城牆彷彿一道屏障,把熱鬧的汴京城隔絕在內,城外是寂靜的荒野和官道。
晚風吹過,吹得姜然熱騰騰的心變得輕飄飄的,今兒可是真累呀,錢袋子也是真沉啊。
姜然忍不住笑了,“哥,你累不累?”
姜松搖搖頭,路上不止他們兄妹,還有幾個小攤販。
天太黑,路上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嚇得人一激靈。姜松得時不時回頭看,確定後面的沒人才放心。
姜然腦中不合時宜地想起以前聽說的天黑人肩頭有三把火的傳言,回一次頭就滅一把,不過現在人肯定比鬼更讓人害怕。
白日熟悉的路口、樹木在夜裏都看不太清。
一路向東南,就這樣走啊走,終於走到莊子了,狗叫了兩聲,又看是熟人,闔上眼皮趴在地上不動。
進了三房,雲氏和姜傳力從屋裏出來,二人沒說什麼,卻是一直等着兄妹二人回來。
姜松抿抿脣,“你們先去睡。”
姜然:“哥你呢?”
姜松道:“我去打張桌子。”
的確缺張桌子,現在攤子多了煎蛋、茶葉蛋,還有人會加粉,端着喫多有不便,是能放地上,可等不到座位的得彎腰拿取。
姜然點點頭,雲氏二人進了屋,姜松把他收的錢交給姜然。
姜松收的錢是加粉的,其餘的都直接給了姜然。
姜然攥緊錢袋子,道:“那你也早點睡。”
累了一日,胳膊腿好像要散架了,姜然把茶葉蛋弄上,就去梳洗,洗淨身上因爲趕路沾上的塵土和做菜染上的油煙氣。
又看天邊明月,腦子陣陣發沉,她回屋躺下,睏意卻漸漸消散,姜松在做桌子,磨木頭的聲音一陣一陣的。
姜然也不困了,她從牀上爬起來,對着窗外的月光,把錢袋子拿了出來。
不把錢數了她睡不着。
兩個錢袋子,一個較輕,另一個沉甸甸的,姜然先數的加粉的,不過加粉的錢不全在這裏,有些人知道自己不夠喫,買的時候便說了要加粉,還有一部分是喫完意猶未盡,又加一份。
這個錢袋子裏總共四十二文。
另一個錢袋子就多了,姜然數完,總共是二百五十三文。
她也記不清賣了多少碗粉。但是雞蛋是有數的,總共賣了四十多枚,這邊是一百多文。
這到手的基本上是本錢了。
今兒買了三斤肉,還帶回來四十個雞蛋,這還能有小三百文呢。
姜然平日賣一個白天,一天下來,能收個小二百文,再買肉交錢,到手也就八九十文。
今兒加了東西,生意又比平日好,賺得是往日三倍。
若非知道錢被許多人摸過,姜然指定抱在懷裏好好稀罕一番。
錢數完了,接下來就看怎麼分。
姜松把錢給了她,那意思就是她來分唄,當然姜然從沒有想過讓姜松分。
怎麼分錢成了個難題,以前用家裏的東西,本錢不好算,每日交家用二十文,再刨除家裏的菜、米等物,剩的更少。
現在刨出本錢,一日能剩三百錢。還給二十文,姜然覺得不合適,畢竟姜松也幹了不少活。
給六十文?好像還是有點少了。
那給八十文,一個月下來有兩貫呢,姜然這留不少,若租宅子,這錢也不剩什麼。
總不好宅子租了,賺的她都自己拿着。
租宅子的錢全是姜松掏……姜然又數出來四十文,算了,給一百二十文吧。
再多,姜然就捨不得了,錢放在她這兒,想花想給都成,如果給姜松再多,她覺得不安心,怕哪天訴苦再給要回來。
屋外的聲音還沒停,姜然又把衣服穿上,拿錢袋子出去。
姜松坐在院中,聞動靜回頭,“怎麼還沒睡?”
姜然道:“幹正事了,今日賺的錢,給家裏的你拿着,有一百二十錢。”
姜鬆手上都是木屑,也不知是因爲詫異,還是怕弄髒錢袋,他沒有立即接,“這麼多……你那兒夠用嗎?你多留點,想買什麼買什麼,不必給家裏這麼多……”
姜然道:“我這兒夠。”
姜然看看兄長,在腦中想了許久的話脫口而出,“哥,我們去汴京租個宅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