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原告的朋友請退出堂外”,李高政又重複了一遍,發現那四個礙眼的傢伙就跟沒事人兒似的,壓根兒沒理他的岔,不禁微微有氣,“就是那四個少年,說你們呢,此乃大堂嚴正之地,非本案相關的閒雜人等,請退場等候”。
“喂,柏光,他說你是閒雜人等呢”,焦大海笑眯眯地衝田柏光努了努嘴調侃道。
“呸,我要是閒雜人等,你不也是?”田柏光怒道。
“嘿嘿,兄弟,我們是閒雜人等嗎?”焦大海嬉皮笑臉地衝着有福說道。
“你們是不是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是,因爲..我是秀兒姑娘房子的租客。根據本朝律例,租客屬於利害關係人,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地不是閒雜人等”,有福昂首說道。
“我靠,這也可以”,田柏光吐了下舌頭,心道:“難怪有福不着急,原來他早就胸有成竹,想好了對策,果然比我小田田稍強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點哦”。
“這少年還懂律例?”李高政心中納罕,不過他也沒當回事兒,懂律例又能怎樣,這年頭,做官的不怕講理的,就怕不講理的。李高政指着田柏光等人接着問道:“那你們三個呢?”
焦大海把大胖腦袋一晃,笑呵呵地說道:“你問我啊,我是秀兒姑孃的遠房表哥,是親戚,有關係吧,不是閒雜人等吧?”
焦大海說完,彷彿忽然又想起什麼,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擺了個“噓”的樣子,很認真地又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有關係,可不是你們想的有關係,雖說咱小夥兒長得比較帥呆了..但是,你們可別往歪了想,我的女朋友可厲害着呢,可不能傳出緋聞去”。
焦大海樣子憨態可掬,越是故作認真,就越是滑稽可笑,立時引來一片笑聲。
李高政見這傢伙出乖耍寶,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又把目光看向了田柏光。
“呃.。。”,田柏光心道:“這租客、親戚都讓你們說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對了,朋友,我是朋友啊,咦,等等,朋友好想沒什麼利害關係哦.。。普通朋友不行,特殊朋友呢.。。嘿嘿”。
田柏光打定了主意,昂首說道:“你問我啊,我就更不是閒雜人等了,秀兒姑孃的房子拆還是不拆,和我的關係最大了”。
焦大海在旁邊笑眯眯地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搭茬道:“是嘛,何以見得?”
田柏光微微一笑,說道:“不瞞衆位,我和秀兒姑娘她們家的確是非親非故,也沒租她們家房子,不過.。。我們卻有莫大的關聯”。
秀兒姑娘一聽臉就紅了,掃了田柏光一眼,不知道他這麼說的目的何在,並未言聲。
焦大海插話道:“打住、打住,告訴你,秀兒姑娘早已經許了人家了,你可別亂說話壞人名聲”。
田柏光把臉一繃,嚴肅道:“說什麼呢,咱小田田是那種嘴上沒把門的人嗎?傾慕,傾慕懂不,精神層面的東西料你這粗人也不懂”。
焦大海笑着撇了撇嘴。
田柏光大大咧咧地指着李高政,接着說道:“李縣令,你肯定不是粗人,你聽得懂..”
焦大海擠眉弄眼地壞笑道:“這可奇了,你又沒見過,怎麼知道他不粗呢?”
田柏光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對呀,我可不能給人亂打包票,萬一碰到個年邁體衰還不甘示弱的老頭子,沒事兒滴個辣油、抽幾鞭子的,豈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哎呀,罪過、罪過”。
焦大海和田柏光一唱一和,貌似隨口的無心之說,卻明顯若有所指,非但李高政氣得臉色煞白,就連滿堂的衙役差官和堂外的數百名百姓也隱隱猜到了幾分,不禁有人偷笑、有人鄙夷、有人竊竊私語。
還有人裝傻充愣地問身邊的人的人,“哎,他們說的是誰啊”,
“還能是誰,堂上坐着那位唄”,
“哦..”,一些人十分配合地頓現恍然大悟狀。
李高政羞憤不堪,陰冷的眼神眯成了一條縫,胸中暗蘊殺機,心道:“這些事兒,他們是怎麼知道的,大房不可能,畢竟是原配,二房、三房、四房..不能是如花,我對她最好,金銀財寶沒少給她,多半是外面花街柳巷那些臭婊子。哼,這些人,全都該死,等青城派的人一到,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李高政浸淫官場多年,涵養極好,肚子裏恨得都要喫人,表面上卻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擺擺手道:“繼續說下去”。
田柏光接着說道:“咱雖然是剛來樂山縣,可是運氣不錯,讓咱看到了秀兒姑娘,你猜怎麼着?”
“怎麼着?”焦大海一搭一檔,十分默契。
“一見鍾情啊”,田柏光的大臉說到此處,居然還極爲難得地露出一絲小羞澀,“咱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可後來一打聽,人家秀兒姑娘許了人家了。咱小田田癡情歸癡情,可是個十裏八鄉有名的正人君子.。。”。
焦大海差點兒沒笑噴了,心中不屑道:“就你?啊呸”。
田柏光接着說道:“咱一看沒辦法,有緣無分啊,咱不能幹那破壞別人生活的齷蹉事兒不是?於是,我做了個重要的決定,我決定不走了,就住在這樂山縣,不求別的,只求每天能看到秀兒姑娘一眼就成,這個願望過分嗎?”
“不過分”,焦大海極爲同情地點了點頭。
“過分嗎?”田柏光嫌他一個人說不夠氣勢,又衝着人羣大喊道。
“不過分”,百姓們知道這四個少年是來替自己討公道的,不幫他們幫誰啊,分外賣力地大聲喊道。
“可是..”,田柏光擺出一副悲痛萬分的樣子,頓足捶胸道:“就這麼一點點的小願望,現在也要破滅了”。
焦大海假裝不知原委,關切地問道:“哦,這是爲什麼呢?”
田柏光悲憤地說道:“因爲.。。有人要強拆秀兒姑孃的房子,你說他們可恨不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