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陣陣,夾雜着刺骨的寒意從廢棄礦洞深處倒灌而出,吹得洞口的雜草簌簌作響。
夏冬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旁的秦婉,神色認真地交代道:“婉兒,接下來我要在裏面修煉,剩下的事,拜託你了。”
秦婉微微點頭,清麗的臉龐上滿是鄭重:“夏大哥放心便是。”
她已經以陰靈礦管事的身份下達嚴令,封鎖這片區域。
“有勞了。”夏冬拱了拱手,將後背交給了秦婉,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踏入了幽暗深邃的廢棄礦洞之中。
剛一步入洞口,光線便迅速被黑暗吞噬,周圍坑窪的巖壁上滲出絲絲縷縷的陰寒水汽。
夏冬此行的核心目的是爲了凝結符種,但他並沒有急着開始閉關。
他在礦道前段放慢腳步,仔細探查,很快便到了距離洞口不遠的一處相對乾燥、地勢略高的巖石凹陷地。
這個位置,他已經提前考察過,但還需要再確認一遍周遭環境。
此處不僅視野開闊能看清前後的礦道,且背靠堅硬的死衚衕巖壁,是一個極佳的防禦據點。
確定位置後,夏冬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個灰色的瓷瓶。
他拔開木塞,沿着巖石凹陷處的邊緣,將一種刺鼻的灰白色粉末均勻地灑落,圈出了一個封閉的圓環。這是他特製的驅蟲靈藥粉。
這陰暗潮溼的地下廢礦中,往往還可能蟄伏着各種喜陰的毒蟲瘴物,有了這層針對性的靈藥粉防護,便能免去行功時被毒蟲侵擾的後顧之憂。
佈置完外圍防線,夏冬閉上雙眼,將自己煉氣五層的強大神識如水波般順着蜿蜒的礦道向深處蔓延。
他屏息凝神,仔細捕捉着環境中的每一絲異常。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神識反饋回來的信息顯示,除了越往深處越發濃郁的陰煞之氣外,礦洞內部安靜得可怕,並沒有什麼詭異的動靜。
那些傳聞中極其兇悍的陰魂鬼物,似乎都死死蟄伏在最深處的陰脈源頭,並沒有遊蕩出來的跡象。
確認了深處的危險暫時不會波及這裏,夏冬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解開外袍,低頭仔細檢查了一遍貼身穿着的玄蛇內甲。
這件由煉器師徐夫人親手打造的防具,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堅不可摧的幽幽冷光。
他試探性地將一絲同源的玄陰法力注入其中,內甲表面立刻流轉起一層生生不息的護體清光,將周圍試圖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盡數擋在外面。
確認防具完好、幾張保命符籙也放在了最順手的位置後,夏冬這纔在驅蟲藥粉圈成的圓心中央盤膝坐下。
他不疾不徐地閉上雙眼,開始緩慢運轉體內的法力。
隨着胸膛極其規律的起伏,他漸漸調勻了呼吸,將自身的氣血波動和心跳壓制到最平穩、最靜謐的狀態。
萬事俱備,夏冬心如止水,默默等待着半夜子時的到來。
那是天地間陽氣消散殆盡、陰煞之氣達到最鼎盛的時刻,也是他藉此地利,一舉凝結太平陰符經符種的最佳時機。
…
…
夜幕剛剛降臨,陰靈礦區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刮過的陣陣陰風發出嗚咽的聲響。
秦婉手持法劍,在廢棄礦洞外圍謹慎地來回巡視,神識始終鎖定着四周的動靜。
就在這時,三道宛如幽靈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礦洞附近。
其中一人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陣盤,迅速往地上一按,打入一道法訣。
嗡。
一層透明的波紋瞬間盪漾開來,如同一個倒扣的大海碗,將礦洞入口方圓十幾丈的區域盡數籠罩。
這是一個專門用來隔絕氣息的幻陣陣盤,一旦佈置成功,只要外界之人沒有貼到近前,從遠處看去,這裏依舊是一片死寂的廢墟,根本察覺不到裏面即將爆發的靈氣波動和鬥法聲響。
他們打算甕中捉鱉。
陣法剛成,兩道黑影便不再掩飾,一左一右,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秦婉。
兩柄泛着幽幽綠光的淬毒法器直取她的要害,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皆是煉氣中期的修爲!
秦婉面對突如其來的生死暗殺,雖然驚駭欲絕,但這些時間在陰靈礦的煞氣磨礪下,使她變得敏銳許多,立刻做出近乎本能的反應,拍下腰間的玉佩。
一層厚實的水藍色光罩瞬間亮起,伴隨着“鐺鐺”兩聲悶響,穩穩擋住了兩人的法器突刺。
與此同時,秦婉左手快速結印,雷法的霸道瞬間顯露無疑。
噼啪!
幾道刺目的藍色電弧在她掌心跳躍,隨後化作兩道迅猛的掌心雷轟向襲擊者。
雷霆之力天生剋制陰煞與魔修,那兩名刺客面色大變,急忙收招後退,卻仍被雷光擦中,電得半邊身子發麻,氣血翻湧。
逼退兩人後,秦婉並沒有乘勝追擊,反而是迅速後撤半步,死死卡在了廢棄礦洞的入口正中央。
她心中很清楚,夏冬正在裏面閉關修煉武道祕法,若是被鬥法波及打斷,極有可能走火入魔。
她必須守住洞口。
秦婉以一敵二,憑藉凌厲的雷法和精妙的劍招,暫時穩住了陣腳。
電光閃爍間,將昏暗的礦洞外圍照得透亮。
然而,殺手顯然有備而來,真正的殺招一直藏在暗處。
在激烈的交鋒中,秦婉爲了徹底逼退兩人,全力施展了一記極其耗費法力的“落雷術”。
粗壯的雷電將前方兩人再次轟退數丈。
就在她舊力剛去、新力未生,胸口微微起伏換氣的這半息破綻之間!
一直潛伏在右側巖石陰影中的第三名刺客,終於露出了獠牙。
這名精通隱匿的刺客像一條毒蛇般無聲無息地滑出,一抖手腕,一條通體漆黑的“縛妖索”宛如毒龍出洞,從一個極其刁鑽的死角激射而出。
啪!
由於角度太刁鑽,且時機把握得太過狠毒,秦婉那本就在剛纔的戰鬥中消耗過大、光芒暗淡的護身光罩,被這根特製的法器繩索瞬間擊碎。
陰影縛妖索如同活物一般,死死纏住了秦婉的腰際和右臂。
繩索上的尖刺不僅扎破了她的法衣,上面塗抹的烈性麻痹毒藥更是立刻透過血液滲入體內。
秦婉只覺半邊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在經脈中奔湧的法力瞬間出現凝滯,連抬起法劍的手都變得重如千鈞。
雷光在她掌心閃爍了兩下,便無力地熄滅。
她身子一軟,單膝重重跪倒在地,只能用劍撐着身體。
“爹孃,我要死了。”
秦婉不由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