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峯:“好,我試試。”
師父:“你就想着我現在是一具屍體,有一口氣還未從嘴巴之中吐出來,你給我順出來。”
許峯:“好!”
他真不怕考校這一招。
一路上,許峯學習的是師父曾經在西房之中施展過的,將黃河之中那位大慶肚子之中的害氣給排擠出來的手段。
這不是單獨手藝。
按照師父所說的,這是一套手藝之中的一種。
仔細算的話,應該用在四法裏頭的“描畫法”中。
甚至於這也不過“描畫法”之中,某一套完整手段的一部分,但是許峯就問過,他其實也好奇,一位縫屍匠,需要學會這麼多是毫無疑問的事情,可是真的能學會這麼多,並不簡單。
天災人禍,戰亂不休,再加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和人心。
按理來說,這些都應該像是“香譜”一樣,逐漸凋零。
怎麼現今還有這樣的“四大件”傳下來?
師父當時並不解釋,只是說“你以後就知道了”,其敷衍程度,和“你長大就明白了”無二。
“開始罷!”
不容許峯發散的想,師父就說道,許峯則是做好手勢,用自己的指頭作爲筆畫之量!開始尋找穴位。
從腹腔到胸口,再到嗓子眼。
再從腦中比對。
然後,動手!
“鑽”,“衝”,“扭”,“炮”,“順”,這就是許峯在路上學到的手法,在甚麼部位,什麼穴位,就用什麼手法,師父講的複雜,許峯聽得認真,現在用起來,也絲毫不差!
這些知識。
要不是說是給屍體排氣。
許峯還以爲是給活人康復按摩呢!
更要緊的是,這一套用在了現在的順氣上,也不過是“鑽”,“衝”和“順”三種手勢。
其餘的,師父教了,但是沒說用途,許峯也就記住,暫時不理,就專心於自己的事情!就看着他的這力氣,大的驚人——不過也是,畢竟用在了屍體身上,屍體也不會喊痛。
“扭”!
師父便感覺這小子卯足了氣力,一下子扭下來,隨後用“衝”,再到“順”。
死人有氣。
活人焉能沒有?
好在死人不動,活人能動。
這一下許峯是使上力氣,師父頓感不妙,連連往後走動了兩步,卸了力氣之後,伸手抓住了許峯的手說道:“好了,這一條魚到底沒有白喫!你既然學會了,我也就不問了。
回去之後,我就教你摸骨的手段。”
許峯見到師父這般模樣。
知道他應該是“屈服了”。
將手收了回來,許峯說道:“摸骨的手段?師父,我們縫屍,還需要摸骨麼?”
師父:“當然需要,摸骨手段,不但是用在了描畫法上,還用在了填法上,這其中的關節,十分繁複。
再說了,我教你的,也不過是摸屍體的摸骨法。
就是摸骨這一道。
世上能人輩出!
不止有人會摸人骨看相,還會摸死人骨看陰壽。
更有甚者,有人還會摸佛骨,仙骨,鬼骨。要是你也有心,以後有了機緣,學會了前面這幾種之中的某一些,添補在了咱們的手藝行當裏面,那也算是大功德了!”
描畫,摸骨——
許峯想到此處,說道:“那師父,到底怎麼樣的屍體,才能叫我們既摸骨,又描畫呢?”
師父說道:“那就到了我們這一行最爲精妙的地方了。現在告訴你你也不懂,我也只是粗淺的知道。
等你有了針,你也就知道了,摸骨和描畫,再加上藥浴,其實方可對付妖屍!”
話說到這裏,還有些隔靴搔癢的意思。
但師父不說了。
並非涉及到了機密,而是時間到了。
師父看向了旁邊的三炷香,正色說道:“好了,香已經到時候了,做好準備!”
他拿出來一根線,牽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旋即又牽在了徒弟的中指上。
說道:“和我一起走了,我走前面,你走後面,此次事情,不得有失。
小心謹慎。”
許峯:“好!”
也不見師父怎麼做的,他來到了祭拜“土地”的那三炷香前,伸出手指,在這香頭子上微微一抹。
旋即,一道看不見的火光出現,叫他“夾”在了兩人之間的紅線上,師父將這手指往紅線上面一放,又一順!
就像是魔術紙燃燒一般。
就是一下,火光從這邊來,到那邊去,連眨眼時間都不要,許峯就看到自己中指上的紅線就不見了。
可是隨着師父的動作。
許峯還是感覺到,在他的中指上,還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牽扯着他!
紅線看不見了。
卻不是沒了!
而師父,還在自行做法。
師父又虛空拿物一樣,在他和許峯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轉了轉。
在三根土地香面前,手指虛繞了一下。
就像是將那一根看不見的紅線,拴在了土地神的三炷香之前。
這才停手。
許峯也察覺不到紅線的牽引感覺了。
師父說道:“好了,走罷,這一次就不必要擔心迷路了。”
一把握住了鐵鍬,一手握住斷刀。
師父和許峯一起進入“迷蹤林”。
這一次,許峯心中就不慌了,見過之後,許峯也覺得稀鬆平常。
這種變化。
似是朝着老手轉變的一種“必經之路”!
……
另外一頭。
錢大有派了人去尋“撞客”。
四對,八個。這要求,屬於是時間緊任務重了,錢家人也不騎馬,騎上驢子就去找人了。
且這樣的人,除了符合要求的屠戶居在城中之外。
其餘的人,都不在城裏居住。
看着這天色,這些錢家人也害怕在這陰雨天,晚上回不來,落到了狼口裏。
故而在這樣的小心翼翼之下。
每一個人都如臨大敵。
這些事情,卻騷擾不到正在準備做法的周先生,周先生要做的法事,叫做“鐵罐施食”。但,他和正經的“鐵罐施食”這種法事,卻又只是貼合了一道名字。
要是他會這一道“科儀法事”,他也不至於在羅陰縣蹉跎歲月了。
將一把一把的米,放在了眼前的罐子之中,兩根香燭點在眼前,卻不斷的被外頭吹進來的風和雨,打的亂轉。
外頭傳來了大量的腳步聲音,就像是錢大有家的宅邸,一直在進人。
周先生不理會。
法明從門外走了進來,對着正在篩米的師父說道:“師父,那後頭的宅院上頭,都用符貼住了。”
周先生點頭,說道:“好,貼上了就好,不要着急,距離子時還遠着呢!到了子時,這雨怕是應該就停下來了罷!
到時候,就等到了時候,看官兵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