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賓在旁邊都快哭出來了。
王經理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也就是陳總親自打的電話,要不然這事兒鬧大了,你們倆誰都兜不住。”
領班聽到“陳總”兩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沒敢。
門沒關嚴。
一個人影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到了門口,沒敲門,直接推開了。
王經理轉頭一看——袁洪森。
他愣了一下,趕緊調整表情,從“訓下屬”切換到“待貴客”。
“袁公子?您怎麼過來了?”
袁洪森沒進辦公室,站在門口,衝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王經理,你出來一下,我問你個事兒。”
王經理看了領班和迎賓一眼,意思是“你倆先站着”,然後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走廊裏燈光昏暗,就他們兩個人。
袁洪森把他拉到牆角,離前臺遠了點兒,纔開口詢問。
“王經理,你跟我說實話。”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個郝運——會員怎麼十分鐘就辦好了?”
王經理看着他,沒接話。
他有些糾結,不知道這些事情能不能跟袁鴻淼說。
袁洪淼一臉難以置信地說:“咱們這兒的入會規矩我知道。先是會員提名,其他會員附議、背書,審資產,查背景,再走董事局神品。我當年辦這個會員,我爸託了關係還折騰了小半年。”
他盯着王經理的眼睛。
“他怎麼就十分鐘?”
王經理沉默了兩秒。
他在想,這話能說到什麼程度。
袁洪家世不差,船業大亨,雖然不是最頂級的,但在圈子裏也算有頭有臉。
剛纔在門口那點不愉快,他看在眼裏。
袁洪森被運彈了手,當着朋友的面丟了面子,心裏肯定憋着火。
但現在問這個,不是找茬......好像是真的好奇?
或者說,是真的被震住了?
王經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袁公子,我跟您說實話。
袁洪淼往前湊了半步。
“這不是我們破例。是陳總親自吩咐下來的。”
袁洪森愣了一下:“哪個陳總?”
王經理看着他,沒回答。
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袁洪淼的腦子“嗡”了一下。
“......陳麗華?”
王經理微微點了下頭。
“臥槽。”
袁洪森沒忍住,脫口而出。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走廊裏,清清楚楚。
他靠在牆上,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攪。
陳麗華。
香江富華國際集團董事局主席。
金寶街的締造者。
當年斥資四十個億改造金寶街,把這條破舊的老街變成了帝都最頂級的商業街區。
全球的豪車、奢侈品、私人會所,全往這兒扎。
香江馬會會所,就是她旗下的資產之一。
不止這個。
長安俱樂部,帝都麗晶酒店,全是她的。
她還是“紫檀女王”,自己掏了兩個億,建了華國第一家國家級紫檀博物館,裏頭收藏的紫植物件,據說價值連城。
這個人,是帝都真正的頂層大佬。
白手起家,女性,走到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家世,是實打實的實力和人脈。
他父親見了陳麗華,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陳姐”。
現在王經理告訴他,陳麗華親自打電話,讓給運辦會員。
袁洪淼嚥了一下口水。
他想起剛纔在門口,自己把手搭在運車窗上,被人家一巴掌彈開。
想起自己那副說教的語氣——“你可能不懂這兒的規矩”。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不是氣的。
是臊的。
媽的,踢到鐵板了!
爲什麼呀!
這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娛樂公司老闆嗎?!
袁洪淼站在那兒,好半天沒說話。
王經理也不敢…………
過了大概十幾秒,袁洪深吸了口氣,拍了拍王經理的肩膀。
“行,我知道了。”
他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走了七八步,突然停了。
他站在走廊中間,背對着王經理,一動不動。
王經理愣了一下。
然後袁洪淼轉過身,又走回來了。
這回步子更快,幾乎是衝回來的。
他一把拽住王經理的胳膊,語氣跟剛纔完全不一樣了——急切,討好,甚至帶着點卑微。
“王經理,等一下!”
王經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胳膊,又抬頭看着袁洪淼,嘴角抽了一下。
臥槽?
這是玩兒哪套?1
袁洪森鬆開手,搓了搓手掌,聲音壓低了不少。
“凱撒廳的賬,還沒結吧?”
王經理愣了一下:“......還沒。”
“我來結!我來結!”袁洪搶着說,語氣急切得,“凱撒廳的賬,算我的!”
王經理看着他,沒說話。
袁洪淼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等郝總出來的時候,您能不能幫我......幫我跟他說句好話?”
他看着王經理的眼睛,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求求您了,謝謝,謝謝。”
王經理站在那兒,看着眼前這位剛纔還趾高氣揚的袁公子,現在彎着腰,搓着手,一臉卑微地求他說好話。
他心裏頭只有一個念頭......
陳麗華陳總的名字,果然是帝都最有分量的金字招牌之一。
任誰聽了,都得低頭。
王經理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行,我幫您說一聲,就跟郝總說......您幫他結過賬了。”
袁洪淼連忙道謝:“謝謝王經理!謝謝!”
他說完,轉身走了。
這回是真的走了。
步子比剛纔還快,幾乎是逃一樣的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趕着結賬去了.......
王經理站在那兒,看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然後他轉過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領班和迎賓還站在裏面,倆人的姿勢跟剛纔一模一樣,連動都沒敢動。
王經理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
“行了,今天的事兒就到這兒。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眼睛放亮點。”
領班連忙點頭。
迎賓也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王經理擺了擺手:“出去吧。”
倆人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門關上。
王經理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兩秒。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陳總,您交代的事兒辦妥了。郝總已經在凱撒廳用餐了。”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沒多說。
“還有……………”王經理頓了頓,“袁船業的公子袁洪剛纔來找我,說想替總那桌買單,讓我幫忙說好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個女聲傳過來,語氣淡淡的,帶着點笑意。
“這孩子,倒是機靈。”
王經理沒接話。
“行了,你盯好,別出岔子。”
“好的,陳總。”
掛了電話。
王經理把聽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
這帝都的水,深着呢。
也不知道陳總爲什麼這麼照顧運呢?
五月十三號,早上七點多。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裏擠進來,正好打在枕頭邊上。
運睜開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兩秒,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翻了個身,手指碰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
低頭一看………………
一條內衣,香檳色的,細帶子,面料少得可憐。
他的手指正好勾着其中一根帶子,晃了晃,像是釣上來一條沒多少肉的小魚。
呵……
他把內衣往旁邊一扔,撐着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從會所出來,倆人都喝了不少。
奚夢遙那瓶紅酒,大半都進了她自己肚子裏,喝得臉頰緋紅,眼神迷離,上了車就往他身上靠。
自己把她抱到酒店,不知道是誰先碰的誰,反正......
折騰到凌晨兩點多。
郝運打了個哈欠,轉頭看了一眼。
一條腿搭在他身上。
修長,筆直,從大腿到腳踝,線條流暢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畫的。
肌膚一看就是平時保養的不錯,還泛着淡淡的暖白色光澤,沒有一絲贅肉,腳踝纖細,腳趾甲上塗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他順着那條腿看過去......奚夢遙還睡着。
長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溼了的貼在脖子旁邊。
臉上還帶着昨晚沒褪乾淨的紅暈,嘴脣微微張着,呼吸很輕很勻。
她上半身沒蓋被子,肩頭和鎖骨的曲線露在外面,薄被只搭到腰。
下半身倒是蓋了一點,但那條長腿整個露着,姿態慵懶得不像話。
郝運看了兩秒,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超模的身材,確實不是蓋的!
完美!
他又打了個哈欠。
實在睡不着了。
認牀這毛病改不了,不管多晚睡,只要不是自己家那張牀,六七點準醒。
他坐在牀邊,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嘎嘣響了兩聲。
算了,去公司吧。
他伸手,在奚夢遙大腿上輕輕拍了兩下。
沒反應。
又拍了兩下,然後把她的腿從自己身上挪開,動作不大,但牀墊晃了一下。
奚夢遙“嗯”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睛沒睜開。
郝運下牀,撿起地上的褲子,抖了抖,穿上。
襯衫皺得不成樣子,但他也無所謂,直接穿上了。
穿好衣服,繫好釦子,他又走到牀邊。
奚夢遙趴着睡,臉埋在枕頭裏,露出一截後頸。
被子滑到腰下面,整個後背露在外面,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運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很彈。
奚夢遙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睛半睜半閉,嗓子有點啞:“.....郝總?”
“我走了,你繼續睡把。”
運說完,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
奚夢遙“嗯”了一聲,掙扎着想坐起來,頭髮糊了一臉。
郝運擺了擺手:“別起來了。”
她聽話地又趴回去了,臉埋進枕頭裏,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郝運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安靜得很,地毯厚實,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一邊走一邊穿外套,走到電梯口按了一下。
電梯來得慢。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三。
昨晚喝多了,手機沒充電,還剩百分之十八的電。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電梯門開了,走進去,按了一樓。
到了大堂,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給高遠打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
“郝總。”
“你在哪兒呢?”
“停車場。昨晚您和奚小姐回房間以後,我就在酒店開了個房間。一早就在停車場等着了。”
郝運愣了一下。
這傢伙,挺有眼力勁兒啊!
“行,把車開出來吧。”
“好。”
郝運走出酒店大門,五月的早晨還有點涼,風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
站了不到一分鐘,邁巴赫從地庫拐出來,穩穩停在他面前。
他拉開後門坐進去,往椅背上一癱。
神色稍稍有點頹。
昨晚有些過度了.......
高遠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沒敢多問,發動車子往公司方向開。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
運閉着眼,腦子裏過了幾件事——今天幾號來着?
十三號。
內衣秀、研究院......
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還有趙祕書的車。
對,趙祕書的車,這個也得儘快解決了。
他睜開眼,看着高遠的後腦勺。
“高遠。”
“嗯,郝總?”
“一會兒到了公司,你再去一趟金寶街。
高遠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等下文。
“買點東西,送回酒店。她中午之前應該不會退房。”
高遠愣了一下。
哈?!
買東西?!
他在礦上幹了那麼多年,會開車、會打架、會幹活,但買東西這事兒.......尤其是給女人買東西。
我真不會啊!
他問:“總,買什麼?”
運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奢侈品。包、衣服、首飾,都行。”
高遠眉頭皺了一下:“總,我不會挑啊。那些牌子我也不認識,萬一買錯了………………”
郝運擺了擺手,打斷他。
“不用挑。”
高遠從後視鏡裏看着他,一臉困惑。
郝運說:“金寶街那些店,你昨晚也路過了。找裝修最豪華的、門臉最大的,看起來最貴的,直接進去。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跟導購說,要最貴、最好的。她們拿什麼,你就買什麼。”
高遠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小心翼翼地問:“郝總,有預算嗎?”
“沒預算。隨便買。”郝運閉着眼,語氣隨意,“多買幾樣,別顯得小氣就行。刷我的卡,卡在手套箱裏。”
高遠應了一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總,要買花嗎?電視劇裏都送花。”
郝運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買個屁的花。”
高遠愣了一下。
“容易引起誤會。”郝運說完,又閉上眼了。
高遠看着後視鏡裏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嘴角動了一下,沒再問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匯入早高峯的車流裏。
郝運到公司的時候,才八點四十。
平時這個點兒,正是員工喫早飯的時間。
他推門下車,正好碰上製片部的小王拎着食媒的早餐往7棟走。
小王看見他,愣了一下,手裏的豆漿差點沒拿穩。
“郝......郝總?早!”
郝運“嗯”了一聲,從他旁邊走過去。
小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微張。
不是,郝總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平時不都十點多才晃悠進來嗎?
郝運走到了下沉廣場,又碰見倆圖文事業部的姑娘。
倆人正聊天呢,看見運走進食堂,聲音戛然而止。
“郝總早。”
“早。”
郝運走過去以後,身後傳來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總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不知道啊,而且看着好累的樣子。”
“衣服好像也沒換?還是昨天那件?”
“噓——小聲點。”
郝運沒聽見,就算聽見了也懶得理。
他直接拐進食媒,要了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一個茶葉蛋,坐在角落裏埋頭喫。
喫完,精神好了一點。
他擦了擦嘴,起身往辦公室走。
八點五十五,他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了。
癱在椅子上,閉着眼養神。
昨晚折騰到兩點多,又認牀沒睡踏實,這會兒困得不行。
但已經到公司了,總不能躺沙發睡吧。
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
趙祕書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西褲,頭髮還是那個低馬尾,手裏端着個文件夾,整個人利落得像剛出廠的機器。
她看見郝運,腳步頓了一下。
郝運靠在椅背上,襯衫領口微敞,眼袋有點重,頭髮也沒怎麼打理。跟平時那個十點多纔到,精神抖擻的郝總判若兩人。
“總,您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疑惑。
郝運睜開眼,看了她一下,又閉上了。
“嗯。”
就一個字。
趙祕書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沒再追問。
她跟了運這麼久,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有事嗎?”運問,聲音有點啞。
趙祕書翻開文件夾,語氣恢復了幹練。
“郝總,商會那邊出了點狀況。”
運睜開一隻眼看她。
“您之前設立的那個投資基金,委員們吵起來了。”
聽到這話,郝運兩隻眼都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