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蕭蕭完全沉浸到了融合魂環的操作中,姬動尋思自己現在打擾人家興致不太好,乾脆選擇先在一旁等着,順便給蕭蕭丟了個時間加速。
愛神發癲之後,乾坤問情谷的規則也是夠難繃的。在控制住其中一道分神後,他們...
那裂縫起初不過髮絲粗細,卻像活物般迅速擴張,邊緣泛着不祥的銀灰色光暈,彷彿空間本身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傷口。鍾離烏瞳孔驟然收縮——這絕非獻祭儀式該有的徵兆!他佈置的引路陣紋是按葉夕水手札裏記載的“羅剎歸途”古法所設,應只喚來碎片投影與空間錨點,而非這般……吞噬一切的裂隙!
霧氣翻湧如沸,裹挾着刺骨陰寒撲面而來。鍾離烏下意識後撤半步,腳跟剛離地,便見那霧中浮出半截殘破臂骨,指節扭曲,指甲泛青,腕部還纏着早已朽爛的暗紅布條——分明是千年前聖靈教某位墮落長老的遺骸!他心頭一沉:糟了,錨點偏移,反向貫通了舊日祕境殘骸的屍瘴淵!
“退!全部退開三十丈!”鍾離烏厲喝,聲音卻被霧氣吞沒大半。他指尖疾點,三道紫黑色魂力化作鎖鏈射向那幾具剛踏入霧中的附身魂鬥羅,欲強行拽回。可鎖鏈觸霧即斷,斷口處竟凝出細小冰晶,簌簌剝落。
霧中傳來第一聲咳嗽。
不是人聲,倒像生鏽鐵片刮過石板。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咳嗽聲由遠及近,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最後竟連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咔…咔…咔…咔——”,彷彿有無數具腐屍正用喉骨相互叩擊。
鍾離烏終於變了臉色。他認得這聲音——《墮神錄》殘卷裏提過,這是“屍語者”甦醒前的徵兆,一種以怨念爲食、借屍骸復生的古老邪魂獸,早該在三千年前被初代羅剎神抹殺殆盡!可眼前霧中,至少響起了七十二道咳嗽聲,整整齊齊,如同喪鐘。
“教主!”一名魂鬥羅驚恐回頭,“霧裏……有東西在爬!”
話音未落,一隻慘白手掌猛地從霧中探出,五指箕張,掌心赫然嵌着一枚暗金色羅剎魔鐮碎片!那碎片邊緣流淌着熔金般的紋路,與鍾離烏袖中藏着的那枚一模一樣——但這一枚,正在呼吸。
噗通。
霧中傳來重物墜地聲。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十七具屍體從霧中滾出,個個脖頸斷裂,雙目圓睜,眼白處卻浮起蛛網狀金紋。他們胸口都插着半截斷刃,刃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黑霧,落地即蝕穿青磚,蒸騰起縷縷腥氣。
鍾離烏倒吸一口冷氣——那是他派去探路的十七名魂鬥羅!連魂環都沒來得及釋放,就被無聲無息擰斷了脖子!更駭人的是,那些屍體脖頸斷口處,正緩緩蠕動着細長金線,如活蛇般鑽入霧中,又從另一具屍體耳後鑽出……他們在被縫合!
“羅剎……在織網。”鍾離烏喉結滾動,終於明白爲何葉夕水寧死也不願踏入祕境——這根本不是通道,是羅剎神殘留意志設下的捕獵場!祂在篩選祭品,而自己,親手把誘餌送進了網心!
霧中咳嗽聲陡然停歇。
死寂。
連遠處皇宮方向傳來的爆炸聲都彷彿被隔絕在外。鍾離烏額角滲出冷汗,他悄悄將左手探入懷中,握住一枚溫潤玉珏——那是龍逍遙留給他的保命之物,內蘊一道極限鬥羅級別的空間切割魂技,代價是使用者魂力枯竭三年。此刻,他已在計算逃遁路線:先撕開身後院牆,再橫掠三條街巷,最後撞進星羅使館地下密室……只要撐過十息!
“咔。”
一聲輕響,比先前所有咳嗽都清晰。
鍾離烏渾身僵住——這聲音來自他腳下。
他緩緩低頭。
青磚地面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隻嬰兒般大小的手正攥着他左腳踝。那手皮膚灰白,指甲漆黑如墨,手腕處卻纏着半截褪色紅繩,繩結打得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笨拙的手藝。
鍾離烏的呼吸停滯了。
這紅繩……他見過。三十年前,在聖靈教禁地“哭牆”最底層,他親手焚燬過一具女童屍骸,那屍骸腕上,就係着同樣的紅繩。
“阿……烏……”
霧中飄來一聲呼喚,稚嫩,甜軟,帶着糖漬蘋果的香氣。
鍾離烏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霧氣正急速退散,露出中央一座坍塌半截的石臺。臺上沒有羅剎神像,只有一架歪斜的鞦韆,鐵鏈鏽跡斑斑,木板上刻滿稚拙字跡:“阿烏哥哥帶糖來”、“今天孃親沒打我”、“龍叔叔說雲朵是棉花糖做的”……
而鞦韆上,坐着一個穿紅肚兜的小女孩,赤足懸空,腳踝上紅繩隨風輕晃。她側着頭,黑亮的眼睛望着鍾離烏,嘴角彎起,露出兩顆尖利小虎牙。
“你……不該燒掉我的裙子。”小女孩開口,聲音忽然變得沙啞粗糲,像砂紙磨過鐵皮,“上面……繡着羅剎神的祝福呢。”
鍾離烏雙腿發軟,幾乎跪倒。他當然記得!當年那女童是教中“淨火祭”的活祭品,因天生魂力純淨被選中,卻在他執行焚化時突然覺醒羅剎血脈,反噬三名長老後失蹤。教中典籍稱其已化爲戾氣消散,可眼前這具軀殼……分明是當年被他親手剁碎埋進哭牆地基的殘骸所聚!
“不……不可能……”他喉嚨發緊,懷中玉珏卻突然變得滾燙。
小女孩歪頭一笑,抬起小手,指向鍾離烏心口:“阿烏哥哥,你的跳動聲……好吵啊。”
話音落,鍾離烏心臟驟停。
不是比喻。是真實停止跳動。他眼前發黑,耳中轟鳴,全身血液逆流衝向頭頂,視野邊緣迅速被濃稠黑暗吞噬。他看見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小女孩——那動作,竟與鞦韆上女童方纔的姿態分毫不差!
“不——!”他想嘶吼,卻只從喉管擠出漏氣般的嗚咽。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劍鳴劃破長空!
“錚——!”
銀光如瀑,自天際斬落,不劈向小女孩,不劈向鍾離烏,而是精準劈在兩人之間那道尚未閉合的空間裂縫上!裂縫劇烈震顫,邊緣金紋瘋狂明滅,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
鍾離烏眼前一花,心臟重新搏動,咚、咚、咚……沉重如擂鼓。他踉蹌後退,撞塌半堵院牆,碎磚砸落肩頭也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銀光來處。
夜空中,一人踏月而立。
素白廣袖翻飛如鶴翼,腰間長劍未出鞘,劍穗垂落處,一縷銀光如活物般遊走。她面容清絕,眉心一點硃砂似血未乾,左眼瞳孔深處,隱約有金烏振翅虛影一閃而逝。
“蕭蕭?”鍾離烏脫口而出,聲音嘶啞。
來人正是蕭蕭。她腳下踩着一柄三尺青鋒,劍身流轉着淡青色魂力波紋,正是她融合本體武魂與劍骨武魂後新創的“青冥御劍術”。方纔那一劍,並非攻擊,而是以劍意強行釘住空間裂隙,切斷羅剎殘念與現世的連接。
“聖靈教主,”蕭蕭聲音清冷,目光掃過鞦韆上小女孩,“你挑錯日子獻祭了。今夜明都,歸我們接管。”
小女孩咯咯笑起來,笑聲卻令四周溫度驟降:“姐姐……你也來了?龍叔叔說……你會帶糖來。”
蕭蕭眸光微凝。龍逍遙?她迅速掃視小女孩腕上紅繩——繩結內側,果然用極細金線繡着半枚龍鱗紋樣!這女童殘魂,竟與龍逍遙有關聯?原著中從未提及的隱祕……難道龍逍遙當年滯留聖靈教,不僅因葉夕水,更因這具被污染的軀殼?
“蕭蕭!”遠處傳來宋老急促傳音,“皇宮方向異動加劇!毒老怪和玄子聯手轟開了第三層護盾,徐天然啓動了‘皇龍終焉’核心陣列,整個明都地脈都在震顫!再不撤……”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猛然一陷!
轟隆——!
整條街巷如豆腐般向下塌陷,青磚、樑柱、瓦礫盡數被無形巨力碾成齏粉。蕭蕭腳尖輕點劍脊,青鋒嗡鳴,託着她向上拔升三丈。她俯瞰下方——那塌陷中心,赫然顯出一座巨大青銅鼎輪廓,鼎身銘文灼灼如血:【鼎之祭·逆命】。
鼎口噴薄而出的,不是火焰,而是無數扭曲人臉組成的黑色洪流!每張臉都在無聲尖叫,眼眶空洞處,金芒如針尖攢動——竟是被強行抽離的魂力結晶!
“原來如此。”蕭蕭瞬間明悟,“你不是在召喚羅剎神,是在用鼎之祭,把歷代聖靈教獻祭者的怨魂,煉成羅剎神力的容器!”
鍾離烏在碎石堆中掙扎起身,嘴角溢血,卻獰笑着抹去:“聰明……可惜晚了。”他抬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完整羅剎魔鐮碎片,與小女孩腕上紅繩呼應共鳴,“羅剎大人要的……從來不是神殿,是能承載祂意志的‘活鼎’!而今晚……”他目光掃過蕭蕭,掃過霧中女童,最後落在自己心口,“我,就是最好的鼎胚!”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碎片按向自己胸膛!
嗤——!
黑血飆射,碎片竟如活物般鑽入皮肉。鍾離烏仰天長嘯,聲震四野,周身骨骼噼啪暴響,皮膚下凸起無數金紋,形如羅剎神甲!他雙目徹底化爲純金,瞳孔深處,一尊模糊神像緩緩睜開第三隻眼!
“蕭蕭!接劍!”宋老怒喝,一道流光自遠處破空而至。
蕭蕭反手抄住,入手溫潤——竟是昊天宗鎮宗神器之一,九竅玲瓏劍!劍身九孔,每孔內都封印着一縷太古劍意。她毫不猶豫,劍尖直指鍾離烏眉心,九孔齊震,九道不同色澤的劍光交織成網,瞬間籠罩方圓百丈!
“九霄劍陣·縛神!”
劍光臨體剎那,鍾離烏狂笑戛然而止。他低頭,只見自己伸出的右手,正寸寸崩解爲金色塵埃。那塵埃懸浮空中,竟凝聚成一行行細小金篆——赫然是《羅剎真經》總綱!
“你……”他艱難抬頭,金瞳中第一次浮現驚駭,“竟能……解析神紋?!”
蕭蕭持劍而立,髮帶獵獵:“不是解析。是……糾正。”
她劍尖微轉,九道劍光倏然收束,凝於一點,直刺鍾離烏心口那枚正在搏動的羅剎碎片!劍鋒未至,碎片表面已浮現蛛網裂痕——那裂痕走向,竟與《羅剎真經》總綱金篆的筆畫完全吻合!
“不!!”鍾離烏終於恐懼嘶吼,“這是……神罰!”
“不。”蕭蕭聲音平靜無波,“是補丁。”
劍光貫入。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細微的“咔嚓”聲,如琉璃碎裂。鍾離烏胸前金紋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蒼白皮肉。他踉蹌後退,單膝跪地,金瞳黯淡,口中湧出混雜着金砂的黑血。
鞦韆上的小女孩靜靜看着,忽然抬起小手,輕輕拍了三下。
啪、啪、啪。
每一次輕響,鍾離烏身上就崩落一塊金甲。待第三聲落,他已變回那個面色慘白、氣息奄奄的中年男人,胸前傷口處,羅剎碎片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霧氣徹底散盡。
月光灑落,照亮滿地狼藉。小女孩晃着赤足,哼起一支走調的童謠,鞦韆吱呀作響。她腕上紅繩鬆脫,悠悠飄向蕭蕭。
蕭蕭抬手,紅繩落入掌心,溫熱如初生。
遠處,皇宮方向爆發出撼天動地的龍吟,伴隨着徐天然淒厲的咆哮:“孔德明!你答應過我!皇龍守護絕不會失效——!”
蕭蕭收劍,望向那聲源處,脣角微揚。
今夜明都,不過是序章。真正的風暴,纔剛剛在大陸腹地,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