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思之樹悔恨交織的吶喊在莉莉薇婭的靈質深處迴響,祂從無數次顱芯創世中淤積的經驗裏到底得到了什麼,爲何要說創世紀的開端是一場錯誤?
無法理解,在這不會產生新理論的世界中,即便是無數次創世的經驗也無法總結出任何有意義的結論。
莉莉薇婭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份話語銘記於心,待得離開這個已經死去的世界後,纔有解明真相的可能。
冥思的智慧之樹將花與木的方舟推向了遠方,祂願意在這即將凝固成標本裏守望異族的人子帶着樹的記憶啓航。
望着羣星構築的長梯在沙暴中緩緩升起,使用這早已死去的軀殼爲她們護航吧。
拉尼婭感受到了周圍的沙暴似乎減弱了幾分,她看見了莉莉薇婭回到了自己身邊,此刻,長梯已經來到了通向深空的末尾,她們即將離開這個世界。
“拉尼婭,上來吧。”
莉莉薇婭將對方拉上了方舟,與她一起通向了深空之外,光痕劃過眼際,黃昏的景色在從視野中剝離,只是轉眼之間便被拋之身後,她們的前方是無底的深淵,自膜上裂隙映射而成的痕,而現在,她們即將穿過這千瘡百孔的
膜。
在無垠的虛空中,羣星構建的結晶宮殿包裹住小小的方舟,她們的背後是那即將凝固的世界,可她們前方卻什麼也沒有。
“硫汞之裔的腐潰神祇去哪了?”莉莉薇婭面色凝重的四處張望,可她什麼也感知不到。
藏匿在黑暗中的未知最爲恐怖,那個舔舐着世界價值的神祇又會在什麼地方凝視着她們?
還是說,祂已經離開了?
“看起來,這乾癟的果實無法滿足祂的胃口,在發現這個世界的價值已經消逝之後,在本能的驅使下祂已經離開了。”拉尼婭低頭看向方舟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面由黃與黑的色彩攪拌而成的混料,猶如一片充斥着腐潰污染的無盡海洋。
她們漂洋在世界的膜上,等待着啓星點亮歸鄉的航標。
只有逃離了黃昏,她們才真正擁有了喘息的餘地。
莉莉薇婭蜷縮在方舟的角落,無聲地凝望着拉尼婭頭頂的帽子。可這帽子戴在她的頭頂一點也不搭。
“艾麗黛雅學姐沒有說話了。”
“嗯,你知道靈質脫離了深海的後果,她不過是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結局。”
“但我還能在諾恩教授的帽子裏感受到那殘留下來的靈骸。”
或許她可以利用樹的記憶,在靈骸之中注入夙願,以此喚醒艾麗黛雅學姐的靈質。
“很好的想法,但你的學姐不是樹,靈質也與樹不同。”
“莉莉薇婭,有些事情即便是諸神也無法改變。”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試一試。”
“那就等到回去之後再做嘗試吧,至少在這深空之外,沒有她生存的位置。”
拉尼婭同莉莉薇婭一起坐在了方舟的一角,她疲憊的閉上眼睛,身子靠在莉莉薇婭的身上,構築的結晶耗費了她不少力量,現在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我想休息一下,等時機到了...再叫醒我...”
很快,均勻的呼吸聲從莉莉薇婭的耳邊傳來,拉尼婭已經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莉莉薇婭失神的望着前方,只是嘴中細聲輕語地說道:“教授,現在在做什麼呢?”
循着冰沸果的檢索,當諾恩等人來到盛產這一奇珍異果的鎮上時,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了。
看着這個小鎮子,昨夜北境剛下了一場大雪,路道上有居民正在剷雪,這樣的景象在北境很是常見,一片祥和的氣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腐潰的跡象。
如果不是因爲現世大檢索留下的線索,他甚至會以爲自己找錯了地方。
“先去死眠教堂吧,見見值守在這裏的無面者。”裏昂腳踩着雪泥,看了看周圍說道。
“弗裏德裏希呢?”卡爾卡提着一個皮箱在一旁問道,那皮箱裏裝着啓星的結晶,是奇蹟分化出來的意識。
很顯然,他們現在可不能和在學術院裏一樣讓一個結晶球一直在身旁飄着。
“他不會又跑哪裏藏起來偷懶去了吧?”卡爾卡對弗裏德裏希的人品表示深度懷疑。
“呵呵,他知道諾恩教授會過來,我想他應該沒這個膽子。”裏昂笑眯眯地揪着自己的鬍鬚,隨後看向了一旁從身邊路過的行人道:“你們的學派主跑哪去了?”
然而那位行人卻是沒有停下,只是在路過裏昂的瞬間回應了一句,“學派主正在更換漫遊路徑。”
身前又是一位行人走來,同樣也是隻留下了一句話。
“他來了。
直到第三個人站在了他們面前。
一副陌生的面孔上帶着熱情洋溢的笑容朝三人走來,弗裏德裏希張開雙手像是要給站在最前面的諾恩教授來一個大大的擁抱,然而這個動作卻是在諾恩冷漠的眼神下強行停了下來。
那眼神似乎是在說‘你要是敢抱上來,我就讓你原地昇天一樣。
見此弗裏德裏希只是訕笑了一下,隨後轉了個身向裏昂擁抱了過去。
“哦,我親愛的朋友,真是好久不見,可有想我?”
“你好,弗裏德裏希,如果不想體驗一下認知錯亂的感受,你最好現在就放開我。”
裏昂對這個喜歡剖析人心的傢伙沒什麼好感,他人的痛苦會爲這個惡劣的傢伙帶來愉悅的情緒,在深海中迷失了那麼久的時間也將這位學派主的精神異化成了非人的樣子。
雖說他也沒資格去評價對方的行爲,但厭惡本身卻不需要理由。
卡爾卡彷彿是看見了兩個惡臭的爛泥在嫌棄對方的骯髒,這種有意思的場景可是難得一見,她眼裏帶着不懷好意地笑容打量着兩人。
“哈,諾恩,你不覺得他們兩個很好笑嗎?”
“不覺得。”諾恩冷冰冰地回應道。
卡爾卡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她差點忘了自己旁邊的神祇是個重度面癱。
所以在場就只有自己是個正常人?
“寒暄就不必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要好到那種程度,弗裏德裏希,你在這鎮子上究竟打入了多少漫遊錨點?”
從剛纔開始,裏昂便發現自己在這裏見到的每一個人,都被深海漫遊的學者在靈質深處被植入了漫遊錨點,這些學者侵入進了居民的意識中,僞劣的扮演着居民的角色。
“不多,大概三分之二的人口,我沒有讓學派學者全部將這座城鎮變作錨點,畢竟有些學術不精的傢伙連最簡單的扮演都做不到。”
裏昂卻是不緊不慢地回應道:“你在這裏做的事,足夠被拉去學術院進行審判了。”
只是面對這口頭上的威脅,弗裏德裏希卻顯得一點也不在意,他可不會害怕同爲學派主的裏昂。
“奇怪,我記得自己應該是在執行學術院的任務,即便是縮小包圍圈也是得到了正式許可,我這裏可還留着你寄來的密函,把我告去證靈禁法學派到底是誰更喫虧?”
裏昂也是微笑道:“這就要看誰在學術院裏更有話語權了,我想一個剛剛回歸的學派主還經營不出太多的權勢。’
“的確,這還真是難辦啊,卸磨殺驢的戲碼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有可能發生,幸好我有其他準備...”
“行了,你們要是來這就是爲了吵架,那還是乾脆點滾回學術院吧,至少證靈禁法的法庭有的是地方給你們兩個辯論。”卡爾卡已經不想聽這兩個學閥老頭在這裏吵架了。
剛見面時的新鮮感來的快,去的也快,他們可還是有任務在身呢。
“弗裏德裏希,帶路,去死眠教堂。”諾恩對兩人的爭吵倒是沒有多少情緒,他只是平靜的說了一聲。
“好嘞,您這邊請。”聽到諾恩的聲音後,弗裏德裏希連忙變了個臉色,他將裏昂拋之腦後,向着諾恩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他很清楚自己這條命還在諾恩手上握着,畢竟在夏蘭發生的事情已經引起了神祇的惡意,如果想不到辦法補救,恐怕自己也得給一個學徒搭上去。
說起來,爲了一個學徒,克洛達那個庸人也是給自己找了不少麻煩。
不過弗裏德裏希不會爲做過的事情感到後悔,即便再來一次,爲了從初代學派主的手上保留性命,他依舊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僭奪學徒的軀殼。
好在他聰明的沒有選擇用艾麗黛雅的身體來面見諾恩,如若不然,他可能真的會當場暴斃。
諾恩壓下心中的不適,沒有再理會這個小醜。
路上,弗裏德裏希也是正色起來,開始向衆人解釋起現在的情況。
“我讓深海漫遊的學者收找了包圍圈,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那個靈素覈驗的叛逃學者一定在這片區域。”
“位於深海中的倒影監測到了不同尋常的靈質波動,在我們的觀測中這裏就像是太陽一樣耀眼。”
“應該是崇星者的結晶,反射着深海的靈輝,讓這裏在靈性視角下變成了耀眼的白晝。”卡爾卡靠近諾恩低聲向他說道。
諾恩不動聲色的微微點頭。
“我們沒辦法鎖定對方的具體方位,只能從不斷污染這座城鎮裏的居民,讓學者們一寸寸的排除位置。”
“現在已經推進到什麼地步了?”諾恩向弗裏德裏希確認道。
“除了三個街區外,其他地區已經被深海漫遊的學者替代,至於那最後的三個街區,深海漫遊的錨點無論如何都無法在那裏居民的夢境中錨定下來。”
弗裏德裏希不確定應該怎麼解釋這種匪夷所思的情況,按道理來說尋常人根本無法抵禦靈覺者種植的錨點,可是生活在那裏的居民卻像是對學術祕儀的污染擁有免疫一樣。
“那些人就像是不會做夢一樣,每當夜晚來臨便會陷入無夢的酣眠,因此我只能想到,如果不是有人佈置了驅逐夢境的祕儀,那麼就是生活在那三個街區的人陷入了一個更大的污染中。
“是死眠教會給信徒留下的庇佑嗎?”卡爾卡正在逐步排除錯誤選項。
弗裏德裏希搖了搖頭道:“不像是,在教會內部審判之後,死眠教會的一切活動都被禁止了,連帶着佈置於傳教區的大祕儀也被管制了起來。”
更別說這一個小小的城鎮了,有關死眠教會的符號已經被清理了出去,除了死眠教區外,其他一切地方都不再允許出現死眠教會的活動。
這是一種從信仰層面上的封殺。
可偏偏是這種情況,黃金和豐殖卻不敢趁着機會蠶食死眠的信徒,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些身爲普通人的信徒有沒有被褻靈與屍之母扭曲的信仰污染,誰也不會希望自己的教會中突然多出一羣叛離了信仰的活屍。
“最近幾天我和接管了此處的無面者一起清理了不少活屍,這個城鎮不算大,但也不小,雖然不是每天都會發生意外,但在暴風雪肆虐的夜晚也難免會出現凍死的人。”
“除了要警惕那些會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屍體外,我們還要應對城鎮裏隨時會因爲意外產生的活屍。”
“隨着歸亡之理的破碎,死眠女神陷入瘋癲,這些屍體也無法獲得安眠了。”
“它們會襲擊活人。”
情況正變得越來越糟,如果再這樣拖下去,誰也不知道之後還會發生什麼。
“你說這些應該不是爲了邀功吧,三分之二的居民被你們深海漫遊學派轉化成了錨點,即便是那些突然出現的活屍也應該能及時察覺。”裏昂敲了敲自己的手杖道。
弗裏德裏希只是嘆了口氣,他說這些自然不是爲了在諾恩面前邀功,只爲了之後的話做鋪墊而已。
“如果只是那些意外死亡出現的活屍也就罷了。'
“但對於那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的人呢?”
卡爾卡聽聞後皺起眉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弗裏德裏希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弗裏德裏希搖着頭,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詭異的現象。
“按理來說,深海漫遊學派的學者已經替換了這座城鎮中三分之二的人口,我們已經徹底接管了這座城鎮。
“可直到幾天前我們才發現,在這座城鎮裏,除了我們和黃金教會之外,似乎還生活着別的什麼東西。”
“一些,不知從何處出現,沒有任何記錄的,以前從來沒有存在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