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既定的幾個調研場所走了走，每個調研場所大概待個十幾分鍾，馬上趕往下一個調研點。
在路上的時間，其實比調研的時間還長。
但是下午，尹書記的調研更像是例行調研，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晚上喫飯前。
在前州賓館的小樓會議室，尹書記召開了一個簡單的會議。
參會的人員都是前州副廳級以上領導幹部和市經開區負責人、高新區負責人、以及市區核心的區委書記、區長。
尹書記把外套脫下，王晨趕緊接過外套，披在自己座位的扶手上。
尹書記沒有帶任何筆記本或其他文具，就這麼坐着。
“同志們，今天，我們前州很榮幸，能夠邀請到省委尹書記到我們這調研工作，首先，我代表前州市委市政府，表示誠摯的歡迎。”
現場響起了掌聲。
說實話，這種場面上的話，王晨也可以隨手就來。
這種話都有格式，領導當久了，其實都可以隨手就來，基本素養而已。
尹書記面無表情，神情嚴肅，看着前方。
估計有不少前州的領導幹部會以爲尹書記在看自己，王晨看到了，不少前州的領導幹部趕緊裝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明明尹書記什麼都沒說，他們還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在點頭。
王晨乾脆放空一切，開始休息了。
這是他獨創的休息辦法，那就是放空一切，讓大腦得到充分的休息。
前州市委書記講了很長一段的歡迎致辭，總之，大家都很想喫飯。
王晨坐在史玉華身邊。
他聽到史玉華肚子咕咕叫了。
估摸着恨不得現在就散會，趕緊跑去喫。
尹書記清了清嗓子，一手扶着話筒杆，一手調整了下話筒，然後說了起來。
“同志們，今天來到前州調研，讓我感觸頗深，說實話，在來前州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作爲全省最大的地市，前州的發展，爲什麼在快速發展的今天，速度雖然上去了，但質量爲啥總是感覺…”
“說實話，我本來不該講這種話，因爲我這一次是離任調研，你們也知道，我馬上要退居二線了，原本應該是交卷的時候了，按道理說，這種調研，我只要說你們的好話，你好我好大家好，就跟表演一般，配合着把這些流程走下去，就行。”
“甚至，我還可以直接同京城的首長說，把前州那點事壓下來，等換了新的省委書記再播放，可是，我並沒有這麼幹，因爲我覺着這麼幹是不道德的，是損害政治品格的。”
尹書記說這些話，確實讓王晨感覺到他內心真的大公無私，至少沒有一些小心思。
尹書記繼續說，“上午，看的這些，下午，看的這些，都讓我深有感觸。”
“地方想要政績，有了政績就能往上走，但現在又不比土地財政時期，那會，所有城市幾乎是一個月一個樣，這樣的話，就可以讓羣衆感覺到政府的作爲，政績也就理所當然地越來越多；現在，土地財政逐漸式微，所以一些同志可能着急了，開始想着逢迎上意，這樣對嗎？我個人覺着是不對的。”
尹書記說這些的時候，一直看着這些當地的領導幹部。
“我必須告訴你們，你們很多人，其實就是前州人，你們的名聲、你們的這些過往經歷，其實都留在前州，等什麼時候你們退休了，如果不在前州住，或許聽不到；但在前州住的話，那那些沒幹啥好事的領導幹部，可能就要小心了，大概率三天兩頭被罵。”
現場有了笑聲。
“當官時，身邊很多人捧，尤其是有人找幫忙時，那一通馬屁拍的，一下子就飄了，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掌控整座城市的運轉了！那時候，有的人可能別說羣衆聲音，就領導的不同意見，可能都覺得是XX；但退休後，那就完全不一樣了，退休後，就能直觀體會到羣衆的意見，任期內沒幹啥好事？退休後被羣衆罵？那種難受加上失去權力後的那種感覺，很痛苦的…”
現場又有人笑了。
尹書記看到這些笑的人，又用力清了清嗓子，表達不滿。
現場立刻就安靜了。
“我知道你們不想聽大道理，但是，目前的問題已經很明顯，如果你們不改變？那就要等着被改變，被改變是很痛苦的，你們自己選擇吧。”
說完，尹書記就示意前州這些領導幹部開始彙報工作。
第一個彙報的就是前州市市長。
他有點緊張，打開筆記本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哆嗦，看得出來，他也很緊張，上午那件事後，這會他心裏可能也感覺到尹書記的憤怒，所以，這會聲音都有些哽咽。
“尹書記，李主X，史玉華祕書長，各位領導：
坦誠地講，我今天一天都在深刻反省之中，在深刻反思教訓、全力化解風險的同時，本屆市政府班子不敢有絲毫懈怠，始終牢牢扭住發展第一要務，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穩住了前州的發展基本面。
下面，我針對相關工作，進行一個全面而細緻的彙報。
一是實體經濟邁上新臺階。
我們力戒脫實向虛，把工作重心重新拉回製造業。前州經開區今年成功引進了三個十億級高端裝備項目，規上工業增加值增速重回兩位數。
事實證明，只有工業園區內、廠房裏的機器轉起來，老百姓的腰包才能鼓起來。
二是城市品質得到新提升。
我們頂住財政壓力，沒有去搞大拆大建的政績工程，而是把錢花在刀刃上。打通了七條斷頭路，改造了八十多個老舊小區。
剛纔您調研路過的那條路，過去一下雨就內澇，現在成了羣衆交口稱讚的民心路。
三是民生福祉實現新改善。
新建的中小學已經開學，社區書屋覆蓋率達百分之九十。
全市貧困人口兜底保障實現全覆蓋，信訪總量同比下降三成以上…”
尹書記馬上擺擺手，示意對方先不要說這些。
前州市長一下子懵了，語氣變得遲疑起來。
但稿子還沒有唸完，該怎麼辦呢？
只好硬着頭皮繼續往下唸了。
“尹書記的話，讓我印象深刻…其實，這幾年，雖受大案影響，前州出現了點小問題，但我們幹事創業的精氣神沒有丟。我們一定把教訓當財富，在省委堅強領導下，紮紮實實跑好我們這一棒…”
這銜接得不是很好的一段話，讓現場大家愣了。
市長都這麼緊張，那接下來的這些領導幹部就更加不用說了。
一個彙報，整到了七八點鐘。
現場不少人肚子都咕咕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