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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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的口角之後,瑾末和瑾平便幾乎沒再怎麼說過話。
瑾平本就工作繁忙,平時待在家裏的時間屈指可數。偶爾在家,也總免不了端着大家長的架子,指點幾句江山。江婷和瑾末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被他數落幾句都成了習慣,聽聽就算過了。
這兩天年關將近,瑾平更是忙得早出晚歸,瑾末和他根本碰不見。即便偶爾在玄關打上了照面,瑾末也就只是禮貌地叫一聲“爸”,隨後再無後續多餘對話。
瑾末知道她理應趁着過幾天過年,瑾平難得空下來的時候,跟他好好談一談。可心底深處,她其實又有點牴觸。
她太瞭解瑾平了,她骨子裏有多堅持執拗,瑾平就能有多固執難移。他們父女之間,大抵是很難找到一個臺階,能讓其中一方心甘情願地後退一步的。
宣傳部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瑾末不想思考怎麼找臺階,便讓自己醉心於工作。
像她所處的這種性質的單位,她無疑是年齡最小、資歷最淺的。放眼整個辦公室,根本找不到第二個像她這樣的單身狗,標配都是已婚已育,甚至二婚再育也不少。
可這幫所謂的“老姐姐”,都沒有半點長輩的架子。整天在辦公室裏沒大沒小,不是在討論哪個男明星帥,就是哪家男明星和女明星的CP好磕,哪部電視劇男女主親熱起來最有性張力。
這也是瑾末很喜歡待在宣傳部的原因——這裏很幸運的、沒有外人以爲的刻板壓抑,反倒處處都是姐姐們的熱鬧鮮活。
而且,這幫“老姐姐”們,也個個都很疼瑾末。
她明明是瑾家的獨女,背後有瑾平這座讓人仰望的靠山。她卻從不主動在人前提半個字,更不會拿家世在工作裏施壓,待人接物始終都低調謙遜,連半點大小姐的架子都沒有。
除夕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連狗都無心工作,一心只想放假了。
快要下班前,瑾末對着電腦屏幕上的新聞通告做最後修改,耳旁充斥着姐姐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燕寶這明珠之夜的紅毯造型也太美了吧!”
“可不是嘛!去年是花仙子,今年是美人魚!每年都豔驚四座,太能打了我的姐!”
“臥槽,佑佑這大長腿!我就問,有誰能看完佑佑進行曲不硬的??”
“那還是我家唐老師帥好嗎!你看我們唐老師這張臉,連生圖和死亡角度都扛得住!”
……
瑾末向來對明星藝人不是很感冒,其一是因爲她自小見得多了,也從殷紀宏那裏聽了太多的內幕消息,因此對娛樂圈裏那些虛實真假都看得透透的,怎麼也不會上頭。
其二是因爲,她身邊這羣人的顏值氣質,沒有一個輸給明星的。先不說殷紀宏,單是她的兩個閨蜜,嚴沁萱和金瑗都是一等一的頂級大美女;再往遠點了說,陳淵衫、單景川、柯輕滕、尹碧玠……那可真都是帥和美到不似凡俗的人中龍鳳。
殷紀宏就更不用說了,瑾末還真沒見過比他長得更好看的男人。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鼻樑高挺,脣線清晰,每一處都長得恰到好處。最獨特的是他身上的氣質,他的張揚、開朗、颯爽……哪怕是輕狂與矜傲,都結合得十分完美。
無論身處什麼樣的場合,他只要往那兒一站,就能輕易奪走所有人的目光,成爲最耀眼的存在。
“誒,末末。”
見她始終沒有參與過討論,辦公室的姐姐們很快就把“戰火”往她這兒引了,“咱們知道你不稀罕這些美女帥哥,畢竟你家那位太子爺,風頭可比他們加起來還勁兒呢!”
王姐說着,“唰”一下就把手機懟到她眼前:“看看T社拍的殷紀宏的生圖,無修無濾,臥槽,今晚姐的春夢對象有了!”
瑾末“噗”地笑出了聲,她用指尖輕輕擋了擋手機,無奈地道:“王姐,你春夢對象換那麼勤,你老公沒意見啊?”
旁邊的朱姐立馬接話,笑得促狹:“她老公能有啥意見?自己長得像只青蛙,還不允許別人做春夢啦!”
王姐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朱姐又把目光轉回到瑾末身上,語氣裏滿是羨慕:“咱們可不像你那麼好命,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太子爺這種極品帥哥!”
瑾末真服了這幫嘴不裝閥門的姐:“姐姐們,我都說多少回了,我跟他不住一起。”
王姐:“騙鬼呢?你倆家緊挨着,不就等於一棟?”
瑾末:“那也不是一棟,他現在不住在殷家大宅。”
朱姐:“就算不住一起,你倆也天天黏在一塊兒,那跟住一起有什麼區別哦?”
瑾末無言以對。
她又不如殷紀宏那般巧舌如簧,剛想再費力辯解兩句,他們其實也不是天天都有空見面的,就見王姐湊了個腦袋過來,笑得賊兮兮地問她:“……末末,說實話,你從小看太子爺的八塊腹肌看到大,難道就沒動點壞腦筋?”
朱姐笑得更曖昧:“就太子爺那相貌身材,怎麼着,一晚上沒個五次都算是少的吧?”
瑾末一聽這話,臉頰無端有些發燙。
雖說聽這羣姐姐們開顏色玩笑早就已經聽習慣了,但主角涉及到殷紀宏,還是會每每讓她感到不自在。
她沒接話,只是略帶窘迫地低下頭,假裝盯着自己的電腦屏幕。可她的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掠過這些年她無意間撞見的、他不着上衣的畫面。
上學的時候,他和其他男同學一起打籃球。打完籃球渾身冒着騰騰熱氣,他會一邊喝她給他準備的水,一邊撩起衣服下襬給自己扇風。
僅僅只是從衣服下襬透出來的、他腹肌淺淺的一道輪廓,就能讓全場女孩子尖叫到失聲。
畢業之後,他常年保持健身的習慣,飲食也很剋制,所以身材練得相當好。他不是那種肌肉虯結的類型,反倒透着穿衣顯瘦的精壯。
夏天他們一起去海邊,他陪她玩遍各類水上運動,陽光落在他線條流暢的身上,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晃得人根本不敢多看。
要說她半分不垂涎他的身材,那肯定是在自欺欺人。饒是她這種文靜內斂的性子,在那些瞬間裏,也忍不住悄悄地多瞥了他好幾眼。
可朱姐說的話,就遠超她的知識範疇了,殺了她的頭,她都絕不會去接腔。
其他姐姐們反倒更起勁了。
“五次嗎?我怎麼感覺他能折騰一晚上呢。”
“末末,你覺得呢?”
“他之前的女朋友,有沒有跟你提過這些啊?”
……
眼看她們越說越離譜,瑾末只能硬着頭皮出來制止:“當然沒有,他好像沒有談過女朋友……也有可能談過,但我不知情。”
“殷紀宏怎麼可能沒有談過女朋友?那是談十個還是一百個的問題好嗎!”
“就算沒談,他也肯定玩得很花,只是看你太單純,不好意思跟你說得那麼透罷了!”
姐姐們又熱聊了一會兒,見她實在是沒有什麼瓜可以分享,才悻悻而歸。
臨走前,她們還不忘打趣她幾句:“哎,末末,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活得跟個小尼姑似的。”
瑾末衝她們做了個鬼臉,突然聽到辦公室的門口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大家齊齊朝那聲輕笑的方向望過去,下一秒,整個辦公室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瑾末也看傻眼了,她在座位上呆坐了好幾秒,才動作遲緩地站起了身。
“……你怎麼突然來了。”
在辦公室老姐姐們火熱專注的目光中,她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滿臉錯愕地望着這位剛纔辦公室熱聊的話題中心人物。
殷紀宏今天身着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內搭白色的高領毛衣,鬆鬆垮垮地圍着一條棕黑格的圍巾,那長相氣質往門口隨意一站,便瞬間將普通的辦公室襯得如同紅毯現場。
“這麼明顯還看不出來?來接你下班啊。”
他笑着朝她歪了歪頭,隨後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拎出一袋奶茶,“順便來請姐姐們喝新年前的最後一杯奶茶。”
姐姐們看到那個裝滿了S市最火爆、平時排隊至少要排三個小時以上的奶茶袋子,瞬間歡呼了起來,一股腦地朝他圍了上去。
瑾末眼看着那羣奶茶瞬間被瓜分完畢,忍不住將殷紀宏拽到門邊上,壓低嗓音對着他一鍵三連。
“你是怎麼上來的?”
“你今天不忙麼?”
“怎麼突然來單位找我?”
殷紀宏任由她拽過去,渾身沒骨頭似的抵着門板,不搭話,只是噙着笑看她。
許是因爲剛和姐姐們聊完他的十八禁話題,瑾末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眼神胡亂地飄到一旁,不敢同他對視。
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捧着奶茶的姐姐們正集體樂不思蜀地喫瓜,還不忘朝殷紀宏喊:“殷總,謝謝你啊!新年快樂!”
“別客氣。”殷紀宏回過頭,衝着姐姐們露出了一個殺傷力極強的笑容,“多謝姐姐們一直以來對殷氏的活動高抬貴手,也謝謝姐姐們平日裏對末末的照顧。”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朱姐連連擺手,一邊指使着王姐關了瑾末的電腦,並把她的包都拿過來塞在了她的手裏,“末末,你可以下班了,這兒沒你的事了。”
莫名其妙被安排的瑾末一臉茫然:“……?”
王姐眉飛色舞地推着瑾末出門:“打卡的事不用操心,我們會幫你搞定,快跟殷總去過大年吧。”
殷紀宏的臉上笑意未減,他拍了拍瑾末的肩膀,示意她先去按電梯,同時又回過頭來對衆人說:“祝姐姐們新年快樂,年後還請繼續多幫我照顧末末。”
衆姐姐們拍着胸脯應承:“一句話的事!”
他說完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另外,也懇請各位姐姐不要再就我的情感生活胡亂造謠,無中生有了,這會讓我陷入麻煩的。”
瑾末站在電梯前,都不敢回頭看姐姐們此刻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直到殷紀宏的腳步聲落在自己的身側,她才氣若遊絲地憋出一句:“……你到底聽了多久的牆根?”
“我想想。”他故意拖長語調,語氣裏藏着促狹的笑意,“大概,也就從你們說我一晚上至少五次,開始吧?”
瑾末面紅耳赤:“……”
等電梯門打開,殷紀宏的目光從她紅得能滴出血的耳垂上滑過,才慢悠悠地開口道:“那我還挺厲害的,你說呢?”