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漸漸走出這條山谷,順着一條山坡向上走,荊盈這才燦然一笑,輕聲說道:“有福哥哥,要不要拜師?”
有福奇道:“爲什麼要拜師?”
荊盈眸光閃動,笑盈盈地說道:“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你現在心中可有疑惑?”
有福恍然大悟,輕輕用手指颳了一下荊盈的鼻尖,笑道:“就你聰明,都看到別人心裏去了,什麼事兒都瞞不過你,將來誰還敢娶你?”
荊盈閃動着大眼睛笑吟吟地看着有福,反問道:“怎麼你有什麼事兒想瞞着嗎?”
“呃..也許偷藏個二兩銀子的私房錢啊,偶爾和大海、柏光偷溜出去喝喝酒、吹吹牛啊..”有福調皮地笑道。
“呵呵,想不到咱們有福少俠還會賣萌”,荊盈莞爾,“你放心吧,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真正的聰明人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有福誇張地鬆了一口氣,笑呵呵地說道:“如此甚好啊,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娶你回家嘍,哈哈哈”。
荊盈面色緋紅,輕啐了一口說道:“想得倒美,誰答應嫁你了?”
有福狡黠地笑道:“奇怪,如果你沒想好嫁我,怎麼做好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準備?”
荊盈輕嗔薄怒地瞪了有福一眼,羞紅了臉抿着嘴不說話。
有福知道這靦腆的姑娘又害羞了,趕緊岔開話題說道:“我還真有一個疑惑,你這麼聰明,想必不用我說你也猜得出來,那我正好偷了懶少說幾句,恭恭敬敬地聆聽教誨啦”。
荊盈素手擺弄着長髮,含笑說道:“什麼時候變得謙虛起來了?好吧,就讓你偷一次懶。我猜你一定奇怪,千裏香的香氣是桂花香,這裏也是桂花香,我是怎麼分辨出來的對不對?”
有福打了個響指,笑着點頭道:“全中”。
荊盈接着說道:“其實這‘千裏香’有很多味型,遠遠不止桂花香這一種,我是有意用這桂花香型的千裏香的..”。
有福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雲千尺江湖經驗十分老道,如果突然身邊出現奇異香氣,他一定會心生疑竇的,可是這香氣如果是周圍大量植種的桂樹花香,反而不容易引起他的疑心”。
荊盈讚許地笑道:“有福哥哥果然聰明,一點就透,正是如此。只是我這‘千裏香’雖然選的是桂花香的,可是實際卻和真正的桂樹花香微微有些區別。這些區別不是長期接觸千裏香的人,是絕對分辨不出來的,所以我才能輕輕鬆鬆地循着香氣一直追蹤”。
有福一豎大拇指,讚道:“盈兒,好手段”。
二人低聲談笑,一路前行,七拐八繞之下,前方現出一個小小的寺院,遠遠從露出的匾額之上就可看出寫着的三個大字:“滿覺院”。
“咦,原來這裏就是‘滿覺院’,那前面走過的地方就是‘滿覺隴’嘍,難怪這裏遍植桂樹,名滿杭州的‘滿隴桂雨’想必就是此處了”,有福說道。
“有福哥哥說的不錯,這裏就是‘滿隴桂雨’,白樂天詩中之語‘山寺月中尋桂子’,便是此處”,荊盈應聲道。
“那匹馬..不是雲千尺的坐騎嗎?”有福探前一步,忽地看見雲千尺的馬拴在寺院門前的樹幹之上,卻並無雲千尺的身影。
二人仔細觀察了一遍周圍的情勢,確認雲千尺沒有隱藏在附近,這才現出身形,輕手輕腳地走到馬前,千裏香的香氣猶在,只是追蹤的線索卻斷了。
荊盈緊咬嘴脣看向這座寺院,匾額雖在,卻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字跡不清,寺院的大門門環也已經不在了,院牆斑駁殘破,想不到這“滿覺院”竟然是個荒廢的破廟了。
有福走上臺階,輕手一推,破爛的大門“嘎吱、嘎吱”地應手而開,有福探身而入,四下看去,破廟裏邊空無一人,房檐處密結蛛網,顯然已經許久沒有人來過了。
有福屏氣凝神走過前院,來到後院,見也是一般模樣,剛要離開,就覺得輕微聲響,角落處小門忽閃一動,有福一個箭步飛身過去,推開角門四下看去,連一個人影兒都沒有。
荊盈隨後趕來,和有福遞了個眼神,二人達成默契,躡手躡腳地一個往左、一個向右,分頭向山坡處包抄。
有福耳尖,沒走兩步,就隱隱聽到有草木微微響動的聲音,當即停下腳步,藏身在一棵樹後,警覺地向前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有福差點兒沒氣樂了,只見一棵樹後也有一個胖乎乎圓滾滾的小腦袋悄悄地探頭張望,模樣十分有趣,不過那很顯然不是有福要找的人,因爲..那是一隻貓。
小貓喫得圓圓滾滾,十分肥碩,它有點兒害怕,又有點兒好奇地探頭探腦,恰好看到了有福也看向它,登時嚇得“瞄”了一聲,轉頭便跑。
有福大覺有趣,呵呵一笑,忽地想起什麼,笑容登時一斂,俯下身形,奔着小貓逃走的方向緊緊追去。
小貓一見有人追來,更是嚇得沒命似的逃竄,上躥下跳、左蹦右躍,雖然肥碩,身手還挺靈活。
有福緊追不捨,仗着輕功,騰縱跳躍、倒也輕鬆自如,追了大約足有半柱香的功夫,不遠處閃出一塊空地,有福一看空地上情形,登時眼前一亮,停下了腳步。那隻小貓暗自慶幸,蹭地一聲躲進了花叢深處。
有福藏身樹後,用眼角的餘光盯着空地之上。空地不大,收拾得平平整整,花草顯然也是修葺過的,空地中央是塊墓碑,一個人站在墓碑之前擺弄着什麼。墓碑上的字被那人擋住,看不到內容,它前面的供桌上倒是擺滿了各色水果、乾果。
有福心中一喜一憂:“憂的是,剛剛看見那隻小貓喫得圓圓胖胖,就覺得有些蹊蹺,這裏荒郊野外的,哪兒那麼容易找到喫的?初時還以爲這裏藏有人家,想着緊追之下,它必然跑去最熟悉的地方,興許就能順通摸瓜,找到那人家的所在,或許就和風乍起有關聯呢,沒想到小貓卻來了這裏,看來它只是平日經常偷喫這裏的供果罷了,左近並沒什麼人家;喜的是,陰差陽錯,卻找回了最初的線索,因爲站在墓碑前面的那個人,雖然背對着有福,但單從背影也可看出,他就是眉塢山莊的莊主..雲千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