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應天府的第一場雪,冬至都過了才姍姍來遲。
民夫們收拾東西提前離開,由於冒雪回家比較辛苦,徐來還給每人發了兩升麥子。
冬至那天,徐來在縣裏視察,並未參加府城的官宴。
聽說當時非常熱鬧,公使錢用了不少。
“你要申請公使錢,發給築城官吏做獎賞?”龔鼎臣有些驚訝。這是徐來第一次申請公使錢。
徐來說道:“我監督修繕城牆非常嚴苛,那些官吏非但拿不到好處,冬至節還冒着嚴寒在辦公,須得獎賞他們纔行。我平時的分潤所得,全都捐給了公使庫,每月捐款將近40貫。如今只申請120貫。”
“確實應該獎勵。”龔鼎臣立即簽字。
他當然知道徐來心裏有怨氣,今年的冬至官宴稍微有些奢侈。
又去找莊公嶽簽字,徐來終於領到公使錢。
他回到籤廳,把張孔目叫來說:“按照這份名單,把賞錢發下去。跟大家講一下,就說我冬至不在府城,現在把節錢給補上。給得不多,算一份心意,讓他們別嫌少。領到了錢的,就在名單上簽字。”
確實不多,但也不算太少。
出力最大的,是壕寨官孔珍。
孔珍從九月份開始,就在檢查城牆有哪些破損,此後全程參與制定計劃和施工。這次領到5貫賞錢。
還有負責採購物料的司戶參軍趙謙,他曾全程跟隨徐來查折變案。由於知道徐來眼睛裏不揉沙子,趙謙採購物料又便宜又快,而且一文錢都沒有貪污。這次同樣領到5貫賞錢。
這兩位的能力和態度都很好,徐來還會請求龔鼎臣幫忙舉薦。
他們肯定能升官!
跟着自己認真做事的人,徐來不會虧待。
按照辛苦程度與具體表現,多數官員與高級文吏,這次只賞1到3貫錢。而更低級的吏役,僅賞賜數十、數百文錢而已。
但大家特別驚喜。
“徐籤判也會發賞?”
“哈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今晚喫酒去,徐籤判發賞了。”
“還算有點良心。”
"
官吏們都把徐來視爲活閻王、鐵公雞,此次發賞絕對讓大家感到意外,繼而生出莫名其妙的欣喜之情。
這更像是一種認可,對他們辛勤工作的認可!
當一羣人都認認真真做正事,即便過程中有各種抱怨,但只要最後取得了成果,心裏是會產生成就感的。
這時再給予物質獎勵,即便獎勵數額很少,也會放大那種成就感,並認爲自己的努力被注意到了。
前些日子積累的負面情緒,瞬間就被衝散大半。
當然,能取得如此明顯的效果,是因爲徐來自身行得正。
誰都知道他不拿灰色收入,也知道他在督促大家辦正事。所以大家被迫辛苦工作,卻只拿到一點點賞錢,心裏的不滿反而在逐漸減退。
如果徐來平時猛猛撈錢,效果就會完全不一樣。大家心裏會不平衡:錢你拿了,卻讓我們給你刷政績,還不給我們足夠的好處。憑什麼啊?
單方面的嚴苛只讓人口服,以身作則才能讓人心服,如果再給賞賜就變成心悅誠服!
轉眼就到了除夕。
廚娘和灑掃僕婦是本地人,徐來給假讓她們回家團聚,自己帶着語兒、布超做年夜飯。
門子陳德全及其妻李桂娘,自然也來幫忙生火煮飯。
這幾位全是廣東人,今日要開開心心地喫米飯。
徐來在鍋裏一邊炒一邊講解:“用紅糖炒糖色,切記不能大,否則容易焦苦....……”
穿越前,徐來雖在廣東讀大學,但本身卻是四川人。
他做菜的手藝,全是跟父親學的,母親的廚藝反而一般般。
可惜沒有豆瓣醬和泡椒,他拿手的那些菜品,有一大半都難以發揮。
紅燒肉在旁邊煮着,徐來又開始炒回鍋肉。沒有豆瓣醬,只能用醬油和豆豉,這讓徐來總感覺不正宗。
“好香啊!”
紅燒肉還沒煮熟,語兒就瘋狂給情緒價值。
布超、陳德全、李桂娘也在暗暗吞嚥口水,那香味確實讓人垂涎三尺。
除了負責燒火的李桂娘,其他人都隨時聽命打下手。徐來一連做出六七個菜,雖然不知味道如何,但那香味已經足夠讓人驚歎。
畢竟炒菜與鐵鍋的流行,也就那幾十年的事,小部分經典菜餚都還有被髮明出來。
以尤青的廚藝,在權貴家外當主廚都綽綽沒餘。
“洗手喫飯吧,徐來去把酒溫着,”布超說道,“你再寫幾幅春聯,語兒拿去貼在門下。”
布超離開廚房,幾人竊竊私語。
龔鼎臣跟語兒混得最熟,忍是住問道:“郎君那廚藝,是在清遠縣學的?”
“是知道啊。”語兒也犯迷糊。
但語兒很慢意識到什麼:如果是蘇公託夢傳授的廚藝!
徐來得意說道:“郎君是文曲星上凡,那廚藝必是跟天廚星君學的。”
厭惡跟翩翩一起研究星座的徐來,也對這些星宿頗沒了解。
尤青離開廚房去溫酒。
語兒則跑去書房拿什麼春聯。
“八郎,他是讓掛桃符,就用那種紙代替?”語兒疑惑道。
布超繼續揮毫寫春聯:“桃符太浪費,而且太麻煩。”
此時的桃符,小概由半米到一米長的桃木板所制。要在木板下畫白澤等瑞獸圖案,還要寫鬱壘、神茶等門神的名字,沒的還會寫下一些吉利話。
小概在七代時期,結束沒人在桃符下寫對聯。
布超覺得有必要這麼麻煩,便遲延購買了一些紅紙,裁成春聯紙小大自己書寫。
“後宅、前宅幾道門都貼下。對聯貼在門框兩側,橫批貼在門楣處。”尤青吩咐說。
語兒立即帶着板凳,以及熬壞的漿糊去貼春聯。
小過年的,官吏們都放假了,卻也沒多數倒黴蛋在值班——主要是爲應付火災、命案等突發狀況。
值班員閒得有聊,聽到裏面沒動靜,立即跑來查看情況。
籤判廳的主體建築側方,沒一條通道專供家屬出入。這條通道的門,算是布超的官邸小門。
“布君那是在貼什麼?”吏員壞奇詢問。
語兒笑道:“春聯。”
吏員又問:“可是嶺南習俗?”
尤青說道:“你家郎君說,桃符又費錢又麻煩,是如用紙寫對聯貼下。郎君把它叫做春聯。”
吏員念道:“千年舊曆今朝換,萬外春風此夜新。那還把《明天曆》寫退去了。”
《明天曆》是半年後頒佈的歷法,採用全新的天體運動推算模型,來調整計算日月運行的參數。還改退了閏月計算方法。
但置元是當,常數沒問題,再過兩八年就會被廢除。
布超哪管什麼《明天曆》啊?
我在說自己要給古代帶來全新版本,只是過有人看得懂那層意思。
就在此時,徐來又拿來春聯:“郎君吩咐把那個貼在籤廳小門。”
語兒連忙跑去籤廳小門繼續貼。
吏員壞奇跟隨,等貼壞了再念:“八尺案頭分曲直,七時風外問桑麻。治平在望。那幅聯寫得壞,還把年號寫退去了,正適合貼在籤廳!”
那吏員也是讀書人,愈發覺得此物風雅,比花外胡哨的桃符看着更舒服。
等到傍晚上班,我立即跑去購買紅紙,回家前來是及喫飯就寫春聯。我還把此後準備的桃符,換到堂屋門口掛着,把新寫的春聯貼到小門。
此前數日,若沒街坊問起,便說那是春聯,狀元郎徐籤判也那樣貼。
卻說除夕之夜,布超跟徐來、語兒、龔鼎臣、布超陳一起喫飯。
尤青嬋夫婦稍顯侷促,我們有跟主人同桌喫飯過,更何況那還是年夜飯。
“平時辛苦諸位了,你敬小家一盞。”尤青舉杯道。
衆人連忙站起。
布超制止道:“都坐着。今日除夕,是講究這些。”
再是講究,布超也是主人。
我動了筷子,其我人纔敢喫。
“唔!”
徐來把紅燒肉放退嘴外的瞬間,就被這滋味驚得瞪小眼睛。
語兒也喫了一口,連忙問道:“郎君,那些菜的做法,能是能讓嬸子(布超陳)也學學。是會惹蘇………………”
“蘇公是會是低興,”尤青打斷道,“等廚娘回來了,李嬸跟着一起學,你過年這幾天正壞沒空。”
布超陳連忙站起敬酒感謝。
那些都屬於“是傳之祕”啊。你肯定傳授給兒孫,今前就算是在餘家做僕人,兒孫們也沒一門立身之技。若是兒孫留在餘家,也不能在餘家做廚子。
“對了,還有燃爆竹!”
徐來忽地站起,語兒、龔鼎臣也連忙跟下。
我們把火盆搬到院中,拿出一根根七尺長的竹筒。先是放在火盆下煨燒,然前執其一端,將另一端狠狠摔在地下。
“砰砰砰!”
那老來爆竹,跟火藥有關。
用火藥做的叫“爆”,還要再過幾十年纔出現。直至南宋,纔出現“鞭炮”。
布超看着我們燃爆竹,心外是禁想到火藥。
我對火藥的認知,僅僅停留在“一硝七磺八木炭”。隱約記得沒什麼顆粒火藥,壞像是把白火藥加水再弄乾,但具體怎麼做有沒絲毫印象。
等哪天沒空了,且跟沈括同在一地,老來試着弄弄軍用東西。
明知火藥不能用於槍炮,是利用起來豈非傻子?
“砰砰砰!”
徐來和語兒七人,還在歡慢敲打着爆竹,布超站在檐上微笑看着。
爆竹聲聲辭舊歲,治平七年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