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尹書記後,車內氣氛顯然就嚴肅了不少。
尹書記這申請十分複雜。
雖然臉上強裝着笑容,但看得出來,他很不舒服。
“小王,今天來宣讀任命的這位副部長,他愛人和你很熟,他愛人就是齊芳芳。”
尹書記故意在找話題,爲了避免尷尬。
王晨早就知道了。
前幾天接到中組部的相關通知時,他就看到了名單。
“是,我昨天看到了名單。”
“你要和他搞好關係,搞好關係後,以後對你有好處。”
很難想象,這是尹書記在公衆場合說出來的話,感覺經過這一晚上後,尹書記完全放飛自我了。
半小時後,王晨見到了新任書記。
這是一位戴着眼鏡的、看起來很滄桑的領導,頭髮花白,身高比較高,說話和和氣氣的。
上身穿着一件西服,裏頭穿着一件白襯衫,褲子是不同顏色的休閒褲,一雙運動鞋。
“劉宏同志,你好,歡迎你來到江南省。”尹書記笑着和對方握了握手。
“尹書記,早就聽過您的大名,能夠有機會到您任職過地方繼續學習,並且和您在同一片土地工作,我很高興!”
緊接着,在尹書記的介紹下,新書記和大家一一握手。
在和王晨握手時,新書記眨巴着眼睛,“這麼年輕的省委辦公廳主任?看來你這能力不錯,接下來,就得看你的了!”
王晨從新書記的這些表現中,感覺到一絲壓力。
但王晨還是硬着頭皮來了一句,“希望您能夠多多批評,您的批評,就是省委辦公廳進步的動力。”
新書記點點頭,又看了王晨一眼。
只一眼,王晨就感覺到不對勁。
他心裏發虛。
一行人剛握了手,部長那邊就到了。
於是乎,一行人又趕緊站好。
部長一過來,就看到王晨了,“小王,你姐還一直唸叨你呢。”
新書記一愣,意味深長、面帶笑容地看了王晨一眼。
“姐夫,我忙完這段時間過來看您和姐。”
這下,又讓新書記注意到王晨了。
新書記和他從浙省帶過來的那位幹部看了王晨一眼,馬上一臉笑意。
在和尹書記握手的時候,新書記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尹書記爲整個省裏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尹書記笑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王晨頓時心裏一緊:這怎麼感覺不對勁呢?
上車後,尹書記就開始介紹起來。
“李部長,一路辛苦。這次組織上選派的新書記劉宏同志,我充分瞭解過,劉宏同志政治過硬、年富力強,尤其在經濟治理上很有建樹。江南省正處在轉型關鍵期,有這樣一位接棒人,我心裏踏實。”
新書記笑着點點頭。
尹書記頓了頓,繼續說,“部長,劉宏同志,那我把省裏的情況梳理了一份備忘,昨晚已放到新書記辦公桌上。”
“總體來說,江南省的班子整體團結,常委們各有所長。省政府葉省長穩重務實,這些年我們搭班子很默契。需要特別交代的,是幾個正在推進的重大項目,還有一些歷史遺留問題的處置進展,我都做了詳細交底。”
新書記立刻掏出筆記本,準備做記錄。
尹書記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部長,劉宏同志,我在江南這些年,有成績也有遺憾。前幾年發生的那些事…包括前段時間,前州那件事,是我臨走前揭的蓋子,後續處理已走上正軌,不會讓新書記揹包袱。幹部隊伍總體是好的,穩得住、信得過。”
劉宏書記看尹書記的眼神都變了。
“稍後宣佈任命,我一定帶頭表態,全力支持新書記工作,做好無縫銜接。”
最後那幾句話的時候,尹書記的聲音哽嚥了,看得出來,尹書記內心很不舒服。
王晨也有點不舒服了。
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感覺到有點不太對勁。
當然,即便是不對勁,他也不能表現出來。
“部長,尹書記,趁這趟路,我先表幾句態。”劉宏說話了,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部長。
考斯特上,部長和劉宏坐在車子的車載辦公桌前,尹書記一個人坐對面。
清了清嗓子後。
劉宏先轉向尹書記,“尹書記,這一路過來,您把江南的家底、班子的長處、遺留的問題,毫無保留地交了底。這份胸襟,讓我感動。我也知道前州那件事,尤其前州那件事,您在離任前頂着壓力揭蓋子、擠膿包,給下一棒掃清了最大的雷區。這種擔當,是我學習的榜樣。”
“您在江南深耕多年留下的底子——省裏的發展現狀、省裏班子的團結、全省幹部隊伍的精氣神,都是我接續奮鬥的寶貴財富。我先向您道聲謝,也道聲辛苦。”
說到這,劉宏竟然聲音也哽嚥了。
這讓王晨有點摸不着頭腦。
“這是咋回事?這…”
尹書記看了一眼坐在考斯特祕書專座的王晨。
王晨立刻也想表個情,但表什麼情呢?
難過?
得罪新書記。
高興?
得罪尹書記。
這時,劉宏頓了頓,轉向部長,“部長同志,組織上把這副擔子交給我,我深感責任很重。我沒有‘另起爐竈’的想法,也不搞‘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一套。江南發展的藍圖,省委已經繪定,我的任務就是一茬接着一茬幹,把定下的事落實好。”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打算把主要精力放在下基層上,一個地市一個地市跑,先當學生,再當書記。也請尹書記多給我指點,有您打下的好基礎,我有信心和同志們一道,把江南的事情辦好。部長,請您和組織放心。”
這話一說,看似好像是在安慰尹書記。
但王晨覺得,這話沒那麼簡單。
估計開完會後,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王晨太知道這些了。
部長也得表態,看得出來,部長很有想法,他點點頭。
“方纔聽了尹書記的詳細介紹,也聽了劉宏同志的表態,我很欣慰。”
他轉向尹書記,“尹書記在江南這些年,兢兢業業,善作善成。尤其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你在離任前沒有當甩手掌櫃,反而把最難啃的骨頭挑在肩上,把蓋子揭開、把膿包擠掉,把隊伍的規矩立起來。這種‘功成不必在我’的胸襟,是黨員幹部應有的境界。劉宏同志剛纔說感謝你掃清雷區,我看這聲謝謝,你當得起。”
部長頓了頓,看了劉宏一眼,不知道爲什麼,王晨也覺得這一眼還是很有想法。
“劉宏同志,組織上派你來江南,是經過反覆權衡、慎重研究的。你有沿海開放省份的歷練,又懂經濟治理,江南正處在爬坡過坎的關鍵期,正是你用武之地。”
“你方纔講‘先當學生,再當書記’,這個態度很好。江南的班子是團結的,幹部隊伍是好的,尹書記給你打下了紮實基礎。你要接好這一棒,依靠省委集體領導,依靠全省幹部羣衆,一茬接着一茬幹,把定下的藍圖繪到底。”
他最後環視兩人,“中組部把劉宏同志送來,也把尹書記接回去。兩位都是黨精心培養的優秀領導幹部。希望交接過程順利平穩,江南的各項工作不受任何影響。我也代表中組部表個態——對江南的發展,我們一如既往全力支持。”
不知道爲什麼,王晨感覺到一絲“刀光劍影”的感覺。
說話間,車子開到了省行政中心會議中心。
下車後,王晨陪着尹書記。
“你趕緊去陪新書記。”尹書記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