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引導停在一個停車場。
下車後，湖西區區委書記帶着衆相關部門領導幹部正在那候着。
王晨和其中不少人都認識，點點頭示意。
“劉宏書記，歡迎您來湖西區暗訪。”
不過，這暗訪卻有意思——早就安排好了。
劉宏書記和湖西區的領導幹部依次握手。
吳愛民在一旁介紹了湖西區區委書記和區長。
緊接着，吳愛民馬上繼續介紹道，“劉書記，這條傳善路，是我們章昌老城區的縮影，也是基層治理中最難啃卻也最出彩的硬骨頭。”
劉宏書記點點頭，順着吳愛民的手指看過去。
吳愛民指着兩側店鋪林立的街巷，繼續說，“您別看它只有八百米長，卻扎堆了一百多家商戶，是全省出名的‘夜宵第一街’。以前一提傳善路，就是髒亂差、投訴大戶，夜裏的油煙能把周邊居民燻得不敢開窗。去年我們以‘黨建引領、商戶自治’破題，下狠茬子整治。投入了三千多萬，做了一戶一策的立面改造和油煙淨化，不僅沒把煙火氣搞沒，反而把人氣推向了新高。”
“奧，不錯，這樣整改是有效果的，現在看來，這人流量不錯啊。”
吳愛民好像猜中了劉宏書記這個問題，他臉上有笑容了。
頓了頓，很高興地說，“劉宏書記，現在這條街，每晚人流量超過六萬，年營業額突破四十個億。更讓我欣慰的是，去年這裏還誕生了三十多個本土‘網紅品牌’，有三家已經拿到風投，走出章昌。就在上個月，傳善路被評爲了全國夜間經濟示範街區，周邊老小區的房價也跟着漲了兩成。”
這數據…又讓劉宏書記有點疑惑了，“真有這麼多？你們的數據讓我有種不真實感。”
王晨當然知道實際情況了。
他笑了笑。
其實，剛纔吳愛民書記說的那些數據，很多都是商戶多報一點，有關部門多報一點，形成的。
正如王晨之前所說，章昌最近有個公司，剛成立兩三年，對外號稱年營收幾個億、數十億，實際上全是水分，如果仔細去看對方的採訪，就能發現對方前後矛盾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總之一句話，現在好像不說個“億”，貌似就不高端了。
看着網上各自的數據，好像到處都是有錢人。
好像動不動過億，但正如統計所得，章昌市過億存款的才500多家庭，千萬以上存款的家庭也才3700多，六百萬以上存款家庭的，也才7000多，要知道，章昌六百多萬人口，近兩百萬戶家庭。
這時，朱瑞豐嘀咕了一句，“怎麼感覺這些數據就跟看電視劇似的，動不動幾億十幾億，好嚇人！現在的商業，好像也挺浮躁，一般都要根據對方報的數據除以十，甚至更多。”
這點，和王晨的觀點是一致的。
就比如前幾天看到一家企業，拿到天使輪一千五百八萬投資（對外未公佈），佔15%股份，創始人對外宣傳公司估值10億，王晨一朋友說，“這就是哄小朋友的，那公司輕資產、租了幾個辦公室，也沒有任何個人品牌，技術也沒有不可替代性，在現在的技術下，品牌價值幾乎爲…”
但這就是現在經濟市場的一些現場。
有了這些後，有關部門配合着一宣傳，假的也讓人信了，那下次再有“不懂的”，或許還真的覺得他那公司值十幾個億，最終的目的，就是爲了拉投資。
說白了，在成熟的市場看來，這就是一種手段。
劉宏臉上明顯有了不信任感。
畢竟劉宏當領導這麼久，對數字已經很敏感，有的時候，他一眼望過去，就能知道這些數據的真假。
吳愛民書記還在繼續彙報，“當然，老城區的治理是持久戰。停車難、噪音反覆這些頑疾還在抓。劉書記，懇請您多給我們挑刺，指方向。”
劉宏書記嘴角冷笑，“別的意見沒有，就一句話，做得好的要繼續堅持！做得不好的，就要改正！再一個，我這個人對數字很敏感，我希望你們說的數據是真實的，是可行的，是合理合法的，要不然…”
王晨聽到這話，再看看吳愛民，臉色大變，吳愛民估計也沒想到，劉宏書記會說這些話。
王晨記起了之前在湖西區掛職時，呂建軍還在區裏任職時，那會說的一句話，“有的企業要吹，不吹就沒人關注，有人關注了，纔有人投資！至於我們湖西區政府，只要轄區的這些企業敢吹，我們就敢報，怕什麼，反正也相當於對當地的經濟有好處，出了問題，那也是這些企業的問題。”
之前就鬧過笑話，有家企業，剛成立沒多久，號稱年入幾十億，區稅務直接去查，搞得這家企業懵的，最後發現…
所以，政府的數據要真實，其實也是基本要求罷了。
這一次，劉宏書記的臨時駕駛員學聰明瞭，趕緊開着車，在路邊等着。
姜傑站在路邊，一直朝王晨眨眼睛，王晨朝他揮了揮手。
“主任，啥時候到湖西區來指導調研工作啊。”
“姜區長，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啊。”
兩人笑了笑。
“劉宏書記怎麼第一站就跑湖西區來了？”
“我哪知道？可能是吳愛民書記安排的吧。”
姜傑嘀咕道，“這暗訪，怎麼還提前安排，搞得我今天着急忙慌趕過來。”
王晨笑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再亂說話了。
這會，劉宏書記走到了車邊，湖西區的新任區長想幫他開車門，卻被朱瑞豐一把搶過去了。
現場氣氛尷尬。
劉宏書記就跟沒看到似的。
他轉過身，對身後章昌市和湖西區的領導幹部、以及身邊的羣衆說，“鄉親們，章昌市和湖西區、以及街道的同志們，今天這一趟，我誰都沒打招呼，直接按導航過來的。原本還很疑惑，不過，這會看了這條巷子，聞了這煙火氣，我心裏有底了。”
這話一說，王晨差點沒忍住笑。
姜傑更是，嘀咕了一句，“對，我們都是自發過來維持安全秩序工作的。”
劉宏書記指着兩側熱鬧的店鋪，說，“剛纔聽愛民同志說，你們把一條曾經髒亂差的巷子，搞成了全國出名的夜宵街、網紅街，不容易。我聽說，現在一晚人流量超過六萬，一年營業額幾十個億。商戶們開心了，羣衆們不用擔心油煙了，這纔是實實在在的獲得感。”
說到這，他又看着湖西區的這些領導幹部，“章昌市和湖西區的同志做了件好事——不搞一刀切關停，用‘黨建引領、商戶自治’的法子，把煙火氣留住，把環境治好。好的辦法，要全省大規模推廣。”
立刻有很多人滿臉微笑，連連點頭，還有人在做着些筆記。
劉宏書記說了這些後，他又看向周圍羣衆，語氣變得越發親切，臉上充滿了笑容，“剛纔愛民同志所說的‘老城區停車難、噪音擾民’的問題，我都記下了。我這個書記來暗訪，不是光說好話的，問題要盯着解決。也請大家繼續監督政府的工作，敢於監督、勇於監督！同時，也祝大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我有事情要說！”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陌生的聲音。
王晨注意到，原來，是一個看熱鬧的羣衆，突然喊了一句。
劉宏書記看着他。
“領導，我有話要說，您讓我說嗎？”
“當然，你說。”劉宏笑了笑。
見狀，王晨看着劉宏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