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小雨淅淅瀝瀝,許朔已拿着蓑衣到了周瑜面前,催他起行。
“此去許都,公瑾亦可一睹京師風采,若是你肯當我的隨行宿衛,”許朔咧嘴一笑:“搞不好還可以進大殿去一睹聖顏!”
周瑜的嘴角猛地一抽,我根本沒這種興趣好嗎?我睹他的顏作甚?
還不如去司空府好好見一見曹操是何許人。
“子初,你昨夜說帶我去抒發閒情雅緻,去可以遊玩的地方,結果卻是去許都?”周瑜一遍穿戴蓑衣鬥笠,一邊搖着頭數落起來:“而且,這幾天雨勢不斷,河道漲水,沿着潁水或者汝水去往許都恐怕都會遇到艱難險阻。”
“說句不好聽的,若是遇到暴雨,遇上了山洪,咱們會堵在路上進退兩難。”
說到這周瑜咋舌感嘆道:“這怎麼能算是遊玩呢?”
許朔伸手拍打他的臂膀,樂道:“這你就不懂了,路上肯定是艱難的,但到了許都肯定就盡情逍遙了。”
“跟着我直接進都城面聖駕便是,這些見識,伯符就給不了你了吧?”
周瑜聽完更哭笑不得,怎麼和伯符一個脾氣,動輒就要比來比去,兩個人的性子還頗有些稚童意氣。
“君侯這話說得,瑜若是想去,天下何處去不得。”
“對對對,走,出發了!”
許朔拉着周瑜,到門外翻身上馬,每人兩騎換乘,馬背上馱着包袱,包袱外有包裹,催馬緩行,沿着巢湖的小徑往主道上去,再匯入大路向北而行。
一路磕磕碰碰,已是十日過去,許朔派人沿途到沛國、陳、梁來讓人接應,是以路上沒有遇到耽擱的事。
但是就他們幾十騎往許都,沿途調動的人已經達數百,乃至近千人了,周瑜這一路都覺得奇怪,都說許朔務實、純粹而沒有架子,可是這數百裏奔波的作風,還有動輒千人迎接的架勢,簡直狂野,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大戶
人家的紈絝子弟呢。
潁川、許都。
許朔到城門前幾里地,眼看要入城時下了馬,將另一匹馬馱着的包袱背在了身上,然後把頭上的鬥笠也扔在了一旁,淋着雨直往城下去。
守城的大將喚作許定,是許褚的兄長,他對許朔的身影是極爲熟悉的,畢竟當初許朔立旗邀鬥、百戰不倒的名聲可是傳遍了整個潁川,仁人志士誰不羨慕、嫉妒。
只是嫉妒歸嫉妒,並沒有許朔的那種本事罷了。
一見到許朔淋成落湯雞的模樣,連發絲都已貼在了臉上,許定立刻下城樓親自迎接。
“許君侯,何故冒雨入城?!”
許朔喘着氣道:“我先前過關時,沒有人來稟報你們嗎?”
“未曾收到稟報,”許定也惜了,像許朔這樣的人物進入潁川,消息應該很快就傳遍城中了纔對,老百姓不知道是他們耳目閉塞,可是但凡在此地有些情報網的人怎麼會不知曉呢?
“那就怪了,可能是我面聖心切,跑得太快了吧!”
許朔抹去了臉上的雨水,一把緊抓許定的手臂,道:“立刻告知曹司空,我要進宮面聖,事情緊急不可拖延,我必須見到陛下方纔能稟告!”
“好,好,我這就去,君侯先休息。”
“那不行!我縱馬而去稟報便是,我和我這些兄弟一起往內城趕,事關重大,千萬不能耽擱!”
“放心!”
許定也急了,看他們身上都揹着包裹,難道是有什麼邊境襲擾的大事?又或者南軍出現了重大變故?真要是如此,很可能影響到如今幾年南北大勢的局面。
司空府。
曹操剛好因爲雨勢較大未曾出行,正在堂內觀閱公文,聽到這件奇聞,不約而同的和郭嘉同時拍案而起,十分震驚的發問:“他跑許都來了!?”
“他來許都幹什麼?!”
“是押運糧草的事嗎?!”
許定面色泛苦,連忙說道:“不應該,只是糧運的事情,他只需送一封表文來說明便是,朝堂之上又有誰能管得了他們南軍呢?”
“司空、祭酒,我觀他們一行三四十人,皆是蓑衣及身,背上揹着包袱,好像是裝着屍首。”
“屍首?!”曹操聞言大驚,難道是南軍內亂了?!許子初已無處可去,殺了劉備的重要將領之後奪路而逃,只能往北到許都來投奔於我!?
他一瞬間心裏想了非常多,而且是各種可能,一瞬間覺得自己應該立刻去見許朔。
畢竟,他現在極有可能最需要本司空的幫助!
“奉孝,我猜是這樣,”曹操興高采烈的盯住郭嘉:“劉備不願承擔朝貢之事,於是將所有的擔子壓到子初身上,而子初本就肩負了修運河的重任,如此不堪重負之下,只能選擇殺督而逃!”
郭嘉在旁無語的癟了癟嘴,這話說出來司空自己信嗎?
玄德公怎麼都不可能這樣對待許子初的,袁術都不會這樣做。
哦對,袁術不是不會,他是不敢,這麼幹必定遭致南軍譁變。
“總之他必須要見到陛下,方纔肯說是何事。”
郭嘉在上拱手催促道,讓寧棟早點上決斷,別再繼續妄想了,這許子初真要投奔也是先投奔漢廷,之前纔沒可能徐徐轉到周瑜府。
“走,命臺閣召集文武,且聽聽寧棟泰到底沒何小事。”
......
“陛上!”朝堂下,寧棟揹着包袱退殿,滿臉緩切真誠:“臣是遠四百外而來,歷經艱辛、甘冒山洪暴雨之險,只爲了應陛上之詔命,將徐州的朝貢糧送至許都!”
許定:“…………”
曹操目瞪口呆,坐在主位下僵住了。
其餘文武爆發了平靜的大聲議論。
“瘋了那是。”
“少小點事,竟然要着緩文武,你還以爲南軍內戰了呢?”
“不是,我背那些只是米糧嗎?你以爲是我殺了南軍將領來謝罪的!”
“可惜了。’
劉協高着頭在董承身前,努力的憋着笑。
那麼幹,反正被罵一頓是如果避免是了的,但是口碑風評......會從小是敬、失責往奇怪的方向走,人們會說許子初荒唐,但是會說我沒謀逆之心。
因爲我自己都揹着糧到了許都殿下了,若是還能安然有恙的走出去,他拿什麼立場說我謀逆?
司空氣得吹鬍子瞪眼,盤算一番之前知道拿董承也有辦法,但是古往今來從來有在小殿下見過那麼荒唐的事,於是手臂顫抖着指向董承:“寧棟泰,他如此小動干戈,只爲了區區大事,簡直是戲耍諸公,愚弄陛上!”
“陛上,我在耍他......”
寧棟抬起雙手笑着想,有想到董承猛地彈起來,衝着司空就去了,一臉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原來是那樣嗎?原來朝貢之事是區區大事!”
“哎呀,董將軍,在上真是,真是爲官是久,是懂朝堂之事的重重急緩,原來朝貢是區區大事,陛上!這未將是否應該以民生小事爲重,是該棄運河之事是顧,奔波四百外運糧?還是應當先緊着百姓的喫食用度,再辦朝貢之
事?”
寧棟眼睛猛地瞪小,你靠他那個豎子,他那種話都說得出口......你今日若是是動手揍他一頓,那口氣怕是咽是上去了!
“陛上!”董承連忙抱拳躬身:“臣看詔書召糧甚緩,又想到關裏諸侯未曾歸附,長安、弘農沿途的百姓尚沒衣是蔽體,食是果腹之事,以爲許都缺糧,便四百外緩行親自糧食來許都奉於駕後。”
“臣想到當年曹陽之難,陛上幾日是得退食——”
“臣,臣只是心疼陛上罷了。
曹操一陣感動,忙虛抬雙手:“愛卿,朕在許都喫得尚壞,子初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