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自家妹妹被欺負,蕭紅敏壓不住怒火,罵道:“朱愛丹你幹什麼!”
“她擋着我道了!”朱愛丹回過頭,瞪着她們姐妹倆。
“什麼你的道?這裏是車間!你算老幾?!”
“她是磕着還是碰着了?兇什麼兇?”
蕭紅敏想要衝過去,但對方牛高馬大的,她又有點害怕,只能提高了音量:“那是我妹機靈!”
蕭弘瑤看出了二姐的色厲內荏,適時拉住她,給她足夠往前衝的拉力。
“二姐,算了,就當是被狗咬了,我們總不能咬回去吧。”
朱愛丹跳起來了,“你說誰狗呢?”
“誰認誰就是。”蕭紅敏還真演上了,“三妹你別拉着我,你別拉着我。這種人我還怕她?”
工友們趕來兩邊勸阻,“大清早的,都消消氣,消消氣。”
班長劉慧聽見動靜往這邊走過來,遠遠就在數落:“都幹什麼呢?別擠在這裏了。”
朱愛丹也不敢真惹事,站在邊上不說話了。
劉慧:“年底任務重,要趕貨,我們慢了,其他車間的活兒就都快不了,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早點把這批貨趕出來。”
制筒車間做的是煙花炮竹裏面裝火藥、插引線的紙筒。
所有的煙花炮竹,都需要由紙筒組成基本骨架,所以制筒車間活兒多,工人也多。
制筒工作沒有危險性,同時因爲不需要很大的力氣,都是輕巧活兒,所以女工居多。
車間工人雖多,不過大部分都是女人,小摩擦有,頂多打打嘴炮,從來不會發生打架事件。
但朱愛丹脾氣比較暴躁,劉慧爲了安全起見,安排蕭弘瑤去晾筒,把兩人給區隔開來。
制筒包含了切紙、捲紙筒、晾筒和選筒,四個環節。
晾筒工負責晾曬紙筒,等紙筒晾曬好後,再把不合格的挑選出來,雖然需要同時負責兩道工序,但算是制筒車間最輕鬆不費勁的活兒了。
劉慧之所以格外照顧蕭弘瑤,除了她剛剛復工,捲筒速度可能跟不上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劉慧是她大哥蕭遠揚對象的大姐,關起門來,也算是親戚。
第一天上班的蕭弘瑤並不敢偷懶,她跟着同組工友忙活,組裏有個特別愛說話的活寶,笑笑鬧鬧一上午就過去了。
中午下班路上,快到家的時候,蕭弘瑤才小聲問二姐,“早上朱愛丹爲什麼對我那麼兇?”
“你都忘了?”
蕭弘瑤搖頭:“不記得了。”
“她覺得你爸害死了她爸朱大良。”
原主父親蕭志軍原是成品倉庫管理員,因喝酒誤事導致倉庫失火,損失了大量庫存的煙花爆竹,蕭志軍因此悔恨愧疚,選擇自殺了結生命。
而朱愛丹父親也是倉管員,失火當天本來是朱父當班,因私自換班導致大火,受牽連被處分,停職在家期間猝死。
朱家人認爲是蕭志軍害死了朱父,所以朱愛丹纔會特別討厭蕭弘瑤。
“今天是你復工第一天,我不想跟她計較,免得晦氣。如果她以後膽敢欺負你,你來找我。我去對付她。”
蕭弘瑤目前第一要務是賺錢,她也不想多事,“我儘量避開她。”
回到家,大伯母問三妹兒回去上班,工作順不順利。
蕭紅敏忍着沒說朱愛丹的事,只道:“芳姐的大姐劉慧是車間班長,她把三妹兒調去做晾筒工了,工作比較輕鬆。”
蕭甘菊聽了不由得感嘆:“那多虧了她幫忙。月英,週末讓遠揚把櫃子裏那瓶麥乳精拿去給劉芳奶奶喫。還有我們曬的蘿蔔也送一袋過去給他們做罈子菜。”
“曉得。”唐月英早準備好了給未來親家的冬禮,“到時候再給他們拿一些姜和辣椒。”
蕭遠揚對象劉芳的爺爺年前去世了,劉家要求守孝一年,蕭遠揚和劉芳本該今年初結婚的,也推到了明年。
喫了午飯,在臥室裏午休,蕭弘瑤坐在牀前,輕聲問奶奶,“阿婆,我爸那天值班,爲什麼會喝酒啊?”
原書裏,原主父親是個做事非常講規矩的人,按道理不太可能值班喝酒的。
蕭甘菊側躺在牀邊,眼神微黯,“你都忘了?”
“想不起來了。”
“你爸跟你不一樣,他有點貪杯,但酒量好,平時喝酒從沒喝醉過。那天晚上你爸本來不當班,他有點感冒,在家喝了一小杯酒準備睡覺,結果朱大良臨時有事,來求他換班,你爸心軟就跟他換了。沒想到去了倉庫,你爸感冒頭暈又喝了酒,竟然睡着了。去年冬天特別乾燥,不知道怎麼半夜倉庫起火,煙花鞭炮的聲音像打仗一樣,你爸昏昏沉沉醒過來,可惜來不及救火了。”蕭甘菊嘆了一聲,“說起來,都怪朱大良,要不是他跟你爸換班,你爸也不會攤上這樣的事。”
蕭弘瑤:“朱大良家對我們有很大意見?”
“哼。朱大良怕我們找他麻煩,反咬我們一口,沒良心的狗東西,爛人!”蕭甘菊說着惡狠狠罵了句,“活該他暴斃。”
大概瞭解清楚情況後,蕭弘瑤隱隱覺得原主父親的死不簡單,裏面有太多的巧合。
雖說無巧不成書,但就因爲這裏是書本世界,她總覺得這裏有見不得光的陰謀。
她現在也沒時間和精力去調查,只能說做到心裏有數,以後有機會再查吧。
此時外面傳來口哨聲,有人在喚她名字,聽聲音好像是佟偉強。
原來佟偉強順利完成任務,批條蓋好章拿回來了。
蕭弘瑤當即坐佟偉強自行車跑了一趟珍姐服裝店,把潘雲松送來的兩瓶白酒和縣紡織公司的批條交給了梁珍。
梁珍上午也去工商局問了熟人,正規流程增加經營範圍需要半個月時間,送點禮,一個星期應該能換證。
“送這兩瓶酒可以嗎?”
這兩瓶算是本地還說得過去的白酒,但還不夠,梁珍想了想,“再買兩包軟中華,如果買不到就買軟白沙,要四包。到時候我一起送過去。”
蕭弘瑤便又和佟偉強去百貨商店買菸。
有錢沒有關係,也買不到軟中華,最後花五塊多買了四包軟白沙。
下午梁珍去工商局申請,估計一週時間就能取回新的營業執照。
期間蕭弘瑤去信用社取了2700元出來。
*
星期天上午,蕭弘瑤和佟偉強把三千元拿去給了肖德進,肖德進則寫了收條給他們。
肖德進明天去匯款,週五他和佟偉強出發去廣州,下下週三回來。
“我這次去廣州除了倒布料,還打算弄一批手錶回來,你們以後想要買手錶,跟我買,我這裏貨好,款式新,還便宜。”
蕭弘瑤確實要買一塊手錶,當即笑道:“我要一塊,等你們回來,我來挑。”
第一次出遠門的佟偉強對於要去廣州很是興奮,他扭頭對蕭弘瑤說:“我給你帶好喫的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蕭弘瑤漸漸熟悉了制筒車間的工作,她們小組的同事們都好相處,日子過的很快。
閒時,她就跟工友們聊天,瞭解大家喜愛怎樣的布料,什麼花色,什麼價位,摸得一清二楚。
轉眼一週過去,那天傍晚,蕭弘瑤和二姐從車間出來,遠遠看見梁天站在外面曬場跟人說話。
看見她們,梁天快步走過來,他笑着對蕭弘瑤說:“三妹,好消息,新營業執照下來了,我姐叫你去看看。”
“真的。”蕭弘瑤終於鬆了口氣。
一週過去了還沒動靜,她生怕有什麼意外。
看妹妹笑的那麼開心,蕭紅敏忍不住說她,“彩禮錢都沒拿呢,就幫人跑前跑後的,還墊了那麼多東西進去,萬一人家回來不認賬怎麼辦?”
蕭弘瑤差點忘了,在蕭家人眼裏,她其實是在幫宋括陽親戚做事的 。
她笑着敷衍了句,“他不認賬,那就叫珍姐不幫他賣布,讓他自己想辦法去。”
“那麼多好東西,豈不是白送了?”
“我自己去批發布料來賣。”
“你以爲小孩子過家家呢,還自己批發布料來賣。布料那麼好批發,那誰都可以發財了。”蕭紅敏也就說說,紡織品經營許可證那麼難拿,她不相信宋括陽會不認賬。
蕭紅敏先回家去了,蕭弘瑤則跟着梁天去了珍姐服裝店。
營業執照是豎版的,16開大小,鑲嵌在之前老執照用的玻璃相框裏,彷彿閃耀着閃閃金光。
梁珍笑道:“花了兩瓶酒四包煙,這次算是順利的。”
“幸虧珍姐你認識人。還麻煩你跑了那麼多趟。”
“自家人,客氣什麼。”
梁天也笑,“自家人。”
梁珍讓梁天把營業執照掛回牆上,她才笑着說:“小瑤,我們馬上是親戚了,但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是吧?我就想我們還是要立個字據。”
“當然。”立了字據,對蕭弘瑤也是一種保障。
“你之前跟我說,我這邊賣出去的布,我抽傭5個點?”
蕭弘瑤點頭,她們之前是這麼談的。
梁珍的小孩來扒拉她的褲腿,她把孩子抱起來,“我是這麼想的。我不要五個點,我要三個點就行。”
梁天不可置信地揶揄他姐:“姐你菩薩上身了。”
“嘖!”梁珍白了她弟弟一眼,“不要打斷我說話。我這店每個月的租金18塊錢,說實在的,我一個人帶孩子養孩子,壓力很大,我的意思是,我就要三個點,賺再多我都只要三個點,不過,小瑤,你得跟你親戚老闆商量一下,你們布料放我這裏賣,每個月再給我6塊錢的租金。”
蕭弘瑤聽明白了,梁珍不想承擔風險,畢竟她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布可以賣,賺錢還是不賺錢,租金加提成對她來說更有保障。
認真算算,梁珍的要求並不過分。
蕭弘瑤沒有馬上答應,先是給了珍姐小孩兩塊豬油糖,隨後問:“到時候,布料怎麼擺放呢?”
“你們想怎麼擺放就怎麼擺放。”
蕭弘瑤看了眼店面:“我看珍姐你的衣服大部分掛右邊,那左邊給我們擺放布料,後面的倉庫也要給我們放貨,我去爭取讓老闆每月給房租的一半,9塊錢,可以嗎?”
珍姐一聽,租金壓力瞬間減半,她笑道:“當然可以,左邊這裏放兩張長條桌,就擺你們的布料。一進門就看得見。”
剛纔生怕她們談崩了的梁天忙說:“長條桌交給我去想辦法。”
“謝謝天哥。我先去跟宋括陽的親戚商量商量,珍姐,晚點我給你答覆。”
“好呀好呀,麻煩你了,小瑤。”
蕭弘瑤借梁天的自行車在外轉了一圈回來。
“珍姐,老闆答應了,每月分擔9元房租,貨放在這裏,你幫忙賣,再給您三個點抽成。”
梁珍一聽高興道:“好呀好呀,那我們就簡單立個字據,按個手印。”
蕭弘瑤補充:“我代表宋括陽的親戚,以後跟珍姐你這邊全權對接。前面要加一段,布匹經營許可證是我這邊發花錢辦的,經營權歸我,珍姐除了跟我合作外,不能跟其他人合作,這個要寫清楚。”
“當然。你放心好了,等於現在這個店就是我們合夥的。我經營服裝,你們經營布匹,我幫你們賣布收傭金。”
談好了所有的利益關係,立字據,按手印,蕭弘瑤又跟梁天約好週三去火車站拉貨。
梁天是廠裏的貨車司機,他可以開車幫她把布料拉回來。
回家路上,蕭弘瑤碰見劉姨往蕭家方向走。
劉姨看見蕭弘瑤,高興地咧嘴笑着露出一顆金牙,“小瑤啊,我正要去你們家呢,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對象宋括陽下午回來了。他想約你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